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間鮮血泉水般在半空中急劇噴濺,雪亮犀利的兵刃紛紛斷折,喊殺聲慘嚎聲交織成震耳欲聾的聲浪。
「王上,須要讓騎軍做好準備,齊軍陣列一旦崩潰,就怕韓信小兒狗急跳牆,動用騎軍救火。」蔡霍不認為齊營步軍面對兩倍兵力的全力衝擊,能夠堅持多久,變得再次活躍起來,小聲提醒英布道。
一旁一直負手默不作聲的雍齒,忽然接口高傲冷笑道:「放心,我早就等待他動用騎兵了。」
雍齒身為漢營騎軍主將,職責就是防備齊營騎軍,顯然他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渴求能要與齊騎軍碰一碰了。
對兩人的話語,英布置若罔聞。
在他犀利冷厲的目光中,面對巨蟒接連兇猛撞擊,齊營「冂」字陣一陣陣顫晃不已,看上去岌岌可危。
然而每當陣勢即將被強硬撞開,一舉垮塌時,堅守在第一線死傷慘重的齊營步軍倏忽向後就退,同時後方新一列兵士迅速上前補位,兩者交替,就此使得陣勢再次由危轉安,重新穩固下來。
英布眉頭大皺,雙眼難以置信的光芒射出:只以為將三萬大軍分化為十,自己指揮到中郎將,對軍隊的操控已堪稱恐怖,那知道韓信居然比他還變態,真箇如翟盱所言,直接指揮到千卒主一級。
要知道,主將對軍隊的指揮力每下沉一級,主將需要處理的信息、計算的心力、瞬息間做出的決斷,都是暴增暴漲,難度堪稱成指數增長,因此韓信指揮到千卒主,可不是比英布強上一星半點那麼簡單,而是要強上幾層樓那麼誇張。
「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那怕戰局明晃晃擺在身前,英布依舊難以接受韓信用兵對他形成碾壓這個現實。
如非親眼所見,在今日以前,誰要給他說,戰場上有將領能夠對軍隊操控到這等地步,他非大耳刮子抽不可。
「他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這還是人嗎?」英布喃喃咒罵著,臉色一狠,「我兵力是你兩倍,這是毋庸置疑,我就不信用絕對兵力優勢推不平你。」
他軍令下達越發嚴酷,在軍陣中指揮的車騎將軍肥誅,一聲低吼,面色狠辣,就此率領親衛衝到一線,刺激著十條巨蟒攻擊越發瘋狂,完全到了不顧一切傾力而發的地步。
齊營方面,蔡寅也是毫不示弱,躬身入局,親身迎戰。
兩營大戰的烈度陡然飆升,節節推高,變得越加酷毒。
齊營後方高台上,韓信忽然悵然若失的長嘆了口氣,有些懷念起在垓下指揮漢營與楚營作戰的日子。
漢營將領如雲,兵力如海,充裕的讓人感動。
講真,以往他還真沒有打過那麼富裕的仗,並且還完全由著自己性子肆意去造。
最最關鍵的是,將領、兵士都不是自己的,放開手腳往死里用,死再多也不心疼。
而今自己的軍隊,可就要精打細算,不能那麼大手大腳隨意揮霍嘍。
這自然未免讓人感覺很不爽利。
而今見兩軍全力以赴,陷入了膠著的拼消耗狀態,他大為心疼之下,自是斷不會讓這種狀態持續下去了。
旋即他又是一連串軍令發布。
不多久後,與漢軍僵持的大齊步軍一陣躁動,「冂」字陣勢的兩個尖端,趙將夜、劉到兩名副將,以冷耳、陳涓為輔翼,各帶領一支親衛,猛然向外突擊出去,宛如延伸刺出了兩柄弦月形的——尖刀。
自遠處俯瞰,齊營的「冂」字陣勢,就像是長出了兩個尖利的牛角。
神色專注緊盯戰陣的英布,見狀眉頭一抖,臉色瞬間由黑鐵變作了青銅,——在他雙倍兵力的狂攻下,韓信居然還有餘力去變化陣勢。
自己居然還沒有將他逼到極限?
接下來就見那兩柄「尖刀」,斜刺里成四十五度角,相互交錯對沖而來,整個化作一柄巨大銳利的大剪刀,「咔嚓」,對著瘋狂遊走衝擊的一條條漢營巨蟒就剪殺了過去。
這大剪刀殺傷力太可怕了,所遇到的漢營兵士紛紛被一掃而光,整整三條巨蟒的「蟒頭」被硬生生剪斷下來,清剿乾淨。
所謂鳥無頭不飛、蟒無頭就崩,剩餘的身軀隨之一下潰散,向後就逃。
這離奇而驚悚的一幕,直看得漢營諸將宛如萬丈高樓失腳,那叫一個心尖酥麻。
這還沒有完,隨著這柄大鐮刀絞殺完畢,犀利勢頭變得有些挫鈍,「冂」字陣勢的兩個尖端,孔聚、陳賀兩名主將又各率領一支親衛猛然突擊出來,照本宣科,照瓢畫葫蘆,繼續化成大剪刀,「咔嚓」「咔嚓」又來了新一輪的快剪狠斬,就此又有兩隻巨蟒失了腦袋,身軀崩解。
剩餘的五條巨蟒見狀大為畏懼,一陣慌亂,逡巡不前,不敢繼續瘋狂衝擊撕咬了。
「咣、咣、咣……」漢軍陣後夯土高台上,一陣刺耳的金鑼聲及時敲響,剩餘五條巨蟒的漢步軍如蒙大赦,忙不迭潮水般向後退卻。
漢步軍的這一輪攻勢,就此又以敗退落幕。
蔡寅揮舞大鉞,指揮著齊營兵士,對著漢營後方高台一陣高唱:「九江王韜略蓋世,損兵折將家常便飯!」
喊完後,兵士們就此爆發出一陣陣哄然大笑,士氣隨之越發高漲。
撤退回來的肥誅,胸口氣悶的幾欲吐血。跟隨英布這麼多年,還從沒有打過這般窩囊的仗,從頭到尾明明自己大軍占據優勢,卻居然被人家給牽著鼻子痛毆。
回頭看著夯土高台,見旗幟軍令連連搖動,顯然英布根本沒有被這一戰的失利影響,依舊戰意堅定,肥誅心頭稍安,忙指揮將領、軍官重整旗鼓,將兵士重新歸束。
肥誅不愧跟隨英布日久的大將,調配擺布軍隊駕輕就熟,伴隨著後方高台上「咚咚咚」沉悶雄壯的鼓聲,很快將漢營兵士由零合整,由一條條巨蟒,匯聚成了一個碩大的頭尖尾厚的尖錐陣型。
肥誅揮舞著長戈,發出一聲高吼:「殺韓信!賞千金!封萬戶!」
「殺韓信!賞千金!封萬戶!」所有漢營步兵同時高吼相應,變得有些低迷的士氣,漸漸的就又重新熾烈起來,邁著整齊堅實的步伐,「刷、刷、刷」對著齊軍的「冂」字陣列,猛然再次穿刺過去。
九江王英布又一次改變了策略,這次打算以力破力了!
只是這一次,無論是蔡霍還是翟盱都有些心頭敲鼓,原先對他的十成十的崇信,不免變得有些惴惴。
面對漢步軍無比粗暴插來的「錐」型攻擊,「冂」型陣勢的齊營步軍毫不遲疑向後就退,並且陣列呼應有序,排列緊密,流暢自如,絲毫不亂。
將韓信對軍隊超高的操控力,展現的淋漓盡致。
隨著兵士們飛快撤退,像是母雞下蛋般,自厚重盾牌之下一拉拉又一拉拉,赫然排泄出了一大堆又一大堆的馬蹄金、羊角銀、秦半兩。
所有的金銀錢幣在陽光下的照耀下,金光閃爍,散發著迷人的光芒,直將一名名彪形大漢撩撥的呼吸湍急,面紅耳赤。
齊步兵還有閒心從厚重盾牌後探出腦袋,連聲高叫:
「對面的兄弟,你們好嗎?劉邦老賊的承諾,那裡有信譽可言?可千萬別犯傻,繼續上當受騙了!」
「千里當兵,為的吃穿。齊王知道弟兄們過得苦,上戰場都是不得已。他老人家大發慈悲,直接讓弟兄們現在就樂呵,不用等到戰後了。」
……
隨著齊營兵士們充滿蠱惑力的高聲喊叫,漢軍兵士呼吸越發粗重。
最終,漢營兵士不約而同丟棄兵刃,「嗡」的一擁而上,像是嗅到了臭味兒的蒼蠅般,亂七八糟,你爭我奪,撲到金銀錢幣上就大肆哄搶起來。
肥誅費盡氣力組建整頓起來的尖錐陣列,就此瞬息間前半部分的「尖端」亂成了一坨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