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長安城外二十里。
清遠寺。
此刻。
清遠寺內外早已擠滿了僧眾與信徒,點燃的香火煙霧裊裊升起,與一道道的誦經聲匯聚在一起,遠遠傳出數里。
寺內禪院。
迦葉身披一襲洗得發白的僧衣,正盤膝坐在一棵菩提樹下。
他的面容極為平靜,雙眸微閉,手中握著一串漆黑的佛珠。
在他的面前。
燕、齊、楚三國使團之人同時躬身行禮。
「我等見過迦葉佛子!」
三國使團的人並不是今日才到,而是早在國書送入大乾皇宮以前,他們便已經暗中越過邊境,提前趕到了迦葉的身邊。
燕國使團的為首之人,正是慕容復。
他與高陽算得上真正的老熟人。
上一次進入長安,慕容復在金鑾殿內懟的崔星河道心險些破碎,結果又慘遭打臉,最後甚至還被高陽當街暴打。
雖然他在唱歌方面如同悟了一般,但也落下了後遺症。
現在他只是聽見高陽的名字,身上那些原本早已痊癒的地方,便會開始隱隱作痛。
但因為來過長安城,也熟悉高陽的行事作風,所以這次他又被燕無雙給派了出來,這也可見燕無雙對這件事的重視。
而楚國使團的前方則站著一名容貌絕美、氣質清冷的女子。
她正是楚國長公主楚凝玉,也是楚青鸞的親姐姐。
當初楚青鸞兵敗被擒,大楚十萬精銳實力大損,她親自率領楚國使團進入長安,想要以詩詞對子壓下大乾文壇,再進行談判。
結果遇見高陽這個變態,整個楚國使團慘敗而歸。
相比慕容復,她對高陽的忌憚只多不少。
齊國主使名為田策。
他同樣不是第一次來到大乾。
當初諸國使團齊聚長安時,他曾親眼看見高陽將燕、楚兩國逼得灰頭土臉,只是他始終沒有親自吃過高陽的虧。
因此。
田策雖然知道活閻王的手段陰狠,卻遠沒有慕容復與楚凝玉那般忌憚。
田策率先上前一步,開口道。
「佛子,我齊國願再送糧食三萬石、白銀二十萬兩。」
「沿途所有施粥、送藥與安置百姓所需的花費,皆由我齊國一力承擔!」
慕容復也開口道。
「佛子入長安以後,燕國也會全力支持此次辯法,一切已全部安排妥當!」
楚凝玉的眸光清冷,跟著道,「父皇已經命境內佛寺誦經祈福,只要佛子在長安辯法取勝,消息便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傳遍三國。」
「此次佛門盛事。」
「我等必定全力相助!」
禪院內逐漸安靜下來。
迦葉撥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睜開雙眼。
他看向幾人開口道,「三位的目的,貧僧心中明白。」
「諸位想借佛門之勢令大乾生亂,貧僧也需要三國的糧食、銀錢與人手,為天下佛門重聚信眾。」
「一路同行,各取所需。」
「貧僧自當盡力而為!」
三人聞言,稍稍放鬆了一些。
迦葉比他們想像的更為配合,也更為聰明,這著實讓他們鬆了一口氣。
畢竟這次他們可是直接與活閻王打擂台。
這要是迦葉一意孤行不配合,那就不好辦了。
迦葉看著幾人,繼續道。
「不過貧僧此來是為天下佛門討回公道,也是為了重振天下人對佛法的信心。」
「諸位如何謀劃,貧僧不會多問。」
「但若有人借佛門之名殘害無辜……那貧僧第一個不允。」
迦葉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微冷,甚至令禪院外的溫度都驟然降低了好幾度。
田策等人心頭一凜,同時抱拳。
「佛子放心!」
「我等絕不會傷及無辜!」
迦葉重新閉上雙眼。
「如此便好。」
也就在這時。
一名燕國密探快步走入禪院,出聲道。
「慕容大人,長安傳來消息了。」
幾人聞言,立刻齊齊看去。
慕容復也立即問道,「大乾錦衣衛可有動作?朝廷有沒有出手阻止,那高陽……有何動作?」
「大人,大乾錦衣衛沒有大規模的調動,大乾朝廷也沒有派兵阻攔,至於高陽……」
說到這,密探的臉色有些古怪。
「按照我們的情報,他似乎在數日前便帶著六科魁首出了長安城,好像是去了鏡湖。」
田策皺眉道。
「鏡湖?這活閻王去鏡湖做什麼?」
「據說是去游湖了,當夜還在湖邊扎了營、烤羊飲酒。」
此言一出。
禪院內驟然一靜。
田策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忍不住的笑出了聲。
「佛子距離長安城已經只剩二十里,這位活閻王卻在這個時候帶著人在外面游湖烤肉?」
迦葉的身旁,一名眉清目秀的年輕僧人聞言,也冷笑著搖了搖頭,有些不屑。
此人法號旃檀,自幼跟隨迦葉修行。
他出聲道,「看來那位乾王也只是嘴上狂妄罷了。」
「如今佛子親至,他沒有想出應對之法,便躲到了長安城外,來借遊玩來遮掩自己的畏懼!」
田策一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活閻王過去那些毒計,大多見不得光。」
「如今佛子攜萬民之勢而來。」
「他縱然再陰狠,又豈敢冒天下之大不韙來對佛子出手?」
田策的聲音剛剛響起,慕容復便突然開口道。
「不!」
「這不可能!」
慕容復的神情無比凝重。
田策臉上的笑容一僵,望向出聲的慕容復。
慕容復看向眾人,沉聲道。
「你們根本不知道高陽有多麼歹毒!」
說著。
他直接抬手指向楚凝玉,道。
「但大楚大公主知道。」
緊接著。
慕容復又指了指自己,一臉肅然的道。
「至於高陽打人有多疼,本官知道!」
楚凝玉:「……」
田策:「……」
旃檀:「……」
慕容復卻絲毫沒有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問題,反而繼續道。
「總之,那高陽絕不可能坐以待斃!」
「他現在越是沒有動作,本官反而越覺得不安!」
楚凝玉聞言,也冷冷的開口道。
「我與慕容大人的看法一致,佛子借人心前來發難,這的確難纏,雖然我們很有信心,但以活閻王的本事,我覺得也談不上什麼坐以待斃!」
「反而,他現在還有心情出城游湖烤肉,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我感覺……他像是憋了個大的!」
旃檀聽聞這話,直接皺眉道,「大公主未免太過高看此人?」
「畢竟佛子攜萬民之勢而來,大乾自身又是一堆棘手之事,既不能硬來,縱然是活閻王,沒有辦法也很正常吧?」
「旃檀。」
這時,一道平靜的聲音驟然響起,直接打斷了旃檀的話。
旃檀立即閉上嘴,一臉恭敬地低下頭。
「佛子。」
迦葉睜開雙眼,一臉嚴肅的道。
「這是大乾活閻王,天下最為棘手的人,而且沒有之一!」
「我們萬萬不可輕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