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
夕陽緩緩沉入遠處的群山,整座鏡湖都被餘暉染成了一片金紅。
微風輕輕拂過湖面,粼粼波光也隨之蕩漾開來。
岸邊,數十頂帳篷已經紮好,一堆堆的篝火,也在夜幕降臨以前緩緩燃起。
高陽挽起衣袖,坐在一方矮凳之上。
他的面前擺著一隻已經處理乾淨的肥羊。
只見高陽手中的短刀上下翻飛。
沒過多久。
一塊塊肥瘦相間的羊肉,便被切成了大小相近的肉塊。
綠蘿蹲在旁邊,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羊肉,饞的口水都快要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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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還沒好嗎?」
高陽看了她一眼,火光照在綠蘿那張清純、白皙的小臉上,襯的越發誘人,美的簡直想讓高陽現在就拉著綠蘿鑽進帳篷。
但楚青鸞在一旁坐著,高陽便儘可能的淡定道。
「剛剛才架上去,還要撒調料翻烤。」
「綠蘿你若實在等不及,可以先啃一口生的。」
「啊?」
「生的?」
綠蘿聞言,連忙搖頭:「奴婢覺得還能再等等。」
說話間。
羊肉已經被高陽用一根根的鐵簽串起,架在了炭火之上。
火舌舔過羊肉。
金黃色的油脂緩緩從表層滲出,又滴落在通紅的木炭上。
滋啦!
一股濃郁的肉香,便瞬間在湖邊瀰漫開來。
原本還在各處忙碌的眾人,動作全都慢了下來。
魯鐵柱拎著錘子,頻頻朝這邊張望。
陳稻生特地做了準備,隨身帶了兩塊干餅,但現在只覺得嘴裡突然沒了滋味,喉結也不自覺的開始滾動。
李文軒原本正坐在湖邊,帶著世家子弟那幾乎刻入骨子裡的驕傲,藉助著夕陽的餘暉逼格十足的看書。
但當聞到肉香以後。
李文軒翻書的速度越來越慢,最後乾脆將書合了起來。
「天色將暗。」
「看書傷眼。」
說完。
李文軒神色自若地坐到了火堆旁,等待著高陽的烤肉。
魯鐵柱看了看尚未完全落山的太陽,又看了看李文軒。
最終還是沒敢說話。
就連一向清冷的秦素,也被綠蘿拉到了火堆旁。
唯獨李承器仍舊蹲在不遠處。
他的面前鋪滿了草紙,紙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線條與三角。
「不對。」
「還是太大。」
「若是再將這塊地方分開……」
李承器的嘴裡念念有詞,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也就在這時。
高陽將火候最好的一串羊肉從炭火上取了下來,率先遞給楚青鸞。
「嘗嘗。」
楚青鸞接過鐵簽,輕輕吹了幾下。
隨即咬下一小塊羊肉。
羊肉入口。
外層被炭火烤得微焦,內里卻依舊鮮嫩多汁。
再加上細鹽與香料的味道。
楚青鸞的美眸頓時一亮。
「好吃。」
高陽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緊接著。
他又取下一串烤肉,遞給早已望眼欲穿的綠蘿。
「拿去吧,你口水都快滴出來了。」
「多謝大公子!」
綠蘿笑成了月牙眼,連忙雙手接過鐵簽。
她先是對著羊肉呼呼吹了幾下,隨後便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
下一刻。
綠蘿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好香!」
「比府中膳房做的還要好吃!」
她一連吃下好幾塊羊肉。
直到這時。
綠蘿才注意到不遠處仍舊沉迷算學的李承器。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便拿著尚未吃完的羊肉,故意從李承器的面前走了過去。
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
李承器手中的毛筆驟然停住。
他的眼睛雖然依舊盯著草紙,鼻子卻不由自主地動了兩下。
綠蘿忍著笑,又故意從他的面前走了回來。
這一回。
她甚至特地當著李承器的面咬下一塊羊肉。
「唔。」
「真香。」
李承器握著毛筆的手微微一顫。
他盯著面前那些尚未畫完的線條,又抬頭看了一眼已經圍在火堆旁的眾人。
沉默片刻以後。
李承器默默放下毛筆,緩緩站起身。
「大道可以明日再求。」
「但羊肉再不吃,那便真要被人吃完了。」
眾人:「……」
楚青鸞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高陽看著李承器,忍不住調侃道。
「本王還以為你已經不食人間煙火,一心痴迷算學了。」
李承器極為認真地道。
「高相。」
「學生只是一心鑽研算學,但絕不是準備餓死。」
說完。
李承器從木盤中取走兩串羊肉,重新蹲回草紙旁邊。
他一手拿筆,一手拿肉。
兩不耽誤。
第一盤烤肉很快便被瓜分乾淨。
沒過多大一會兒。
高陽將第二盤烤肉放到桌上,懶洋洋的道。
「最後一盤。」
「本王就烤這兩盤,你們再想吃的話就自己烤,哪有本王一個老師給你們這幫學生烤肉吃到飽的事情?」
話音剛落。
眾人雖然老臉齊齊一紅,但緊接著數隻手便同時伸了過去。
方才還說看書傷眼的李文軒,動作竟是所有人中最快的。
他一把拿走了兩串羊肉。
許觀瀾、綠蘿等人則是一人拿了一串。
魯鐵柱的手僵在半空,他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文軒。
「李公子。」
「你不是讀書人嗎?你這麼快?」
李文軒的神色淡然,咬了一口羊肉。
「正因在下是讀書人,才更明白粒粒皆辛苦的道理。」
「如此美味,豈能浪費?」
魯鐵柱:「……」
他總覺得這句話哪裡不對。
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楚青鸞坐在高陽身旁,接過他遞來的烤肉。
「夫君,妾身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等手藝?」
「本王會的東西多了。」
高陽一邊翻動剩下的羊肉,一邊道。
「烤肉和對付人其實差不多。」
「火候不到,不香。」
「火候過了,又容易焦。」
「只有在最合適的時候下手,才能外焦里嫩。」
李文軒嘴角微微一抽。
好好的一頓烤肉怎麼從活閻王的嘴裡說出來,莫名充滿了一股殺氣?
夜色漸深。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
不遠處便是被月光照亮的鏡湖。
湖水拍打岸邊的聲音,與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
白日裡的緊張,也在這一刻消散了不少。
許觀瀾看向高陽,出聲問道。
「高相,我們明日還要去下一個村莊?」
「自然。」
高陽喝了一口果酒。
「百姓的難處不會自己長腿跑進長安,你們以後想要做一個好官,那總得親眼看看他們過的是什麼日子。」
許觀瀾神情一肅。
「學生明白。」
楚青鸞卻看向高陽,繼續問道。
「那替佛子造勢呢?」
高陽隨手將已經吃空的鐵簽放回一旁的木盤,淡淡道。
「順便。」
楚青鸞:「……」
她怎麼覺得,高陽替百姓解決難處才是順便呢?
「……」
次日。
車隊離開鏡湖,抵達附近的清水村。
鐺!
一道銅鑼聲劃破村莊的寧靜。
陳勝依舊穿著灰色的僧袍,站在村口扯開嗓子喊道。
「真佛東來,有求必應!」
「天竺迦葉佛子即將抵達長安!」
「他此番前來,不光要普度大乾眾生,還要讓那狂妄的活閻王知道何為世間真佛!」
「高陽曾言若隨平生濟世願,堂前應是佛拜我!」
「佛子聽聞此言,震怒不已!」
「佛子已經放話。」
「只要大乾百姓有所求,他便有所應!」
「沒別的,佛子就是要跟那活閻王對著幹!」
轟!
整個清水村瞬間沸騰。
「佛子當真什麼都能解決?」
「那是自然!」
陳勝大手一揮。
「若連百姓的難處與夢想都解決不了,那還叫什麼真佛?」
「誰家有難處?」
「誰還有夢想?」
「儘管上前,大膽說!」
不過片刻。
兩張木桌前便再次排起了長龍。
「大師,我想娶盤靚條順的媳婦!」
「記下!」
「我想讓兒子進六部做官!」
「記下!」
「我想活到一百歲!」
「統統記下!」
一個時辰以後。
車隊離開清水村。
村口卻已有數百名百姓手持請願牌,開始打聽佛子前往長安的路線。
晌午。
車隊抵達劉家村。
鐺!
「真佛東來!」
「有求必應!」
陳勝的銅鑼聲剛剛響起。
早已聽見消息的村民便如潮水一般湧向村口。
甚至還不等陳勝詢問,便有人率先舉起了手。
「我家有難處!」
「我也有夢想!」
「先記我的!」
「大師,我求一塊請願牌啊!佛魔鬥法,求求讓我得利吧!」
黃昏時分。
第三個村莊之外。
灰色的大旗才剛剛豎起。
數百名百姓便已經將木桌圍得水泄不通。
這一回。
陳勝甚至不需要再說佛子的來歷。
只需要高喊一句——
「誰還有難處?」
「誰家還有夢想?」
頓時,無數隻手便齊刷刷地舉了起來!
「我!」
「還有我!」
一塊塊請願牌被迅速的發出。
一道道消息也順著田間小路、酒肆茶樓與往來的商隊,朝長安城外飛速傳去。
迦葉佛子雖然尚未抵達長安,可沿途等待他來普度的百姓,卻已經越來越多,甚至聲勢比之前有心人傳播的還要恐怖,還要玄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