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張平、張壽兩人齊齊吸了一口涼氣,面色凝重。
高陽提醒了他們。
此人在六科取仕開始之前,便誘騙了顧清源沾上賭癮,讓他泄露了試題。
他說著是要去賣錢,風浪越大魚越貴,可自己卻提前開溜了。
換而言之,他絕對不是為了錢!
他就是想看到六科取仕失敗,想看到大乾陷入前所未有的大亂之中!
高陽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輕輕的道。
「一個連十萬兩銀子都能說丟就丟的人,絕不會只是一個普通的賭坊老闆。」
「此次推動王騰的人究竟有沒有他,本王也不好說,但在這偌大的長安城中,他的確比江南世家更適合做那第三隻手!」
嘶!
張平與張壽對視一眼,神情盡數凝重起來。
此人能夠提前布下六科泄題之局,失敗以後又能繼續借王騰發難,可見此人的棘手之處!
高陽緩緩站起身,眼底掠過一抹濃郁的興趣。
「傳本王的命令。」
「錦衣衛全力追殺天香賭坊的大當家!」
「本王要你們從顧清源第一次踏入天香賭坊查起。」
「查他接觸過的人,查他花出去的銀子,查城中所有戴過黑玉扳指、右手拇指留有舊疤之人!」
「無論耗費多少人力,無論查多久,本王都要知道此人究竟是誰。」
「下官遵命!」
張平、張壽同時抱拳,一臉肅殺。
高陽邁步走出密室。
此刻。
長安上空,陽光明媚。
但在這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卻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悄然撥動一顆顆的棋子。
燕國。
世家。
長安城內神秘的大當家……還有那尊正在一步步走向長安的天竺佛子……
高陽抬頭望向蒼穹,嘴角的笑意越發濃郁。
「這天下的棋局……倒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
就在高陽準備離開之時,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宮中內侍快步而入。
「乾王殿下。」
「陛下召您立即入宮!」
高陽眉頭微挑,有些好奇。
「陛下可說了所為何事?」
內侍臉色古怪。
「陛下沒說。」
「但……史官正在御書房。」
高陽動作一頓,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
皇宮。
御書房。
高陽剛剛走到門外,便聽到裡面傳來武曌壓抑著怒火的聲音。
「朕再問你最後一遍。」
「這幾句話,你到底改不改?」
緊接著,一道蒼老而堅定的聲音隨之響起。
「回陛下。」
「臣為史官,當秉筆直書。」
「金鑾殿上發生了什麼,臣便寫什麼。」
「縱然陛下砍了臣,史冊上也只能如此記錄!」
高陽腳步一頓。
他朝門旁的小鳶看了一眼。
「裡面什麼情況?」
小鳶表情複雜,壓低聲音道:「陛下想讓史官刪掉王騰御前自證之事。」
「但史官不肯。」
高陽頓時沉默了。
小鳶又補充了一句。
「尤其是王騰說陛下沒雞,以及在褲里扭轉乾坤的那幾句。」
高陽抬頭看天。
果然。
這事兒還是來了。
「高卿呢?」
「他還沒來?」
御書房內,傳來武曌冰冷的聲音。
高陽只能硬著頭皮入內。
只見武曌端坐在龍案之後,一襲玄黑龍袍,絕美的臉龐冰冷如霜。
而一名白髮蒼蒼的史官正站在殿中。
他的腰杆挺得筆直,手中還捧著一卷剛剛寫好的起居錄。
高陽剛剛入內,武曌便冷冷開口。
「高卿。」
「你來得正好。」
「你來說,這句話該不該刪?」
高陽心頭一沉。
這哪裡是讓他說該不該刪?
這分明是讓他在得罪史官與得罪女帝之間,挑一種死法!
老史官也轉過頭,一臉嚴肅地看向高陽。
「高相,你最懂人心的。」
「你應當知道若正史避諱不載,後世野史必定越傳越離譜。」
「今日若刪去一句,百年之後,世人或許便會說王騰根本不是以對聯辱君,而是當殿指著陛下,說宮中無雞!」
「甚至再過數百年,說不定還會變成王騰為證明此言,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寬衣解帶,當眾露出……以此來嘲諷陛下無……」
老史官聲音一頓,隨後一臉沉痛地道。
「後世史稱這場自證為無稽之談!」
御書房內驟然一靜。
高陽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好一個無稽之談!
這老頭若是不當史官,去茶樓寫話本,必定也能餓不死。
什麼?
無稽之談?
武曌的臉色,已經黑得如同鍋底一般。
她後槽牙都快咬疼了的開口道,「那你的意思是,朕還得謝謝你將這等恥辱寫進史書?」
老史官義正言辭地道。
「陛下不必多謝,因為這是臣的職責所在!」
武曌氣的胸口一陣起伏,差點噴出一口血。
她又將目光落在高陽身上,開口道。
「高卿。」
「你覺得呢?」
高陽強忍著笑意,一臉正色地道。
「陛下,臣覺得這位大人說得有道理。」
「野史這東西的確越捂越離譜,就像現在民間已經有不少臣與陛下的野史了。」
武曌眸光一寒。
「什麼野史?」
小鳶猛地看向高陽。
瘋狂朝他使眼色。
別說!
千萬別說!
但高陽已經開口。
「比如《女帝夜召活閻王,三更燈滅五更雞》。」
「還有《高相七日不出宮,女帝三日不上朝》。」
高陽輕咳一聲。
「甚至還有人說臣天天夜宿皇宮,一夜七次,第二日陛下扶著龍椅才勉強上朝。」
說著。
高陽看向一旁的史官,開口道。
「這個可以寫上。」
史官都聽傻了,聞言連忙搖頭。
「這個不能寫。」
「這個真能寫。」
「這個真不能寫。」
史官一臉為難,瘋狂搖頭。
高陽也是大失所望。
小鳶猛地低下頭。
武曌的臉,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你這廝胡說什麼呢?朕與你之間清清白白,哪裡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休要胡說!」
這話一出。
老史官的臉色直接變的怪異起來,一臉的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