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送陳知微回家
何余和陳知微離開食堂,走向車棚。
當他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槓時,陳知微也推著自己的自行車出來了。
那是一輛鳳凰牌女士輕便車,估摸著是二十六英寸的。
一抹亮眼的大紅色,再加上車把上纏繞的彩色玻璃絲。
即使是在晚上,經過路燈一照,也是挺有特色的。
單看樣子就知道,這輛車售價不便宜,少說也得要小几百塊。
一般家庭,哪能有這種漂亮自行車。
相比之下,何余黝黑的二八大槓雖然不錯,但也沒那麼亮眼了。
好在何余見多識廣,自然不在意這些,朝著陳知微抬起下巴。
「走吧。」
兩人一前一後騎上車,離開只有值班人員的派出所胡同,沒多久就拐上大街。
夜裡路上車少人少,偶爾路過一輛自行車,也是速度飛快。
一陣響鈴聲後,又歸於平靜。
只有兩人騎車的聲音,陳知微的車輕巧,蹬起來絲毫不費勁,鏈條聲都要小上不少,速度自然不慢。
何余不是話癆子,自然沒有多餘的話講。
反倒是陳知微先出聲,聲音隨著晚風飄然入耳。
「何同志,你今天那身手矯健的模樣,是不時練過啊?」
面對人家的好奇提問,何余想了想,還是偏頭編了個理由。
「瞎,練過啥啊,小時候皮,經常和院裡玩伴打架來的經驗。」
陳知微淡淡笑著:「打架能打出這個經驗也挺厲害的,你才三兩下就將人撂倒了,說起來,算是武術了吧。」
何余感受著夜風從自己耳邊刮過,涼颼颼的。
「那不是得多虧你一腳踩得好,他一個站不穩,我才有機會制服他的。」
他話鋒一轉:「說起來你也挺厲害的,刀都被架到脖子上,臉都不帶變的,換我都不一定做到,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陳知微眼神看向前方,搖了搖腦袋,聲音小了一些。
「我當時腿都在顫抖了,只不過你沒看見。」
怎麼沒看見,用詞條的時候,都看見你眼睫毛都在顫抖。
但何余說這話,那就是耍流氓了。
他只是順著話頭夸下去:「那更不一般了,意志凌駕於軀體之上,那一腳就是最好的表現。」
陳知微聽見誇讚,嘴角微微勾起,自行車還靠近了一點。
「那我就當是你在誇我了?」
「實話實說而已。」
陳知微看著這個話少但不嘴笨的男人,感慨了一句。
「你這人什麼話都說得輕飄飄的,抓人是這樣,做飯也是,明明很厲害,偏偏自己不承認。」
何余哈哈一笑,趕緊轉移話題,聊起其他的。
兩人沿著土路騎著,風從平地上捲起,帶著乾冷的氣息。
陳知微緊了緊自己的圍巾,下巴縮進衣領里。
何余發現了這點,將車蹬得快了一點,擋在陳知微面前。
這樣一來,原本呼嘯而來的風變得小了一些。
陳知微看了一眼何余的後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覺得這風也沒那麼冷了。
騎了大概四五十分鐘,穿過不少路燈和黑暗,建築稀稀拉拉的,風裡偶爾還有泥土的味道。
何余看見遠處零星的燈光,放慢了速度,回頭看向陳知微。
「是不是前面那兒?」
陳知微抬頭也看見了熟悉的場景,伸手指了指。
「學院路30號就是我們學校,過了前面路燈處的路口就到了。」
沒多久,路變寬敞了,兩邊也出現了房屋。
直到騎到一處大門口,旁邊的柱子上掛著白底黑字的木牌子,寫著六個字。
京城鋼鐵學院。
此時夜已深,大門緊閉,只有小鐵門開著,一旁的門衛室也亮著昏黃的燈光。
陳知微在門口停下車,走到窗口就在玻璃窗上敲了幾下。
窗戶從內打開,一個大叔的臉出現。
那人在看清是陳知微後,臉上的皺紋笑得擠在一起。
「微丫頭,今天淘書這麼晚才回來啊。」
語氣不像是面對學校的學生,而是面對自家的一個晚輩。
陳知微面帶笑容,把臉湊近窗口,兩手撐在上面。
「石頭伯伯,我今天有點事耽擱了,後面那個同志是送我回來的,麻煩你登記一下唄」
o
這位石頭伯伯探出頭來,上下打量那個小伙子一眼,目光里充滿審視的意味。
這是人家的本職工作,何余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的。
他當即主動拿出自己的工作證讓人登記,還順手遞過去一支煙,尊敬地稱呼對方一聲大叔。
大叔自然不客氣,接過煙別在腦後,才慢悠悠打開證件。
但在看過那份工作證後,他訝異了一聲,再次抬頭看向何余。
只不過這次的眼神明顯不一樣了。
許是覺得這樣不太好,他才快速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幾圈手柄後撥出電話。
「陳教授,您閨女回來了,有位男同志送她,就在門口呢。」
大叔聽了一會兒後就將話筒放下,朝著兩人擺擺手。
「進去吧。」
陳知微甜甜地說了聲謝謝,笑著轉身騎上車,帶著何余從小鐵門進去。
大叔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關上窗戶,嘴裡嘟囔幾句。
「看著有點老氣,沒想到三十歲不到,還已經幹上科長了,不知道是不是微丫頭的對象。」
校園裡很安靜,水泥路旁栽著梧桐樹,只不過葉子基本不見綠色。
到了自己的地盤,陳知微自然是騎在前面帶路,還主動解釋。
「石頭伯伯是從小看我長大的,那時候這裡還叫京城鋼鐵工業學院呢。」
何余瞬間明白,難怪會用微丫頭這個稱呼。
在老京城的話里,這通常都是關係特別好或者看著長大的長輩才會使用的專有詞彙。
沒聽見何余的回答,陳知微回頭看了一眼,辮子還甩動了一下。
「我們學校大吧,從校門口到宿舍,騎車都得要十分鐘呢。」
何余正了正車龍頭,隨口搭話。
「你住宿舍?」
「沒有,我爸是老師,我們家住在職工樓。」
說著話,陳知微將車往左轉進一條小路,路邊是幾棟紅磚樓,很是安靜。
樓層倒是不高,只有三層。
但是帶有陽台,晾著的衣服隨風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