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眾人聞言，齊齊倒吸一口涼氣，一片沉默。
雖然他們不願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高陽說的是對的。
也就在這時。
人群中再次傳來一陣激動的高呼。
「大師！」
「我想活到一百二十歲！」
「我爹已經死了三年，佛子能不能讓他活過來？」
「我想讓我兒子當宰相！」
「我想三妻四妾，每天都有不同的美人伺候！」
一道道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
再看那一張張寫滿渴望的臉。
李文軒等人心中的寒意，頓時變得越發濃郁。
高陽雙眸深邃的道，「當迦葉只是一個和尚時，他救下一人，百姓便會贊他一句高僧，對他心存感激。」
「可當他被捧成佛陀轉世、被稱作有求必應的真佛以後，再救下一人，那便成了理所應當！」
「到那時，百姓便不會只求他施一碗粥、送一副藥。」
高陽看向前方的人群，淡淡道。
「有人求財。」
「有人求官。」
「有人求姻緣。」
「有人求長壽。」
「甚至有人想讓死者復生。」
「人的欲望根本沒有盡頭。」
「他今日只幫了十個人，那第十一個人便會問，你為什麼不幫我？他幫得越多，前來求他的人便越多。」
「而只要有一件事辦不到，那過去所有的敬佩與敬畏，便可能在頃刻之間全都化作怨恨！」
許觀瀾聞言，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感，令他渾身都在顫抖。
他聲音微顫的道，「那時，百姓不會覺得是佛子的能力有限。」
「他們只會覺得……佛子顯現於世，卻根本不願救他們，或者這尊真佛根本就是假的！」
「他的名聲會驟然一落千丈！」
「不錯。」
高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淡淡道。
「本王現在要做的便是將世人對這尊真佛的期待，再往上抬一抬。」
「將他的慈悲，變成有求必應。」
「將他的善舉，變成理所應當。」
「他若不接，那他這一路好不容易塑造的無上金身便會立刻出現裂縫。」
「他若接了，那整個大乾無窮無盡的苦難與欲望，便會一起壓到他的肩上！」
「他，扛得住嗎？他怎麼扛？」
高陽的聲音一頓，臉上的笑容變的越發燦爛。
「這才叫捧殺！」
「本王根本不需要撲滅他的佛光，只需要讓這道佛光變得更亮，亮到他這具肉體凡胎，再也承受不住，那便夠了！」
轟！
眾人只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李文軒死死的盯著高陽，連腳趾都駭然的開始寸寸用力。
秦素的美眸眨動，忍不住的倒吸一口涼氣，一臉震撼道。
「高相這一招……」
「太狠了！」
陳法也一臉複雜地道。
「佛子若拒絕，便等於親手打破自己的金身，名聲大毀！」
「可若不拒絕，這些願望根本不可能全部完成。」
「此乃無解之局！」
角落裡。
一直沉迷尺針問題的李承器忽然抬起頭。
「無解？」
「哪裡還有無解題？」
「讓我看看！」
眾人：「……」
李文軒一把將他按了回去。
「與你無關。」
「繼續算你的針！」
高陽看著仍在不斷訴說難處的村民，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收斂了一些。
「不過。」
「痴心妄想可以送給佛子。」
「但百姓真正的苦，卻不能只拿來做局。」
眾人臉上的震撼逐漸收斂，神情也隨之認真起來。
高陽看向秦素，出聲道，「方才那個病了半個月的孩子，由你去看看。」
秦素立即抱拳。
「學生領命！」
高陽又看向陳法。
「田地被奪之事，由你查清。」
「若真有豪紳強占民田，一律按大乾律法處置。」
陳法神情肅然。
「學生必定查個水落石出！」
「魯鐵柱。」
「學生在！」
「你去看看村中的水渠、道路與橋樑，有沒有年久失修之處。」
「學生遵命！」
「陳稻生。」
「你去田裡看看莊稼，問清今年的種子、水源與收成。」
陳稻生當即重重點頭。
「學生這就去！」
「李承器。」
角落裡的李承器茫然抬頭。
「你的針轉出來了？」
「沒有。」
「那便先別轉了。」
高陽指向遠處的田地與水渠。
「你去將村中的田畝、水渠長短與修繕所需的工料算清楚。」
「這些若都算不明白，你也不必再算那根針了。」
李承器的臉色一變，立即抱緊草紙起身。
「學生這就去算！」
高陽最後看向許觀瀾和周遠幾人。
「你們負責將所有請願重新整理，凡是急病、冤案、田地、水利，一律單獨列出。」
「朝廷能夠解決的，日後一律交給縣衙與六部限期解決。」
「至於求財、求官、求長生，還有那些想讓死人復活的……」
「全都留給佛子解決吧。」
許觀瀾與周遠幾人對視一眼，同時拱手。
「學生明白！」
楚青鸞望著眼前這一幕，眸中的震動漸漸化作一抹異彩。
她原以為高陽帶著六科魁首下鄉，只是為了借百姓之欲捧殺佛子。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
這還是高陽給這些新科官員上的第一課！
綠蘿聽得一臉認真，忍不住小聲道。
「大公子，所以我們不光要給佛子找事，也要真的替這些百姓辦事？」
高陽瞥了她一眼。
「不然呢？」
「本王又不是佛子，豈能光吹牛不辦事？」
綠蘿：「……」
楚青鸞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夫君。」
「那我們今日可要返回長安？」
「誰說要回去了？」
高陽轉頭看向一旁的吳廣，開口道，
「命人在鏡湖邊紮營。」
「再去附近買些羊肉、蔬果與好酒。」
「今晚就在湖邊野營，咱們吃燒烤！」
吳廣立即咧嘴一笑。
「屬下遵命！」
楚青鸞一怔。
「那佛子呢？」
高陽伸了一個懶腰，望向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莊。
「我們玩我們的。」
「明日繼續游湖，游夠了便去下一個村子。」
「能解決的民生，便順手解決。」
「暫時解決不了的，便全部記錄下來。」
「至於那些超出朝廷能力的願望……一律全都送給佛子解決！」
說到這。
高陽臉上的笑意漸漸變得缺德起來，挑挑眉道。
「再說了，這區區一村，豈夠佛子與幕後之人喝一壺的？本王坑人，自當多多益善！」
「這種薅別人羊毛，來解決大乾百姓的好事，本王可最喜歡了！」
楚青鸞：「……」
綠蘿：「……」
中人：「……」
她們忽然覺得。
迦葉就算現在轉身回天竺，或許都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