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皇宮。
御書房。
武曌放下手中的奏摺,看向張平道。
「你說什麼?高陽帶著六科魁首出城了,連晚上都沒回?」
張平頓時抱拳道。
「回陛下。」
「高相說近來事務繁重,所以想要出城散散心,順帶讓六科魁首一起看看大乾百姓之難。」
武曌的眉頭微蹙,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緩慢的敲擊著。
「散心?」
「迦葉已經到了長安附近,他還有心情出城散心?」
張平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武曌看得有些煩躁,直接冷聲道。
「有話便說!」
張平咬了咬牙,開口道。
「陛下。」
「您說高相莫不是見佛子的聲勢太大,此事也太過棘手,所以有些……慫了?」
「高陽會慫?」
張平的最後兩個字才剛剛落下,便被武曌直接打斷。
她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拔高聲音道。
「高陽是誰?我大乾的活閻王,聞名天下的第一毒士,他敢帶著數萬大軍殺入河西,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硬撼世家,敢以一己之力攪動天下!」
「他連匈奴數十萬鐵騎都不怕,豈會怕一個和尚?」
張平連忙低頭,請罪道。
「臣失言!」
「但臣萬萬沒有質疑高相的意思,臣只是覺得高相此時離開長安,外界恐怕會有所非議。」
武曌冷哼一聲,她重新拿起奏摺,一臉冰冷的道。
「讓他們說。」
「但高陽絕不可能逃,他一定已經有了法子。」
武曌說得斬釘截鐵。
只是哪怕過了片刻。
她手中的奏摺,卻依舊停留在原來的那一頁。
同一行字。
她已經來回看了整整三遍。
迦葉……畢竟不是一般的和尚。
他身後不但有萬千信徒,還有燕、齊、楚三國與地方世家的共同推動。
高陽若是一個處理不好。
當下勉強穩定的大乾,便可能再次陷入動盪。
身為大乾帝王,武曌自然不能只憑一句相信,便將整個大乾的安危拋到腦後。
可比起大乾,她此刻竟更加擔心高陽。
這些年來,高陽一次次站在她的身前,替她遮風擋雨。
匈奴南下,他去擋。
世家發難,他去破。
國庫空虛、朝堂動盪、諸國環伺,也全都是他在想辦法。
久而久之。
不只是滿朝文武,甚至就連武曌都已經習慣了高陽無所不能。
仿佛無論多麼棘手的難題,只要落到高陽的手中,他便一定能夠解決。
可高陽終究也是人。
他也會累。
他也會感到壓力。
只是從來沒有人敢允許活閻王束手無策。
更沒有人問過他,肩上扛著整個大乾的期待,究竟累不累……
武曌垂下眼眸,心中忽然湧起一絲愧疚。
自己這些日子似乎只顧著天竺佛子會給大乾帶來多大的麻煩,卻忘了問上一句。
高陽面對這等局面,是否也會感到為難?也會感到壓力?
他此次出城散心……
他會不會不想讓自己看出,他心中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武曌握著奏摺的手,不由得緊了幾分。
或許等高陽回來以後,自己應該少給他幾本奏摺,也少朝他扔幾次東西,少拒絕他幾次。
最起碼……先關心關心他。
但也就在這時。
小鳶快步走入御書房。
「陛下。」
「燕、齊、楚三國使團已經送上國書。」
「他們紛紛請求進入長安,觀摩此次佛門盛事。」
武曌聞言,臉上的柔和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這幫混蛋的國書倒是來得夠快。」
小鳶聞言,神情古怪地道。
「陛下。」
「奴婢只怕他們的人來得更快。」
「根據錦衣衛的消息,三國使團的核心之人,在國書送進皇宮以前,便已經暗中趕到了迦葉佛子的身邊。」
武曌的眸光驟冷,眼中翻滾著一抹濃郁的殺意。
「他們哪裡是在等朕准許入境?」
「只怕國書還在路上時,他們便已經站在佛子身邊,商量著該如何攪亂我大乾了!」
張平的臉色也隨之沉了下去。
但恰在此時。
御書房外再次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錦衣衛快步入內。
「陛下!」
「高相那邊有消息了!」
武曌猛地抬起頭。
「說!」
「他現在人在何處?又在做些什麼?」
錦衣衛趕忙抱拳。
「回稟陛下。」
「高相昨夜在鏡湖邊紮營,還親自給六科魁首烤了一整隻羊。」
「據說……據說還烤的賊香!」
武曌:「?」
張平:「?」
小鳶:「?」
御書房內驟然一靜。
武曌額頭上的青筋微微跳了一下。
她剛才還在擔心這廝是不是壓力太大,結果他在鏡湖烤羊?
錦衣衛繼續道。
「今日一早,高相又命人假扮佛門弟子,在長安周圍的村莊替迦葉佛子宣揚慈悲。」
「還說佛子乃佛陀轉世,有求必應。」
「不論求醫、求財、求官、求子、求長生,甚至是令人死而復生,佛子皆能做到!」
「如今高相已經發出數千塊請願牌。」
「各村百姓正在朝佛子入京的必經之路趕去!」
此話一出。
御書房內再次陷入死寂。
張平猛地抬頭。
小鳶直接聽傻了。
哪怕是武曌都不禁怔了片刻。
緊接著。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奏摺,又想起剛才心中那一連串的擔憂與愧疚。
武曌一張絕美的臉,逐漸黑了下來。
虧朕還擔心他累不累!
虧朕還想著以後少扔他幾本奏摺!
甚至……甚至還少拒絕他幾次!
這個混蛋哪裡是壓力太大,出城散心?
他分明是一邊吃著烤羊,一邊給佛子挖坑去了!
片刻以後。
她突然便想明白了高陽的這一招,眼底驟然爆發出一道精芒。
緊接著。
武曌直接放聲大笑起來。
「好!」
「好一手捧殺!」
武曌將手中的奏摺重重拍在龍案上。
張平的臉上也滿是震動。
他剛才還懷疑,高陽是不是被佛子的聲勢嚇跑了。
結果這廝連佛子的人影都沒見到,便已經一邊烤羊,一邊為佛子準備了一份大大的見面禮!
武曌想起自己剛才的擔憂,又是一陣咬牙。
「朕就知道。」
「這傢伙怎麼可能慫?他哪有什麼壓力?」
「這天下只有他給別人上壓力的份,哪有人能給他上壓力?」
說到這裡。
武曌終究還是沒忍住,笑罵了一聲。
「這個高陽……他是真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