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部分的「錐體」,這時也聞到了金錢的臭味兒,也急吼吼、心切切向前猛湧上來,希冀能夠來得及也分一杯羹、撈一口湯。
當前兵士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窮苦至極,不然何至於為了一口飯出來玩這個命。日常,不用說馬蹄金、羊角銀,連秦半兩這等錢幣也很少見,交易都是用的家中老母或者婆娘紡織的布帛。
而今見到這些以往只有權貴豪族才能擁有的金銀錢幣,那裡還不發瘋?
那怕督戰隊拼命砍殺約束,也是屁作用不起。
面對韓信的這又一番騷操作,後方的肥誅簡直鼻子都要氣掉了。
他面色狠辣,一聲令下,親衛連同督戰隊直接箭矢齊發,將前方哄搶的兵士給盡數射死,溫熱的鮮血潑灑,總算給利慾薰心眼看陷入瘋狂的兵士降了降溫,強行剎住了哄亂之勢。
然而軍隊陣勢已不成模樣。
就在這時,齊營前來趁火打劫了,將當在陣列之前的厚重盾牌推翻,挺著長矛、大戟,赤紅著眼珠子,厲聲吼叫著,宛如一頭頭兇殘的惡獸般狠狠沖了上來。
局勢逆轉!
漢營由進攻就此變成了被動挨打。
齊軍兵士傾盡全力,捅戳刺刨,每一次攻擊都帶著致命力量,技法狠辣嫻熟,夾帶起一蓬蓬鮮血四下噴濺。漢營兵士有的被刺穿胸膛,瞪大了雙眼,臉上還帶著不甘與恐懼;有的被長戈砍中脖頸,頭顱歪向一邊,靈魂就此飄散……
肥誅將所有將領全驅趕到陣列最前,帶領各自親衛,硬頂住齊營兵士的衝殺,一邊自己在陣列中來回飛奔,揮舞著兵刃,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不斷試圖重新掌控住這混亂局面,穩住局勢。
漢營雖然人數上占優,但在韓信連番騷操作的打擊下,居然處落在下風了。一旦漢步軍潰敗,整個戰場就此敗局抵定,再也難以翻盤。
後方高台上,英布眉頭緊鎖,像是被逼到了牆角上的野狗,目光兇狠的看向了一旁的雍齒:
「你不是一直自吹麾下騎軍,堪稱漢營第一嗎?如不是有背叛的原罪在,不得漢王信任,就沒有靳歙與灌嬰冒頭的機會。今日且看你倒底是真有才具,還是牛逼吹得山響!速速引軍出戰,將齊營步軍給我踹翻。」
雍齒想不到英布指揮三萬步軍,對陣韓信區區一萬四千步軍居然會接連失利,戰鬥打到現在,居然要自己的騎軍前去救場,不免看他的眼神都斜起來。
在雍齒眼裡,此番步軍大戰就像是兩個壯漢放對,漢營明明人高器大活兒好,占足便宜,並且也一把揪住了看上去瘦伶仃的齊軍,然而待掄足了王八拳劈頭蓋臉的一頓痛毆下去,待停手一看,發現對方無傷大雅,自己反過來被毆的鼻青臉腫像豬頭。
就叫一個邪門!
自然讓他大為腹誹。
英布被他給看得老臉一陣熱刺刺的,老羞成怒,無比惡毒的厲喝:「你行你上!別上去後,卻尿著紈絝回來。」
雍齒一聲冷嗤,對英布的謾罵置若罔聞,徑直下了高台,催動坐騎,統御五千騎軍向著戰場直衝過去,就要將攻勢狂暴騎在漢營頭上打的齊營步軍給一舉衝散。
身為漢營元老的雍齒,還真不屑與英布鬥嘴。一直自視甚高的他,心中一直憋著一股勁,希望立下一場驚天大功,狠狠在劉邦的老臉上尿上一灘,硬逼著他重新重視起自己。
這些年,雍齒心裡苦,但雍齒不說。
雍齒只在暗地裡蛐蛐劉老賊:
「自己當年是背叛過你,挖了你的老窩,斷了你的後路,投靠了你的敵人,讓你的反秦大業剛剛舉起旗幟差點就此走到頭,人也差點變成路旁枯骨死無葬身之地,但你也不至於這麼多年死揪著不放啊。
拋開事實不談,你就沒有錯了嗎?看看你那小心眼,將自己這位堂堂豐沛元老,打壓成什麼樣子了?居然在丁復麾下擔任軍頭,這還有天理嗎?這還有情義嗎?
你雖然付出了地盤被奪、軍隊崩散、將領離心、大業將墜,但自己也沒有落了好,也付出了屢屢換主、沒有獲得高官厚祿的代價啊。」
***
隨著雍齒率領五千騎軍開始出動,齊營高台上主帥旗幟搖動,向著齊營新鮮熱辣出爐的騎軍都尉柴武,也下達了軍令。
柴武接到軍令,眯著眼不住審視著雍齒五千騎軍,一直勒馬遲遲不動。
在他身後,「獵獵」作響的玄青旗幟下,高大健碩的戰馬上,一名名齊騎軍軀體精壯,積蓄著爆發般的力量,眼神中透著虎狼之師特有的冷峻與兇悍,蓄勢待發。
韓信的兩位執戟郎中、而今被調派過來擔任柴武副將的陳豹、邱獲,相互飛速對望一眼。
陳豹拱手急躁道:「都尉,出戰吧,只要我們截住雍齒五千騎軍,給步軍以充裕時間,擊潰漢營步軍,此戰我們取勝就板上釘釘了。」
邱獲也沉聲道:「是啊,都尉,齊王軍令已經下達,可不敢耽擱,貽誤戰機。雍齒騎軍雖猛,我們大齊騎軍也不懼他,說不定搶在步軍取勝之前,先能將之擊潰,獵獲大功。」
至於騎軍司馬王周,看向柴武的眼神,也滿是希冀與督促。
柴武連連點頭,神色贊同,卻依舊沒有出聲下令。
陳豹有些惱火了:你這廝什麼意思,莫非還心戀舊主,想要故意放水?
韓信也是用人不疑,任用柴武為騎軍都尉,居然膽大至極的直接將騎軍交由他手,絲毫不再過問。那怕這一戰,也是任他施為,自己專注與步軍,對騎軍毫不置喙。
邱獲端詳著柴武神色,見他神色矜持,雙眼微眯,聽自己兩人的話語,特別聽到「都尉」稱呼,端正謹嚴的面容隱約透出幾分滋潤快意。
邱獲陡然醒悟,心頭一聲暗罵:好嘛,這是剛剛升職,被人喊「都尉」高潮了?媽的,局勢危急到這個地步,你居然反而爽上了。
「雍齒用兵,我還能不知?狗都不如。」柴武斜睨了兩人一眼,終於施施然開口了,「今日且看我如何一舉潰之,用他這支騎軍,作為齊王慧眼識珠、胸懷大度破格用人的獻禮。」
柴武看不起雍齒,倒是並非他自大。他當年出道反秦時,那是作為一路諸侯,與劉老三肩並肩而立的,而當時的雍齒,不過孫子而已。
即使漢立後,劉邦冊封開國十八功侯,柴武位列十三;至於雍齒,雖也是列侯,卻是五十名開外了,這還是其中有張良講情所致,兩者相差不可以道里計。
柴武一聲長嘯,催動黃驃馬一騎當先,揮舞著一柄粗重大戈,勢如飛彪,斜刺里向著漢騎軍徑直截殺過去。
得韓信看重,親自招攬,又職、爵、地、兵盡數定格給予,這等知遇之恩,柴武真箇是死心塌地,打算舍上自己這一百幾十斤來償還了。面對氣勢洶洶的雍齒,不閃不避,放手施為,正面硬剛。
陳豹、邱獲大喜,會同王周,率領四千齊騎軍緊隨其後。
見齊騎軍半途狙擊而來,雍齒顧不上去踹齊步軍了,就此讓漢步軍自求多福,冷酷的像是拔屌無情的渣漢,引騎軍轉而迎擊過去。
伴隨著幾乎刺破耳膜的尖銳號角,雙方騎軍同時將蓄積已久的戰力釋放開來,向著對方疾馳而去。
馬蹄如雷,大地為之劇烈顫抖起來。
狂風怒卷,將肅殺的戰場渲染得更加混沌。
漢騎軍憑藉著精湛的騎術,迅速組成緊密的楔形陣,在原野上劃出一個漂亮的斜弧,一副狠插直戳的架勢。
齊騎軍毫不示弱,在柴武指揮下,以靈活的雁行陣相迎,兩翼張開,就此包抄裹挾而上。
兩道巨潮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勢就此轟然衝撞在了一起。
一時間,鼓盪的勁風都為之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