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46章 登門借槍 父子反目

第146章 登門借槍 父子反目

2026-10-17 16:49:07 作者: 金石海天

  第230章 登門借槍 父子反目

  洛陽張舉人家如今愁雲慘澹,自從礦監魯坤派人強占孟家宅邸後,張舉人就慌了手腳,一方面派人去安平找劉進夯實關係,另一方面歸攏在洛陽城內外的產業,哪有契約明確在名下的多少還有幾分底氣,什麼投獻,什麼託名,要麼抓緊入冊,要麼抓緊變賣。

  入冊歸在自家名下後稅可不會少交,優免的那份莫說沒有餘度,早就加倍的用了,那礦監身上還兼著稅監,肯定會在這塊做文章,而變賣這個,如今家家都在變賣產業,價錢根本賣不上去。

  雖說不少財貨產業都是張舉人中舉後置辦下來的,怎麼算都是賺的,奈何人心如此,這肉只要長在自家身上了,再割下去就撕心裂肺的疼,那是萬萬捨不得的。

  在這等心境下,張舉人宅院上下各個小心謹慎,生怕小事觸碰了自家老爺的霉頭,白白挨一頓家法板子,反倒是在前門值守的門房落得清閒,如今洛陽城內士紳豪商各自忙亂,哪還顧得上什麼拜訪應酬,原本正月二月迎來送往最是忙碌,現在只縮在角落打瞌睡。

  正昏昏欲睡間,卻聽到街巷口有馬蹄聲響,門房開始不想睜眼,下一刻卻想到「莫非是礦監手下過來了」,直接打了個激靈探走下台階張望,那伙虎狼據說已經在洛陽城內外開始活動,真要來了,早一刻進去報信也是好的。

  沒曾想卻是個穿著青色盤領官袍,帶著皮質暖帽的官員和差人,各自騎馬魚貫而來,門房鬆了口氣,舉人士紳家的門子也算見多識廣,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個不入流的雜職巡檢,雖說這十幾騎且差不多一人雙馬的隊伍太過氣派了,可終究是個巡檢。

  這種雜職官都不在自家舉人老爺眼裡的,也不知道來這城西富貴地方作甚,難不成是

  要去別家辦差訪友的,沒曾想這隊人徑直到了跟前,為首那巡檢官員笑著詢問:「稟報你家主人;就說安平劉進來訪。」

  安平縣?那不是西邊的偏地小縣,你求見我家老爺,居然這麼倨傲的自報......門房腹誹幾句,突然反應過來,自家老爺年前年後總在念叨的不就是這安平劉進,年前好像總說這劉進是「惡貫滿盈」「欺行霸市」「邊鄙豺狼」,年後就是「仗義有為」「慷慨俠氣」「處事公道」的那個,還派大管事初三就出髮帶著禮物送帖子拜年的。

  門子別看是守門通報,宅子內的消息,老爺的評判卻也能及時知道,不然做得差了,對外失禮,對內惹怒家主,上上下下都會給他通報消息。

  「原來是劉老爺來訪,還請劉老爺下馬暫歇,小的這就進去通報。」

  門子腰彎得都快斷掉,滿臉真情實意的笑容,說完後就立刻向著門內狂奔而去,劉進一干人各自下馬,只有街巷兩端的騎馬莊丁沒有下,只是盯著能出入的路口地方。

  沒過多久,就能聽到門內跑步聲響,略有氣喘的張舉人已經來到門前,看到真是劉進後,一邊連忙拱手迎上去,一邊也掩飾不住臉上的愕然和驚疑。

  「巡檢快裡面請,巡檢不用擔心部下,都有人招呼接待。」

  後面自有管事僕役的跟上,安排在何處拴馬,領到一進院那邊奉茶之類,劉進身後的五個莊丁,沒有理會張家管事的引導,徑直跟著劉進向裡面走去。

  「巡檢來洛陽莫非是有公幹?還請辦完早回,那礦監的手下已經在洛陽開始活動,巡

  檢或許不知,兩條街外那雲溪先生的故居老宅已經被礦監的人占了,現在每日裡幾十號凶神惡煞之輩進進出出,弄得咱們這邊烏煙瘴氣。」

  張舉人的話不少,或許是在自家很多擔憂甚至怨憤也不好說出口,相對外人的劉進一來,立刻有了傾吐的對象,張舉人還等著去內堂坐下,要好好說說礦監來到後的應對。

  沒走幾步,劉進用平常的聲調詢問:「張老爺,聽說你家招募了幾個護衛?」

  「巡檢連這個都知道?確實招了六個護衛,都是在河南衛做過親軍的老卒,你也知道,那礦監手下都是江湖綠林的惡徒,我家女眷和細軟都得有些防備才好。」

  「煩請領我去護衛居住的宅院看看,他們練武也應該在那邊。」

  張舉人已經有些發懵,心說那等粗鄙武夫,我從來都是敬而遠之,你如今登門也是貴客來訪,不去內堂喝茶去那邊作甚,難不成武夫好武,要去切磋一二。

  「劉巡檢..

  」

  剛想分說幾句,卻正和劉進對視,劉進臉上雖然帶著笑,眼神卻很冰冷,那笑意正在迅速地收起,變成不容置疑的神情,張舉人還真沒見識過這個,心裡大跳了幾下,連忙順著說道:「難得巡檢還有這般興致,那就隨我來,我領巡檢過去看看。


  過去路上少不得還絮叨幾句,這幾位護衛年紀都大了,但還能唬得住人,當時親戚介紹時候說這幾位在河南衛也有些辦法,若有什麼不長眼的上門滋擾,他們攔得住,就算礦監爪牙對軍兵出身的也有些顧忌云云。

  

  「......家什倒是挺全的,也不知道真會假會....

  說話間也已經到了那幾個護衛的宅院,在張府後門附近,相鄰就是柴房和庫房,還不如張府上體面僕役的住處,勝在寬敞些,這邊打開院門,劉進和張舉人一進去,卻看到幾個四五十歲的漢子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閒聊,看到有人進來後忙不迭地站起。

  看著請來的護衛這般懈怠,張舉人頓時惱怒,剛要訓斥,卻發現劉進注意力不在這幾個護衛身上,反而看著一旁的兵器架子,臉上露出滿意笑容,張舉人突然意識到,招募護衛這個事自己做得很隱蔽,唯恐招人恥笑或者惹人盯上,洛陽城內的交際都知道的不多,劉進怎麼知道。

  「張老爺,今日裡給這幾位護衛兄弟放個假,明日裡再來,出去耍子銀錢我出了。」

  張舉人愈發迷惑,可劉進說得雖然和氣,臉上卻已經沒了笑容,張舉人下意識覺得不該質疑,何況跟著劉進進來的幾個青壯越來越近。

  「哪用劉巡檢破費。」

  客氣了句,就安排那幾位護衛放假,還沒等他讓管事給錢,劉進手下先掏出散碎銀錢給了過去,那幾位護衛在大夥進了院子的時候開始錯愕,隨即緊張,卻不是怕那張舉人,而是對劉進一行人有所畏懼。

  只不過聽說放假,又有足夠玩樂的銀錢給過來,也就不在意什麼古怪驚懼,笑嘻嘻的躬身謝過,不做一絲停留的出了院子出城去南關快活了。

  等這幾人一走,劉進卻走到那兵器架子跟前,將架子上的一根長矛抽出來,用手指在矛刃上刮擦兩下,微微點頭,又轉身對不明所以的張舉人笑道:「借這六根長矛用用。」

  張舉人突然醒過味來,這劉巡檢今日來訪的目的就是借著六根長矛,至於借這六根長矛做什麼,張舉人很好奇但不敢問。

  「這值得什麼,劉巡檢拿去就是。」

  「今後張老爺若有什麼事,劉某力所能及的絕不會含糊半句,只是還要借些東西。」

  ..巡檢請講..

  」

  「借貴府上這個院子一用..

  」

  ********

  「這巷子裡那幾家的孩子太皮了,從早到晚的亂竄,也就是覺得這片拐子少,每日裡不防著寺里的追兵探子,倒要防著這些崽子衝進來。」

  「昨天有個小子磕破了頭,一腦袋血,哇哇的哭,估摸著其他家都被嚇壞了,今天都

  不放出來了。」

  行空與通德居住的宅院不小,但此時卻只有兩個人住著,就在二進院臥房裡吃飯,飯菜也很簡單,就是兩碗麵條和兩碟小菜,一碟鹽豆,一碟切得大小不一的牛肉,閒聊幾句,麵條放涼了些,行空捧起碗吃得風捲殘雲一般,神色萎靡的通德卻看著麵條和小菜發愣,隨即一拍桌子,沒好氣的言語:「這面要用雞湯啊!老子我十幾年沒吃過這沒滋味的營生,還有這咸牛肉要齁死賣鹽的,硬的能砸死人,這怎麼吃?老子吃這個養不好病,倒是要吃死自己!」

  「師父,我在劉家莊那時候,吃的都是白水煮的雜糧麵條,想吃肉和雞蛋還得花錢自己買,劉大哥那邊每日裡也都是雜糧餅子和麵條,最多吃幾個雞蛋的,咱們這不是在外面躲著....

  「天天念叨你那勞什子大哥,寺里那些年輕才俊不去交結,你這大哥有什麼用,反倒是讓行苦跑了。」

  「師父,行苦師兄一路和咱們千辛萬苦都沒逃,這次又怎麼會跑,劉大哥是和徒弟一起出生入死過的,是過命的交情,劉大哥要是能救,就一定會來救,要是他不來,那就是咱們救不得了!」

  通德被這幾句話頂得呼吸都粗重起來,盯著行空怒聲喝罵:「老子是你爹,還他娘的叫師父,老子要不是為了你將來過得富貴,何苦去爭這個監院,老子到底是為了誰才落到這般境地!」

  行空把麵湯喝了個乾淨,放下碗悶聲回答:「師父,可也沒有老子帶著兒子下山找相好的,那相好比兒子才大三歲!」

  「扯你娘的臊,你娘就是為了生你沒的,老子難道要守個十幾二十年,老子找女人總比那些找徒弟的強。」

  看著面色漲紅的暴怒通德,行空無奈搖頭,這搖頭卻讓通德和尚更怒,拿起手裡的面碗當頭就砸了過來,行空反應極快,立刻側身閃躲,可那面碗裡裝著湯麵,湯汁麵條的潑灑卻躲不過了,臉上衣襟都被淋到,那碗砸到屋角摔了個粉碎。


  行空露出極無奈的表情,只是伸手抹了抹臉,又把麵條摘去,卻一言不發,這等反應讓通德更怒,卻從懷裡掏出個巴掌大的冊子又是甩了過去,丟過去還在怒吼:「去南城,去南關,給老子買燒雞和醬肉,再去打幾斤洛陽春好酒來,你這個不孝的混帳,老子好不容易逃出來,卻要在這宅子裡虧待死,快給老子去,不然老子就大喊大叫,把通惠那雜碎的手下喊過來,咱們一起了帳。」

  丟過來的冊子頗有份量,行空卻知道這冊子只有外皮是紙,裡面是金葉子。

  看著大喊大叫已經失態的通德,言語上從不肯吃虧的行空沉默了,又把粘在額頭上的一根麵條摘走,站起對通德說道:「師父你在這邊等著,我去給你買酒肉回來,這碎碗之類的不用管,我回來收拾。」

  「一定要買南城半生記的,不是他家的我不吃。」

  通德好似失去了理智,說話聲音尖利,聲音都已經沙啞,聽到「半生記」這個名字,行空嘆了口氣:「徒兒知道的,小時候你讓人買給我吃的。」

  說完後,行空轉身向外走去,身後通德還在扯著嗓子喊:「門戶都打開,免得有什麼動靜老子聽不著,他娘的,白養你了,連聲爹都不願意叫。」

  行空腳步加快,只是回頭擺擺手。

  能聽到外面門被行空打開的聲音,通德在屋子裡幾乎是豎起耳朵聽著,聽著人離開院子的動靜,通德整個人頓時癱在了炕上,深深喘息幾口,又掙扎著爬起來,他本就是身體剛剛恢復,活動起來很不方便。

  通德在屋子裡找了角落,用破碗碎片撬開早已鬆動的地磚,卻把身上一條兩掌寬的布腰帶解下,摺疊一二塞進了地磚下面,又把挖出來的土放在屋內花盆中,這才吃力的坐回到炕上,順手拿了塊牛肉吃,咀嚼幾下頗為吃力,好不容易才咽下去,恨恨罵道:「明知道鹽貴,還他娘的這麼捨得用鹽。」

  罵完後,又拈起一塊丟進嘴裡,依舊皺眉,倒是沒了方才的挑剔和狂躁,居然還去拿了幾顆鹽豆吃。

  就這麼慢悠悠的吃著,甚至還自己喝了幾碗涼掉的茶水,通德聽到外面的動靜有變化。

  宅院門戶都被打開,即便在二進臥房也能聽得清楚,本來里外都很安靜,此時卻嘈雜紛擾起來。

  「就是這邊!」

  甚至還有這興奮言語傳過來,通德朝著地上啐了口,從枕頭下面掏出一把連鞘的短刺塞在袖子裡,撐著身體下了炕,一步步向外走去,走到那碎碗麵條的狼藉處,還看著笑了下。

  出了正堂客廳,拖著身體一步步向前挪,從一進院前堂邊門掀帘子進去,就是迎客的一進院前廳了。

  只是通德和尚人才進去,就呆立在門邊。

  順著大敞的門戶看過去,前院已經有幾位穿著勁裝短袍的武人走了進來,甚至有兩位的打扮他還很熟悉,寺里武僧外出就是這個裝束,後續還有人往院子裡走,甚至還有人上了牆頭。

  他們手持長短兵器,同樣看見了前廳邊門處的通德,臉上個個興奮,彼此交頭接耳,卻不敢往裡走。

  通德沒有在意這些人,本該走遠了去南城買醬肉燒雞的行空正坐在椅子上,很無所謂的看著進來的人,邊把袍服撩起來塞進腰帶里。

  「你這傻......傻..

  」

  通德盯著行空,顫抖著開口說話,卻說不出來,眼淚也控制不住滾滾流淌。

  「師父你演的太假了,要是不摔那個面碗還更像回事,徒兒不會把師父丟下的。」

  ..你現在還能跑,他們擋不住你,快跑,順著後門跑,就算有埋伏,你也能殺的出去,別管我....

  「師父,行痴師兄沒逃,給咱們斷後戰死,徒兒我更不會逃,我覺得行苦師兄也不會逃,只是來不及了。」

  「傻子,傻子,咱們家..

  」

  行空收拾完後站起,已經給手中那根大棍的一端裝了韋陀杵的尖刺部分,就是長矛的規制。

  「要死一起死,咱們師徒還有其他師兄弟一起去什麼極樂世界享福。」

  ...那是騙人的.....

  通德心痛的說不出話來,行空卻回頭笑著點點頭,手持大棍走出了屋子。

  從行空站起,進了院子的那些勁裝武人就下意識後退,等行空向外走,更是沒有能停住不動的,都是舉起武器神色緊繃,步步後退,有的都靠上牆壁,還想著向後蹭。


  他們可都知道眼前這個短髮的高壯年輕人,曾經一人殺傷近三十伏兵和追兵,有幾位武僧更是恐懼異常,他們本就知道行空的高強,後來殺戮更是證明了這些。

  「瞧瞧你們這個老鼠樣子,又說在嵩山練出來了,又說什麼綠林道上有名,把你們自誇那勁頭拿出來啊!」

  院外有不屑的聲音響起,本來還輕鬆自若的行空聽到這個聲音臉色立刻變了,轉頭對通德叮囑:「通慈師叔來了,徒兒顧不得師父了,師父你自己保重,後院這時候也應該有人往前面摸,師父小心被他們拿了。」

  通德也是慘笑,輕拍了拍袖子,悶聲回覆:「師父也沒含糊過!」

  說話間,一名胖大漢子從院門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精幹人物,這幾位頭上都帶著毛氈圓帽,能看出鬢角沒有頭髮。

  這胖大漢子比行空還要高出半個頭去,進門時候看著都要撞到門檐了,胖大漢子手裡的兵器卻和行空一個樣式,那胖大漢子瞅了眼後面已經緩緩坐下的通德,卻看著行空笑了,笑的聲音不小,甚至能聽到袍服下的鐵葉撞擊動靜。

  「你是我手裡最出挑的徒弟,這次更是大漲了我的臉面,結果要喊我師叔,喊你爹做師父,好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