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張希淮的終局,王奐感到非常惋惜。
但是,王奐必須保持冷靜。
儘管這一切都是張希淮自己的決定,王奐對他沒有任何的欺騙。
王奐自己,就是通過這種方式獲取的格局感知。
何況在拿出藥包之前,王奐也已經解釋過風險了。
可要說王奐跟這件事毫不相干,卻也是自欺欺人了。
他人究竟會怎麼看待這件事情,王奐無法預料。
為了避免節外生枝,王奐暫時還得儘量跟這件事撇清關係。
問題是,屍體該怎麼處理。
利用心石,王奐的確能將屍體處理得一點痕跡也不剩。
但若是張希淮「失蹤」,則必將引起張家的混亂。
無論怎麼講,至少沒有證據證明,張希淮對王奐做過任何惡意之舉。
而張憶可和張懷才姐弟,這段時間對王奐的幫助不可謂不大。
更重要的是,張憶可見過王奐讓一具屍體憑空消失的場面。
如果張希淮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是否會懷疑上王奐呢?
因此在當前的局面下,輕易將張希淮的屍體當成閃回的觸媒,於情於理似乎都不是明智的決定。
王奐沒有起死回生的能力,但至少,他可以將張希淮的全屍還回去。
打定主意之後,王奐立即開始處理屍體。
首先,得將張希淮的身體弄到他自己的船上去。
為了避免碰到張希淮皮膚,從而觸發閃回,這個過程可著實耗費了王奐不少精力。
花了好大功夫,王奐這才將張希淮弄到船上。
接著,王奐將自己船划過去,用長繩將兩船相連。
就這樣,牽著載有張希淮屍體的船隻,王奐朝著湖心划去。
當然,王奐必須避免其他人看到這一幕,因此也不敢離岸太近。
稍稍劃到一處可能會有船隻出沒的水域,王奐便收回繩索,將張希淮的屍體留在這裡。
現在,只等這具屍體被人發現了。
按照張憶可的說法,張希淮幾個月前就出現命懸一線的情況。
儘管張家人大概都期盼張希淮能夠長命百歲,但估計其中許多人也已經做好這位家主仙逝的心理準備。
因此,年老體衰的張希淮,於獨自划船時安詳離世,這樣的結果倒也合理。
王奐不敢在這附近逗留,急忙划船離去。
張希淮的死亡,後續會激起怎樣的漣漪,王奐不清楚。
但不管怎樣,這件事對王奐來說也算是塵埃落定了。
興許是鄭大福之死的血腥場面,對王奐衝擊實在太大。
這次面對張希淮的死亡,王奐並沒有太多驚恐。
更多的,是同情和唏噓。
命運最是無情,造化最是弄人。
王奐卻也更直觀深刻地感受到,對超凡力量的使用,必須慎之又慎。
回想整個過程,為何同樣一個配方,王奐能夠獲取格局感知,而張希淮卻不行?
王奐認為,要想獲得蛻變,必須擁有極強的身體素質。
那的確是重塑先天的配方,卻無疑更是一劑毒藥。
所以,無論是衰老、年幼還是疾病,可能都會導致無法承受配方的毒性。
想到這裡,王奐打算回去後將這個經驗,記錄在配方下方,當成註解。
而這,又算不算是完善了這套方法?王奐皺眉深忖,那麼三伯留下的那麼多超凡資料,是否也是在不斷試錯中總結而來的成果?
王奐猛然意識到,自己只需完成特定步驟,就能掌握的法術,或許也是無數前人用鮮血蹚出來的。
等王奐回到自己的小院時,已經一點多鐘了。
這次的事件,完全是一個意外,著實浪費了王奐不少時間。
可是,當王奐將心思拉回,開始考慮如何化解八蓮咒印的危機時,卻依舊沒有頭緒。
本來王奐打算以二爺王昪為突破口,因此昨天去拜訪了二姑。
結果,卻因為她當時的情緒並不穩定,導致王奐跟二姑的關係降到冰點。
甚至,二姑昨天還當著王奐的面,扎他小人詛咒他去死。
可如果不找二姑,又該找誰打聽王昪的事情呢?
仔細回憶了一番,王奐決定去找大姑。
上一輩的人中,就大姑對王奐最親切。
而且女性往往心思更加細膩,興許能注意到一些其他人難以察覺的細節。
想到這裡,王奐立即動身,前往大姑的住處。
等抵達之後,卻發現此刻院子裡只有王靈婷一人。
當看到王奐後,婷婷似乎很高興。
不過,已經摸清了婷婷性格的王奐,立即猜到了她的小心思。
她大概只是高興,找到一個能夠幫她打發掉下午無聊時光的對象。
不過今天的王奐可沒有心思陪她胡鬧:「就你一個人嗎?」
「我爹上午就被大伯叫去了,估計又是去商量電廠的事情,我娘最近也忙得很。」
王奐有些疑惑:「大姑也負責家裡的生意?」
「那倒沒有,不過,我娘負責管理家中內務,」王靈婷解釋道,「家中傭人的工錢,都是我娘負責核算的,而家裡,最近似乎出了一件大事。」
「什麼事兒?」王奐詢問。
「聽說,我們的一個漁夫失蹤了,而且,他劃出去的漁船是被人在湖心發現的,而船上卻是空的,因此,有人推測,他可能是落水了!」
聽著王靈婷神秘兮兮的敘述,王奐卻一點也不覺得驚訝。
他立即猜到,那個失蹤之人,正是鄭大福。
而已經作為心石耗材的鄭大福,自然不可能再被任何人發現。
也就是說,家裡人已經知道鄭大福失蹤了,且大姑負責處理此事。
可惡!偏偏是王奐急需打探情報的節骨眼上!
沒有想到,舟會上的事情,竟然會以這樣的形式,對王奐現在產生影響。
只是,這結果是否也跟超凡有關?
王奐無法得出結論。
但這樣一來,上一輩的人,近段時間都忙於其他事務,王奐就連想要打聽情報,都找不到合適的人問。
真是禍不單行!
沒有辦法,王奐只能悻悻而歸。
整個下午,王奐都沒有將事情推進半分。
儘管很是著急,但也無可奈何。
這樣一來,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三伯最後的遺體上了!
晚飯之後,王奐立即動身,去島嶼的懸崖邊監視渡口。
也算是黃天不負有心人,苦等幾天都沒有結果的王奐,今天終於看到有條船趁夜出航!
王奐趕忙來到渡口,果然找不見倉哥的船隻!
便果斷跳上一條船隻,划船前往昌甫島。
監視和跟蹤王爽倉船隻的行動,王奐已經非常熟練了。
大概是這次無須再處理遺體的緣故,倉哥很快就從島上下來,回到船上。
王奐也趕緊跟上,並讓自己的船隻保持在對方的側方,以確保始終位於對方的視野盲區。
這次,王爽倉前往的乃是蓮湖的東南側,倒是跟李家不遠。
跟之前一樣,王爽倉抵達某個位置之後,忽然折返,劃向靖光島的方向。
王奐則馬上趕往對方的折返點,在湖面稍微搜尋一陣,果然找到了一隻罐子。
他將罐子抱上船,也開始往王家趕。
回到屋中,王奐立即緊鎖門窗,打算進行至關重要的一次閃回。
他很清楚,他必須好好利用這次機會。
是否能夠帶回有用信息,決定了他是否能夠活下去。
王奐通過罐口,朝內部望去。
這顆腦袋已經徹底臭了,散發的氣味令人五臟翻湧。
皮膚上裹著一層黏膩而厚重的稠漿,還似有無數細小的蠕蟲,在肉里爬行。
可眼下王奐也管不了那麼多,果斷將手伸進罐子……
胸口迅速傳來燥熱,王奐也感覺到目眩。
他最後調整了一番坐姿,並從容地閉上雙目……
……
「好!別動!看這邊!」
王奐睜開眼,幾個年輕人與他並排站著。
他的前方,還有兩個老人和一個小孩。
而在這群人的正前方……
一個穿著灰色豎紋黑西裝的男人,比劃著名左手,指揮所有人的站姿。
而他的身旁,還擺放著各種儀器。
一個鎢絲燈泡,一個碩大的反光板,以及一個架在三腳架上、蒙著黑布的笨重方盒……
「你!」
他忽然指向王奐,眉毛微皺,卻硬擠出一張笑臉,
「少爺,請你往右邊挪挪,貼緊一些……」
王奐聞言,便擠了擠邊上之人的肩膀。
「很好,很好,」對方鼓勵。
看到這一幕,王奐怎能不知,這是在拍照。
王奐立即聯想到,王家後堂里的全家福!
並馬上觀察起眾人的站位……
嗯,的確跟照片裡的一模一……
不,王奐忽然皺眉,似乎有些不一樣。
他記得,照片最右邊的,乃是二姑王光蕙。
然而此刻,王奐卻站在隊伍最左側。
就在他疑惑之際,照相師又出聲道:
「少爺,你再擠一擠,你們這是個大家庭,要想看清臉,並且將所有人都裝下,可不簡單!」
就在這時,站在王奐右側的人舉手:
「那我站在最邊上如何?」
王奐扭頭望去,是個長相清純的少女,留著舊社會常見的盤花辮。
他立即認出來,這是原主的二姑,王光蕙。
王光蕙用一張開朗的笑臉,對王奐親切地說:
「阿明哥,咱們換換?」
看慣了瘋子二姑,此刻在面對眼前的少女時,王奐多少有些不適應,只是愣愣地點點頭。
「那好!」
王光蕙說著,站在王奐的左側,並用力將王奐往隊伍裡面擠。
當王奐望向她,她卻只是以笑容回應:
「嘿嘿!」
「誒!這就對了!」
照相師這才滿意點頭,然後彎下腰,將頭埋進那塊黑布里。
只見他的右手,拿起一個連接著粗黑電線的開關,然後大聲說道:
「來來來,看鏡頭,誒!笑一個,我說三二一,你們說茄子,三、二、一……」
「……茄子!」眾人齊呼。
「咔嚓!」
隨著照相師按下手中開關,那盞鎢絲燈綻放刺眼光亮,同時伴有尖銳的電流聲。
就在這時,照相師將頭從黑布下抽出來:
「很好!很完美,王老太爺,下個月我親自給你將相片送來。」
「得大點兒……」
坐在前方太師椅上,一個戴著瓜皮帽的老人,緩緩起身,
「我們的王家,雖不是什麼世家,可眼下也算是望族,就算是辦洋玩意兒,也得講究個大氣,免得叫人看不起。」
「成!我辦事,你就放心吧,」照相師笑著連連鞠躬,「那王老太爺,各位老爺、夫人、少爺、少夫人、小姐,容鄙人先告退?」
「台遠,你去送送,」老人道。
「是,」
一個有些壯碩的男人從隊伍中走出,開始幫對方收拾傢伙。
這人就是大伯王台遠嗎……王奐想……沒有想到,他年輕時這麼壯啊。
至於照相師口中的那位王老太爺,應該就是原主的爺爺,王淵。
只是,王奐眼下的注意力,全在屋內的另外一個老人身上。
那個穿著大褂的老人,正是最可能掌握八蓮咒印之人,王昪!
該怎麼向他打聽情報呢?
就在王奐思考之際,王昪忽然起身,眼神不滿地朝著王奐投來視線,然後朝著後堂外走去。
王奐想要追上去,卻感覺有人在扯他的衣服。
回過頭,正是二姑王光蕙。
只是這時候的二姑,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歲,那對眸子道不完的清澈。
但王奐此刻千萬不能將稱呼喊錯……
王奐深吸一口氣,即刻轉化身份:
「有事嗎,小蕙?」
「咦?」
誰知王奐說完,王光蕙發出疑惑的感嘆,微微一歪脖子,開始打量起王奐。
「怎麼了?」王奐問。
「我在想,你為何突然要換對我的稱呼,平時你都叫我小妹。」
王奐頓時明白自己第一句話就說錯了,但好在,已經進行過多次閃回的王奐,此刻已經完全掌握如何在閃回里隨機應變:
「你不喜歡嗎?」
「沒有,」王光蕙搖了搖頭,「只是,有些不習慣……」
「這樣啊,」王奐溫柔一笑,「那我還是叫你小妹吧。」
「嗯,」王光蕙輕輕點頭,「阿明哥,我們一起回後院吧。」
聽出這話,王奐朝著後堂大門望了一眼。
王昪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也不知此時的王台明,是否跟王昪有約,不過,王奐的確有件事,想要去王台明的書房裡確認一下。
「好……」
「嗯!」王光蕙沖王台明甜甜一笑。
隨後,兩人一起走向後院。
路上,兩人有說有笑的,令王奐有些奇怪。
原先的王台明跟王光蕙,關係竟然還不錯。
「阿明哥,」王光蕙突然問,「我們真的都是猴子變來的嗎?就跟孫大聖一樣?」
王奐想起,他曾經在王台明的書房裡,看到過《進化論》。
看來,王台明至少跟二姑講過這本書里的內容。
但王奐必須糾正:「猴子雖然是我們的近親,但我們不是它們變來的,我們的祖先是古猿。」
「通臂猿猴?」
「你這書可聽串了,都到姥姥家去了,」王奐忍不住吐槽道。
「哼!我又不像你那樣,看過那麼多書……不過,阿明哥,你明明懂這麼多東西,為什麼不去考個秀才啊?」
對了……
王奐摸了摸光禿禿的額頂……
此刻還是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