旃檀看著迦葉佛子一怔。
田策等人也有些意外地看向迦葉。
迦葉佛子竟然……也十分忌憚高陽？
迦葉抬頭望向遠處的長安城，開口道。
「世人皆傳貧僧降生之日，曾有白象繞寺，佛像垂淚。」
「故而天下人稱貧僧乃佛陀轉世。」
旃檀聞言，立即接話道。
「佛子降世，自有異象！」
「整個天竺乃至天下都在傳頌，這是事實啊！」
迦葉卻搖了搖頭，輕笑一聲。
「事實？不過是傳說罷了！」
「難道世人說得多了，貧僧便當真是佛了嗎？」
旃檀驟然語塞。
迦葉的手指緩緩撥動佛珠，繼續道。
「但高陽不同。」
「活閻王這個名號不是靠傳說得來的，而是由他過往的一樁樁毒計、一個個悽慘的敵人，親手證明出來的。」
「貧僧這個佛子，或許還有幾分虛名。」
「他這個活閻王，卻沒有半分的虛假！」
禪院內瞬間安靜下來。
旃檀的臉上露出一抹震動。
田策也收斂了笑容。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即將進入長安城的最後一刻，迦葉對高陽的評價竟然如此之高！
慕容復則一臉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只有真正挨過高陽一頓毒打的人，才能明白迦葉佛子這句話有多么正確！
那廝……不是人！
旃檀忍不住的問道。
「既然佛子如此的忌憚活閻王，為何還要進入長安？」
迦葉淡淡的道。
「忌憚，並非畏懼。」
「貧僧此來是為佛門。」
「高陽以王法壓大乾佛門，又以詩句辱佛，若無人應對，他的聲名越高，這句詩傳的越廣，天下佛門便越會失去信眾。」
「佛門想要重新興盛，這一關便不能避。」
迦葉緩緩站起身，神色平靜，他身上的僧衣也隨風而動。
「活閻王精於毒計，貧僧承認不如他。」
「天下人也無人敢說能勝過他！」
「但毒計代表不了佛理！」
「只要能將這場交鋒拖入辯法之中……縱然是活閻王，也絕不是貧僧的對手！」
迦葉望向長安城所在的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強烈的自信。
這份自信，並非憑空而來。
迦葉三歲便能誦讀佛經。
五歲隨天竺高僧入寺聽法，七歲第一次登壇辯經，便將一名修行數十年的老僧問得啞口無言。
十二歲時。
他已經讀遍寺中經藏。
及冠以後，更是獨自遊歷天竺諸寺，與各派高僧辯法。
十餘年來。
他曾遇見苦修一生的老僧，也曾遇見名動天竺的佛門大師。
卻從未在辯法之中敗過一次！
世人稱他佛陀轉世，固然有佛門造勢的緣故。
但他這一身佛法，卻沒有半分虛假！
迦葉可以承認。
論毒計，自己遠不如高陽。
可若論佛法……
天下之大，他還從未遇見過一個能令自己低頭之人！
轟！
旃檀心神一震。
三國使臣也齊齊的抬起頭，面色凝重。
迦葉十分清楚活閻王的可怕，但也十分清楚自己的長處！
他不會與活閻王比誰的毒計更狠，他要做的是逼高陽站到天下信徒的面前，與自己堂堂正正地辯一場佛法！
一旦辯法開始。
此消彼長。
佛門便有機會一舉洗去這些年積累的污名，重新大興於天下！
迦葉收起佛珠，對幾人笑著道。
「走吧，乾王究竟有沒有出招。」
「入城以後，自會知曉。」
話音落下。
迦葉率先邁步走出禪院。
當迦葉出現的那一刻，寺外的誦經之聲驟然一停，上千名僧眾幾乎同時起身。
道路兩側。
無數信徒看見迦葉出現，臉上的神情瞬間變得狂熱。
「佛子！」
「佛子出來了！」
有人激動得渾身顫抖。
有人淚流滿面，直接跪倒在地。
還有信徒手捧鮮花，三步一叩，將花瓣鋪在迦葉即將走過的道路上。
「我等恭迎佛子！」
「我等恭迎真佛入京！」
信徒的呼喊聲從寺門前響起，緊接著迅速向外蔓延。
數千名信徒同時高呼的聲浪匯聚在一起，仿佛連天空中的雲層都被震散！
迦葉邁開步子，沒有上一旁的馬車，而是直接踏上了通往長安城的官道。
旃檀見狀，神情越發恭敬。
「佛子要步行進入長安？」
「貧僧自天竺而來，為天下佛門請願。」
「最後這一程，自當親自走完。」
迦葉一步踏出，道路兩側的信徒頓時全部跪伏在地。
每當他經過一處。
便有人瘋狂叩首。
甚至有人伸出雙手，想要觸碰迦葉走過以後留下的腳印。
田策看著這一幕，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如此聲勢。」
「大事可成！」
慕容復與楚凝玉卻沒有開口。
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心中的不安並未因為眼前的盛況而消散，反而變得越發強烈！
「……」
兩個時辰以後。
長安城外。
城門前早已人山人海。
黑壓壓的人群從城門一直蔓延到官道盡頭，那香火燃燒所形成的煙霧，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
長安道路兩側的大樹上、土坡上，甚至連城門附近的屋頂上，都站滿了前來看熱鬧的百姓。
田策望著眼前的這一幕，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嘶！」
「這麼多人？」
他們的確動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來替佛子傳揚善名。
但眼前聚集的百姓，何止幾百？
只怕已經幾千，甚至過萬！
佛子的聲勢，竟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恐怖數倍！
田策的臉上逐漸露出狂喜。
「好！」
「大乾朝廷沒有驅趕百姓，也沒有封閉城門。」
「看來他們不是不想管，而是面對如此民心，根本就不敢管！」
旃檀見此一幕，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傲然。
「真佛降世。」
「萬民來朝。」
「那位乾王若是識趣，便該親自出城向佛子謝罪！」
道路前方。
長安百姓已經看見了迦葉的身影。
下一刻。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驟然炸響。
「恭迎佛子！」
「真佛東來！」
「有求必應！」
「普度眾生！」
成千上萬名百姓同時高呼。
不少人激動得雙眼通紅，瘋狂的向前涌動。
甚至還有人被擠倒在地，也顧不上爬起，仍舊高舉著雙手呼喊佛子。
田策看得心潮澎湃。
妙！
太妙了！
這聲勢，哪怕比活閻王還要更盛吧？
慕容復卻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身體逐漸繃緊。
一滴冷汗，緩緩從他的額頭滲出。
不對。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對！
明明眼前的一切都極為順利。
百姓越多，聲勢越大，對佛子便越有利。
可慕容復心中的危機感，卻在瘋狂示警！
就仿佛眼前那群狂熱的百姓之中，藏著一頭隨時可能撲出來的猛獸！
田策注意到他的異樣，不禁好奇問道。
「慕容大人，你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慕容復死死盯著前方的人群，額頭上的汗漬越來越多。
「不對。」
「太不對了。」
田策一愣。
「哪裡不對？」
「我不知道。」
慕容復的喉結滾動。
「但我就是覺得哪裡都不對！」
田策：「……」
楚凝玉也勒住韁繩，美眸銳利地掃過那些長安百姓。
片刻以後。
她的臉色驟然一變，朝眾人開口道。
「他們手中拿的是什麼？」
ps：（狀態不佳，月末請假一天，規劃一下劇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