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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拜神者現,聖朝崩塌

2026-02-27 22:57:22 作者: 一嚶成精

  李言感覺自己的腦袋變成了一團混沌的漿糊。

  文字是文明的載體,是思想流傳的媒介。

  一旦某種文字在大範圍內流傳開來,深入民間日常生活的骨髓,即便經歷政權更迭、王朝興替,它也會像野草般頑強地在這個文明的土壤中繼續生長、傳承下去。

  可為何離朝在建立後,乾朝的文字竟在世間徹底銷聲匿跡?

  甚至連它的隻言片語、斷簡殘篇都看不見了。

  仿佛……被某種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從歷史的長河中憑空抹去了一般。

  「前輩,」李言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緊,「乾朝……究竟是怎樣一個時代?為什麼您看到這些文字後,會有如此劇烈的反應?」

  張道真深深地看了李言一眼。

  那雙仿佛承載了五百年風霜雨雪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刻骨銘心的痛苦。

  「大乾……」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滄桑,「乃是偽離之前,傳承近兩千年的煌煌天朝!」

  「其文治武功,鼎盛輝煌;文明之燦爛,制度之完備,遠超今人的想像!」

  「百姓安居,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百家爭鳴,道法自然,匠造精微……那是一個真正的人道盛世!」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充滿鄙夷與憤恨:

  「而今之偽離,與之相較,不過是一群沐猴而冠、竊據神座、以眾生為芻狗的禽獸畜生!」

  李言能夠無視離庭背後的神明施加的封禁神通,寫出乾文,讓張道真在瞬間做出了決斷:

  他想告訴這個少年部分被埋葬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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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乾經過歷代人皇勵精圖治,聖賢輩出,國勢於中期達至鼎盛巔峰。」

  「人道氣運如日中天,文明之火照耀四方,已有一統山海諸界、凝聚無上人道偉力之勢。」

  張道真目光追憶著前朝的輝煌,聲音卻突然轉冷:

  「但也正因如此,招來了某些存在的注視。」

  「於是,神罰降世。」

  「不只是天災,」張道真聲音痛苦,「還有針對修行者的污染!」

  「自武道第四境靈台境開始,往後的修煉之路上,便被布滿了神明精心設下的惡毒陷阱!」

  「靈台境的正統修煉,」張道真聲音凝重,「本應是武者於自身識海之中,觀想天地萬物,凝聚自身意志,築就澄澈明淨、映照真我的心神基台。」

  「然而,那些存在播撒恩賜,令此境修煉變得極為便捷。

  修煉時只須虔誠拜祭某位存在,獻上信仰與供奉,便可獲得祂們的賜福,直接築就靈台。」

  「武者在接受賜福後,便與神明產生了無形的聯繫,心志在潛移默化中被侵蝕同化,逐漸淪為走狗!」

  「第五境,神通境。」張道真繼續道,「正統之法,乃是以自身築就的靈台為基,或是感悟天地法則之玄奧,結合自身所選道路,明心見性,開創獨屬於自己的神通;

  或是學習、繼承前人留下的正道神通傳承。

  無論哪種,皆是自身求索。」

  「然而拜神者無需這般艱辛,」他冷冰冰道,「他們只用繼續向所信奉的神明祈禱、獻祭,就能祈求神明賜下現成的神通道種。」

  「第六境,法相境。」張道真握緊拳頭,「此境本應是將自身神通、神魂意念、法力修為、氣血體魄熔於一爐,凝聚出代表自身武道意象。」

  「但拜神者的道路至此徹底扭曲,」他聲音轉厲,「他們只需去觀想所拜存在的神相,便有望凝聚出神相,美其名曰神使。」

  「到這一步,修煉者基本已徹底淪為神明力量在世的投影容器,自我幾近消亡!」

  「至於第七境,」張道真的聲音陡然變得沉重如鉛,帶著無盡的悲哀,「當時拜神者中的強大者,憑藉神明賜予的力量開闢出洞天時,這些洞天便成了祂們進一步入侵大乾的橋頭堡。」

  「至此,大乾國勢由盛轉衰,一步步走向淪陷……」

  張道真閉上眼,仿佛回到了五百年前那場天地傾覆的浩劫之中,聲音微微發顫:

  「祂們賜下的這套修煉之法,門檻大大降低,進境極快,一切只需取悅神明。」


  「於是許多天賦尋常、心志不堅又心懷不甘的武者,紛紛改修此道。」

  「與此同時,天地異變突生,妖魔鬼怪之禍較以往更烈,各種天災頻發。」

  「而那些拜神者,為了取悅神明,獲得更多的恩賜,趁著聖朝四面應對災禍、疲於奔命之際,在其內部不斷製造衝突、掀起叛亂、犯下累累血案……」

  他睜開眼,眼底深藏著跨越了五百年時光仍未磨滅的悲痛:

  「最後,傳承近兩千年,文明璀璨如星河,曾讓億萬生民安居樂業、充滿希望的煌煌天朝……就這樣轟然崩塌!」

  「山河破碎,日月無光!典籍焚毀,傳承斷絕!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那是一場埋葬了整個時代光明與希望的浩劫!」

  李言聽得手腳發涼。

  「大乾覆滅前,」張道真努力平復心緒,「當代國師聯合天下良知尚存的有識大賢、忠勇之士,以殘餘國運為代價,窮盡心血,煉製出一件承載文明火種的傳承神器——」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其名,稷下學宮。」

  「裡面封存了大乾所有功法傳承、神通秘術、百家典籍、海量資源。」

  「學宮被送入時空亂流深處,隱匿蹤跡,以待後世有緣之人,得此傳承,重續人族正道,復興文明之火!」

  「但是,」張道真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充滿刻骨恨意,「神明直接出手,以莫測神通扭曲眾生認知,強行抹除了關於聖朝的記憶!」

  「當時僅有開闢出洞天的部分強者,憑藉洞天之力得以保留記憶……」

  他死死盯住桌上那兩個已被凍結的字跡,聲音低沉,仿佛來自九幽:

  「自此以後,聖朝遺民不識乾文,忘了先祖衣冠禮樂之美,食不果腹,目不識丁,渾渾噩噩,被偽離當做牲畜一般對待。」

  「即便有人機緣巧合,見到殘留的乾文痕跡、聖朝器物,亦會因神通影響而遺忘。」

  李言安靜地聽著張道真的講述,腦海中卻如電光石火般,猛地想起了曾在趙素一手中見過的那張手稿上的字句:

  【後世的君子們,當你們看到這段話時,說明我們已經失敗了……】

  【……洞天是陰謀!不要相信……】

  【……傳承自取,莫失莫忘,仙壽永昌……】

  原來如此!

  那手稿,極可能是某位或者多位大乾先賢留下的警示!

  而「洞天是陰謀」的警告背後,隱藏著更可怕的真相——

  不只是洞天,從靈台境開始,整條修行之路便布滿了神明的陷阱!

  上面的煉心咒,難不成是為了給後世的人們留下一條繞開祭拜神明,自辟靈台的道路?!

  「前輩,」李言壓下心中震撼,追問道,「現在的偽離,可是由那些拜神者建立的?」

  張道真緩緩搖頭,語氣冷冽:「拜神者建立的,又何止是偽離朝廷?」

  「你遭遇過的憐生教,以及現今偽離境內如毒瘤般滋生橫行的各種邪教,其背後,或多或少,都與那些拜神者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這話的信息量實在太過龐大驚悚,李言瞳孔劇烈震顫,脫口而出:「這怎麼可能?!」

  「那些邪教致使偽離各地災禍不斷,民不聊生,這明明是在自掘統治根基!」

  「國家是統治階級意志的體現。建立偽離的那群拜神者,再怎麼漠視黎民百姓,他們總歸要維繫自己的統治與利益啊!豈會容忍這些異端在自己地盤上如此猖獗?」

  在張道真的揭露下,拜神者的底色已被扒得乾乾淨淨。

  正統武道,求諸於己,走的是肉身成聖,神魂超脫之路,堅信武道無窮,吾身無羈!

  這與拜神者獻上靈魂信仰、跪求神明賜福,是截然不同、甚至根本對立的道路!

  李言絕不相信,那群能在神明面前搖尾乞憐、出賣生養自己國度的拜神者們,會高尚的容忍其他勢力來損害自己已到手的利益!

  然而,令李言倍感費解的是,偽離朝廷,竟然在容忍……不,更像是在有意放縱這些邪教在境內搞風搞雨,禍亂四方。

  「他們,到底在謀劃什麼?打什麼算盤?」李言眉頭緊鎖,百思不得其解。


  這個問題,張道真在漫長的五百年歲月里,早已反覆思考過無數次。

  但即便以他的智慧與閱歷,至今仍未能得出一個能夠完全解釋所有矛盾的答案。

  「這背後的真相,錯綜複雜,或許牽扯到神明之間不為人知的博弈與協議。」

  張道真沉聲道:「想要徹底弄清,恐怕只有進入稷下學宮,從聖朝遺留的核心機密中,才能尋得答案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轉向李言,眼神變得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李言的皮囊,直視這個少年靈魂最深處的秘密:

  「你究竟是從何處識得此等文字?又如何能不受當年神明施加的、影響眾生的神通封禁,不僅自己記得,還能信手寫出,讓老夫能清晰辨認的?!」

  李言的心臟,在這一瞬間幾乎停止了跳動。

  前世記憶、地球文明、穿越之謎……

  這些他最為隱秘的秘密,幾乎要在強烈的衝擊下於腦海中浮現。

  關鍵時刻,李言本能地在心中急速默誦《煉心咒》。

  咒文流轉,靈台倏然清明,雜念盡去,大腦一片空明寧靜。

  ——不能想!絕不能在此時此地深想!

  他自己的靈識不過堪比元府境,便已能設法窺探、讀取他人記憶碎片。

  那麼在張道真這樣一位深不可測的大能面前,任何念頭波動,恐怕甫一升起,便已被對方悄無聲息地感知、攝取了吧!

  「這是晚輩的…秘密。」李言抬起頭,迎著張道真仿佛能洞徹一切的目光,努力保持鎮定,語氣誠懇而坦蕩,「其中因果,連晚輩自己也不得其解,還請前輩見諒。」

  張道真深深地凝視著他,那雙仿佛看盡了滄海桑田的眼眸中,閃過無數複雜難明的思緒。

  最終,這位歷經滄桑的老人,強行壓下了心中翻騰的情緒與探究的衝動,緩緩點了點頭,未再追問。

  「既是小友不願多言的秘密,那老道……便不再多問了。」

  以張道真的修為境界,若真想攝取李言此刻的心念記憶,或許真的只需一念之間。

  但他並沒有這樣做。

  這不僅是因為對李言這個年輕人的欣賞與保護。

  更深層的原因,是他在李言身上,看到了某種可能的變數。

  他神情轉為肅然,對李言鄭重的警告:

  「無論如何,希望小友能牢記老道今日之言:乾文再現,極可能觸動偽離朝廷監測天下氣運的至寶,監天儀!」

  「此前,小友於稷下碑中獲得傳承時,引發的天機波動,老道已親自出手為你遮掩過一次。」

  「若是乾文再現,觸發監天儀二次異動,必然會引起偽離最高層的警覺與重視。」

  「屆時天機糾纏,因果凸顯,老道再想為你遮掩,將難上加難!」

  「一旦被偽離察覺,鎖定源頭,他們必將不惜一切代價,發動所有力量,掘地三尺,追溯因果!其手段之酷烈,遠超常人想像!」

  張道真聲音里的每個字都帶著血淋淋的歷史重量:

  「屆時,莫說山陽一縣,便是整個長寧州,乃至周邊數州之地,也都將遭雷霆清洗!」

  「赤地千里,化為一片焦土;雞犬不留,生靈絕跡!此絕非老道危言聳聽,而是的的確確發生過的力士!」

  「晚輩謹記前輩教誨!必不敢忘!」

  李言冷汗瞬間浸透內衫,徹骨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汗毛倒豎!

  張道真這樣的大能沒必要去騙他。

  所以說,他其實已經在地獄門前出入了兩次!

  他此刻才真正地明了,這兩個看似簡單的字背後,所牽連的竟是如此潑天的兇險!

  這已遠遠超出了普通王朝爭霸、勢力征伐的範疇。

  而是涉及至高存在、關乎文明火種存續、的禁忌之戰!

  「現在,小友既已知曉這些被埋葬的過去,以及將要面對的是何等恐怖的敵人……」

  張道真的目光落在李言略顯蒼白的臉上,聲音緩和下來:「還敢,繼續與之抗爭嗎?」

  李言沉默了。

  他原本以為,自己與離庭之間的爭鬥,不過是超凡世界背景下,一場可能曠日持久的鬥爭。


  卻萬萬沒想到,這背後竟牽扯出如此驚天動地的隱秘!

  離庭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傀儡,真正的敵人,是那神秘的存在。

  祂們是直接傾覆了一個輝煌文明的恐怖存在!

  縱然費盡千辛萬苦,推翻了腐朽的離庭。

  其背後那些操縱一切的神明,又豈是凡人能夠抗衡的?

  李言不得不承認,在這一刻,知曉了過去真相後……

  他的內心,動搖了。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纏繞上心臟。

  似乎是看出了李言眼中一瞬間的退縮,張道真臉上並未露出失望之色,反而浮現出一抹理解與包容的平和。

  「小友無需為此自責,這般反應也是人之常情。」

  他的聲音溫和下來,帶著長者的寬厚:「直面這般超越想像的恐怖,心生畏怯,再正常不過。」

  「老道當年從恩師那悉知真相時的表現,比之小友,恐怕還要不如。」

  「前輩,您不怪我懦弱?」李言抬起頭,有些意外。

  張道真啞然失笑,那笑容里卻帶著歷經滄桑後的通透與淡淡的悲涼:

  「怪你?為何要怪?」

  「這世間,能在老道面前寫出故國文字,讓老道再次感受到故國文明餘溫的,也僅有小友你了。」

  他的胞弟張道寰,當年未證洞天,早已徹底遺忘了故國的一切。

  五百年來,張道真獨自背負著這份沉重的記憶,行走在已然陌生的天地間,如同一個被時代遺棄的孤魂。

  而今,在這山陽縣衙的後堂,在這個年輕人無意的書寫中,他跨越了五百年的孤寂,再次見到了這熟悉又陌生的筆畫。

  他很欣慰。

  聖朝,這個僅存於他和其他極少數倖存者記憶中的美好國度,並沒有被世人徹底遺忘。

  除了他和那些早已變節的洞天,這世間竟還有年輕人,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記得乾文!

  「小友,」張道真的語氣變得格外輕柔,卻蘊含著無盡期許,「你要好好成長啊。」

  「將這份記憶,好好記住,藏在心底。」

  他說著,緩緩抬起了枯瘦卻穩定的右手,食指指尖,一點溫潤平和、卻仿佛蘊含天地至理的光芒悄然凝聚。

  準備輕點李言的眉心。

  並非傷害,而是以神通,暫時封印李言關於今日這番驚天對話的記憶。

  同時將他腦海中關於太平教核心機密的部分也一併封存、模糊化。

  犧牲的人已經太多太多了。

  從五百年前聖朝崩滅時慨然赴死的先賢、勇士。

  到此後漫長歲月里前赴後繼、試圖點燃星火卻相繼隕落的志士……

  未來,當他張道真也終於倒下、道消身死之後。

  聖朝,或許就真的徹底「死」了。

  只存在於無人能解讀的殘破典籍與遺蹟之中。

  但在現在,在未來,還有李言。

  只要這個身負奇異機緣、能無視神明封禁寫出故國文字的年輕人還活著。

  只要他將這份記憶以某種形式傳承下去,聖朝,便還沒有真正消亡。

  文明的餘燼,就仍有復燃的可能。

  指尖的光芒愈發柔和,即將觸及李言的額頭。

  就在這剎那之間——

  「前輩,」李言忽然開口,打斷了張道真的動作,「我很怕。」

  張道真的手指懸停在半空。

  李言抬起頭,直視著張道真那雙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少年的臉上猶帶著未褪盡的蒼白與驚悸,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有什麼東西正在掙扎著破殼而出,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

  「在知道敵人可能是那樣的存在時,我真的很害怕,怕得心臟都快停止跳動。」

  李言坦然承認著自己的恐懼,語氣沒有掩飾,「那是我無法理解、無法估量的恐怖。」

  「我甚至有那麼一瞬間,想懇求前輩您抹去我這些記憶,讓我像這世間絕大多數人一樣,渾渾噩噩,什麼都不知道,或許還能活得輕鬆一些。」


  「但是。」他頓了頓,胸腔微微起伏,仿佛在積攢著勇氣,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出:「我不想就這樣放棄。」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斷退路般的決絕。

  他其實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前世的他,庸碌平凡,隨波逐流,未曾掀起半點浪花。

  如今能重活一世,見識到這波瀾壯闊、危機與機遇並存的世界,他想——

  讓自己這一世,活得精彩一些!

  他想,不辜負自己心中所想,不違背自己認定的道理!

  縱是神明……又如何?

  李言的眼中,那點猶豫與恐懼終於被徹底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初生牛犢不畏虎、甚至帶點狠勁的倔強與昂揚。

  誰還沒有個掛了!

  張道真懸在空中的手指,停住了。

  他望著眼前這個少年眼中重新燃起的、甚至比之前更加灼亮堅定的光芒,一時間,竟有些怔住了。

  五百年的風霜,他見過太多人在知曉真相後的崩潰、逃避、或變得偏激絕望,對他大加指責。

  像李言這般,在短暫的恐懼與動搖後,反而激發出更強烈鬥志的,少之又少。

  「你……」張道真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發現自己竟在勸阻,「你真的想清楚了?這條路,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希望。」

  「敵人是高高在上的神,而你,」張道真頓了頓,聲音越發乾澀:「可能終其一生,都只是在黑暗中徒勞地揮舞火把。」

  「你現在反悔,老道依舊可以讓你忘記這一切,安穩地去做你的山陽縣令,經營一方,庇護百姓,亦不失為一種有意義的人生。」

  李言聽著張道真誠懇的勸告,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決斷。

  還有一種屬於年輕人的『愚蠢』意氣。

  「多謝前輩,只是……」李言意念微動,眼底燃起兩朵金紅交融、溫暖而明亮的火焰。

  心焰。

  它靜靜地燃燒著,雖只豆大一點,卻仿佛能驅散周遭一切陰霾與寒冷,為李言照亮前路的黑暗。

  「我不是一個人。」李言看向張道真,目光清澈而真誠,「我有前輩的指引,有趙先生的護持,有願意同行的夥伴,有想要守護的百姓,還有我自己心中的這盞燈。」

  「我不知道能走多遠,也不知道最終會不會成功。但我知道,」

  他聲音平靜卻充滿了力量:

  「如果因為害怕深淵和黑暗,就選擇背過身去,假裝它們不存在,那麼,我寧願現在就死掉。」

  「哪怕只能照亮腳下寸土,哪怕最終被黑暗吞噬……」

  李言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眼中光芒璀璨如星辰:

  「我也認了。」

  太平淨土之中,一片寂靜。

  張道真凝視著李言,沉默無言。

  終於,他緩緩地放下了那根凝聚著神通光芒的手指。

  指尖的光芒無聲熄滅。

  他什麼也沒再說,只是伸出寬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李言的肩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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