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一條又一條的消息,以一個十分驚人的速度傳遍長安。
「聽說了嗎?」
「高相親自去了慈雲寺,他一眼就看穿了佛子的神跡,卻根本無法證明!」
「何止是無法證明?」
「高相還在陛下面前親口承認自己不懂佛法,根本沒有把握勝過迦葉!」
「天吶!連活閻王都沒辦法?」
「那我大乾明日還有誰能贏?」
一時間,恐慌開始蔓延。
而天香賭坊也在此時掛出了新的木牌。
迦葉勝,買二賠三。
大乾勝,買一賠三!
這木牌掛出去的瞬間,原本喧鬧的長街便為之一靜。
然後下一刻。
整條街瞬間炸了!
「什麼?買二賠三?」
「押二十兩,贏了便能拿回三十兩?」
「迦葉佛子都已經踏火降魔了,天香賭坊竟還敢給出五成利?」
「這簡直是上天的饋贈啊!」
瞬間。
不少激動的百姓、商賈、世家管事齊齊湧入天香賭坊。
一張張銀票,一錠錠銀子,就像流水一般堆上櫃檯!
「十兩!」
「全押佛子獲勝!」
「我押五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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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白撿的銀子,足足五成利啊!」
一名身穿短褐的漢子擠在人群中,聽得滿臉不服。
「放屁!」
「你們一個個見了銀子,連腦子都不要了?」
「你們難道都忘了活閻王過去做過什麼了?」
「從大燕到大齊,從匈奴到世家,哪一個不是被他坑得哭爹喊娘?」
「這一路多少人都以為高相要輸了,最後又有哪一個不是掉進坑裡,連褲衩都被扒得乾乾淨淨?」
中年漢子環視眾人,聲音擲地有聲。
「我告訴你們!」
「高相肯定還有後手!」
「這一次,他絕不可能真的就這麼認輸了!」
周圍眾人一怔。
不少人臉上露出思索。
有道理啊!
活閻王什麼時候真的吃過虧?
一名賭客忍不住朝漢子豎起大拇指。
「兄台果然清醒!」
「那你準備押多少銀子買大乾勝?」
漢子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擠到櫃檯前,將手中的十兩銀子重重一拍。
「十兩!」
「全押迦葉!」
眾人:「?」
方才說話的賭客更是瞪大眼睛。
「不是!」
「你剛才不是還說高相肯定有後手,絕不可能就這麼認輸嗎?」
漢子理直氣壯地道。
「我說高相有辦法收拾迦葉,又沒說他能在佛法上贏迦葉!」
「論毒計,論殺人,論搞錢,高相當然天下第一!」
「可現在比的是佛法!」
「高相天天往青樓跑,視美色如命,連佛門最基本的色戒都沒守過一天,他懂個屁的佛法?」
「那迦葉哪怕是個假佛子,也實打實念了二十多年的經!」
「更何況昨日數千人親眼看見他踏火降魔,萬一人家真是真佛轉世呢?」
漢子一把將銀子推向賭坊夥計,斬釘截鐵地道。
「所以我支持高相。」
「但我買迦葉!」
「這不叫不信高相,這叫尊重佛法!」
眾人先是一靜。
緊接著。
周圍百姓竟紛紛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有道理!」
「高相再厲害,也不能將青樓里那些招數拿到辯壇上啊!」
「我也支持高相,我押迦葉五十兩!」
「我對高相更有信心,押迦葉一百兩!」
「都別擠,我也要支持高相!」
「夥計,迦葉二十兩!」
短短一個時辰。
天香賭坊收下的銀子,便足足裝滿了十幾口大箱!
而在天香賭坊後院。
一身淺青長裙的謝安然坐在桌案之後,手中算盤撥得噼啪作響。
朱三則站在一旁,將一張張寫滿名字與數目的紙條遞了過去。
「城東永盛賭坊,大乾勝一賠三。」
「城西四海賭坊,已經有人試著開到一賠四。」
謝安然手指一頓,然後開口道。
「咱們第一筆只投十萬兩。」
朱三一愣。
「只投十萬?」
謝安然抬起美眸,一臉平靜地道。
「現在才第一夜,大乾的賠率還不夠高。」
「投得太多,不但賺得少,還容易驚動其他莊家。」
「先取三萬兩,然後將其拆成五十份,分別押入長安幾家與世家有關的盤口。」
「剩下的七萬兩送入江南各家商號,作為開盤的保證銀。」
「等迦葉在辯壇上不斷獲勝,大乾的賠率自然會一日高過一日。」
「到了那時,才是咱們真正下重注的時候!」
朱三雙眼一亮。
「謝掌柜高明!」
謝安然抬頭看向前院那一口口不斷抬入庫房的箱子,紅唇微微揚起。
「乾王難得送來這樣一樁好買賣。」
「無論他們送來多少,我們照單全吃!」
「……」
另一邊。
迎賓客棧。
燈火通明。
迦葉盤膝坐在蒲團之上,身上的灰白色袈裟已經換下。
兩名僧人與旃檀正小心地替他手臂與雙腿敷藥。
火浣布雖能防火,可火焰中的高溫,卻依舊在迦葉的皮膚上留下了大片紅腫與水泡。
田策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的感嘆道。
「佛子為破高陽之局,不惜以身入火。」
「這份狠辣,著實令人敬佩!」
迦葉雙手合十,一臉平靜的道。
「皮囊之苦,不過一時。」
「若能藉此護住佛門,令大乾清佛之策功虧一簣,貧僧縱然再入一次火海,又有何妨?」
田策掃了一眼迦葉的下半身,忍不住的開口道,「只是佛子的犧牲,也未免太大了點!」
迦葉瞥了一眼田策,搖搖頭道,「區區煩惱根,不要也罷,又何談什麼犧牲?」
田策:「……」
慕容復:「……」
他們一臉敬重,不由得在心底道。
這是真佛子!
真狠啊!
楚凝玉的嘴角一抽,有點不想聊這個話題,她轉而看向桌案上的密信,轉移話題道。
「宮中傳出的消息應當是真的。」
「高陽一如既往的厲害,已經看穿了慈雲寺的全部布置。」
「火海、魔影、銅鐘、魔像,他一個都沒有漏掉。」
楚凝玉說到最後,一臉凝重。
雖然她有一定的心理準備,覺得高陽肯定能看出其中的端倪,但她也萬萬沒想到高陽竟識破的如此之快!
此人,簡直可怕!
田策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卻十分硬氣的道。
「那又如何?」
「這高陽縱然看穿了,也絕對沒有火浣布可以當眾復刻。」
「等大乾從西域尋來火浣布,佛子早已辯盡大乾,功成身退!」
慕容復的表情卻漸漸變的嚴肅,他開口道。
「我覺得有些不對。」
田策一臉不解。
「又是哪裡不對?」
慕容復沉聲道。
「高陽看穿了所有手段,卻又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承認自己毫無辦法。」
「這一切也未免太順利了!」
「本官總覺得,他好像在謀劃些什麼!」
田策忍不住的開口道:「慕容大人是不是被高陽坑怕了?」
「此次我們比的是佛法!」
「高陽再怎麼厲害,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讀完三藏十二部,更不可能在佛法上勝過佛子!」
慕容復臉色一黑,直接道。
「因為你沒有被他打過,所以不知道此人的可怕!」
田策:「……」
楚凝玉沒有理會二人的爭執。
她轉而看向迦葉,開口問道。
「佛子以為如何?」
此話一出。
田策與慕容復也停下了爭執,轉而看向了迦葉。
顯然,經過踏火降魔之後,迦葉已然成了眾人對抗大乾、對抗活閻王的主心骨!
迦葉緩緩睜開雙眼,開口道。
「高陽智計無雙,自然不可小覷。」
「他今日能在一片廢墟中一眼看穿貧僧的手段,哪怕是貧僧,也感到一陣心有餘悸!」
「但大乾沒有火浣布,這就不足為慮!」
說著,迦葉的目光越過窗欞,投向曲江方向。
那張始終平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無比強大的自信。
「如今神跡已成,人心在我。」
「自今日之後……便是貧僧的主場了!」
他迦葉自幼學佛法,苦心鑽研,學了整整二十餘年!
佛門經義。
三藏十二部。
天竺諸派之爭。
他全都了如指掌,甚至倒背如流。
這一路東來,他更是辯過高僧,駁過大儒,也曾在萬人面前令一寺方丈啞口無言!
高陽可以用權謀破局,可以用人心為刀,甚至可以一眼看穿慈雲寺的所有障眼法。
但明日的高台之上,不比權謀,不比毒計。
只論佛法!
迦葉雙手合十,眸光灼灼。
「貧僧不會輕敵。」
「但貧僧也無需畏懼!」
「明日的無遮辯壇上,高陽不能調動兵馬,不能抄家滅族,也不能用他的權勢與毒計逼貧僧低頭。」
「他能用的,只有口中之言!」
迦葉緩緩抬眸。
那雙始終平靜的眸子,在這一刻鋒芒畢露!
「而佛法,是貧僧修行二十餘年的道。」
「也是貧僧磨了二十餘年的刀!」
「這把刀,貧僧曾用它辯遍天竺,又以諸國高僧大儒試其鋒芒,至今未嘗一敗!」
「高陽若不登壇,貧僧便以一人壓過大乾諸子百家。」
「高陽若敢登壇……」
「那貧僧就真正的來降一次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