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史官的臉色直接變得怪異起來，一臉的耐人尋味。
武曌見狀，額頭上的青筋瞬間跳了起來。
「你這是什麼眼神？」
老史官連忙低下頭。
「回陛下。」
「臣只是忽然覺得，陛下這句『朕與乾王清清白白』，似乎也應當記入起居錄。」
「畢竟陛下親口澄清，此乃聖言，不可不記！」
說完。
老史官提起筆，作勢便要記錄。
嘶！
武曌的一張臉瞬間綠了。
這句話若是寫進史書，後世之人看見以後會怎麼想？
若真是清清白白，女帝為何還要在御書房中親口澄清？
這不解釋還好。
一解釋，反倒像是欲蓋彌彰！
「放下！」
武曌實在忍不了了，驟然厲喝。
老史官手中的筆一頓。
「陛下不是說與乾王清清白白嗎？」
「臣只是如實記錄……」
「朕讓你放下！」
「可史官當秉筆直書。」
「你再秉一個給朕看看！」
老史官抱緊懷中的起居錄，滿臉的警惕。
「陛下。」
「臣可以死，史冊不能改！」
武曌氣的胸口一陣劇烈起伏。
高陽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這老史官確實很有幾分風骨，就是這份風骨，可能很快便要將自己給送走了。
武曌也注意到了高陽臉上的笑意，鳳眸之中瞬間殺氣騰騰。
「高陽，你覺得很好笑嗎？」
要不是這廝胡亂說話，她怎麼會欲蓋彌彰的解釋一番？
她武曌可不想當殺史官的惡人！
高陽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一臉嚴肅地道。
「陛下誤會了。」
「臣只是敬佩這位大人不畏皇權、以死護史的風骨。」
「所以臣準備記住他現在的樣子。」
「過幾日上墳的時候，也好一眼認出。」
老史官：「？」
武曌：「……」
「滾！」
轟！
一道奏摺驟然飛出。
高陽的腦袋一偏，十分熟練地便躲了過去。
老史官也抱著起居錄，轉身便走。
那動作快得根本不像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
高陽見狀，也立即跟在他的身後。
「臣遵旨！」
「高陽，你給朕站住！」
高陽的腳步一頓，有些不解地回過頭。
「陛下不是讓臣滾嗎？」
「朕讓他滾，沒讓你滾！」
「臣只是擔心他出去亂寫，所以準備替陛下盯著。」
武曌冷冷地看著他，冷哼一聲道。
「你若跟著一起出去，他能寫的東西只會更多！」
高陽想了想。
這話倒也有些道理。
老史官很快消失在御書房外。
直到房門重新關上，武曌才有些無力地靠在龍椅上。
「朕後悔了。」
「朕當初便不該讓王騰入殿自證，更不該不聽你的話。」
「毒士有三，謀己謀人謀天下，你對危險的感知能力朕居然不信，朕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居然天真的以為只是對幾個對子，寫點詩詞，便不會有什麼。」
「朕錯了。」
「錯的離譜啊！」
武曌現在後悔的腸子都快青了，這天殺的王騰可是害苦了她。
此事一出，她武曌都快成了一個笑話。
想到那最後一聯，武曌都恨不得再給王騰從地府里掏出來，再砍他一遍。
「高卿，你說現在該怎麼辦？」
武曌望著高陽開口道。
高陽想了想，一臉認真的安慰道。
「陛下。」
「您要堅強。」
嘶！
此話一出。
武曌猛地抬頭，一臉難以置信。
「高陽，你就這麼安慰人？」
高陽沉吟片刻，又補充道。
「那陛下多喝熱水？」
武曌：「……」
她默默拿起了龍案上的另一份奏摺。
高陽立刻開口道，「陛下，適才相戲爾！」
「但臣覺得史官說的對，這種事堵不如疏，陛下這邊封口簡單，殺了史官也很簡單，但民間的野史那可會變的非常瘋狂。」
「臣方才還收斂著呢，現在民間可還有一些野史傳聞陛下為臣誕下了幾十個子嗣，一直養在了深宮中。」
嘶！
什麼？
幾十個？
這把朕當什麼了？
武曌只感覺眼前一黑，徹底服了民間的野史。
「呼！」
「罷了！」
武曌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王騰那張該死的臉趕出腦海。
「朕宣你入宮，還有一件正事。」
武曌將一封密報扔到高陽的面前，接著滿是凝重的開口道。
「大乾眼下看似安穩，實則經不起太大的亂子。」
「朝廷連續對匈奴用兵，徵兵、征糧，已經令不少偏遠之地的百姓心生疲憊，現在全靠土豆和紅薯穩定人心。」
「這幾年朕又與你一同大刀闊斧的推行新政，清丈天下田畝、整頓佛門、開設六科，雖然這些都是不得不做之事，卻也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眼下世家不滿。」
「天下寺廟不滿。」
「民間同樣積壓了不少的怨言。」
「這些怨言平日散落各處，自然掀不起多大的風浪。」
「可迦葉一來，事情便不同了。」
高陽緩緩點頭，明白了武曌心中的擔憂。
「佛門在大乾經營多年，信徒遍布大乾各地。」
「當初臣下臨江城降糧價以工代賑的時候，便去了當地的寺廟，光是區區臨江一地的周邊，便有著數十座寺廟，可見大乾天下寺廟之多。」
「陛下清掉了惡寺與貪僧，卻不可能將百姓心中的佛也一併清掉。」
「信仰這東西，一向是最難纏的。」
「如今迦葉打著維護佛法的旗號而來，正好能將這些人重新聚攏到一起，一旦他占據了上風，天下殘存的僧人和信徒必定生事，蠱惑百姓！」
「正是如此。」
武曌沉聲道。
「而且這個迦葉極懂人心。」
「他沒有替那些惡僧喊冤，反而主動承認你整頓佛門有理，只抓住你那句堂前應是佛拜我不放，說你辱佛。」
「他若能當著天下人的面壓過你，便等於替佛門洗去了此前所有的頹勢。」
「到時候，他的佛子之名必定傳遍天下，佛門也會借著他的聲勢重新大盛！」
高陽輕輕敲擊著桌案，雙眸深邃的道。
「迦葉想借大乾揚名，重振佛門。」
「三國則想借他讓大乾生亂，這雙方倒是一拍即合。」
武曌點了點頭，繼續道，「燕、齊、楚三國根本不在乎佛門能不能興盛，他們現在出糧出錢替迦葉造勢，只是在等一個機會。」
「他們在等大乾敗給迦葉，等佛子的光芒大盛。」
「再由他們暗中散播消息，挑動天下信徒的怒火！」
「到時候，他們只需讓一處信徒鬧起來，再將事情傳到其他地方，便能以點帶面，令各地佛門一同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