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背叛(上架了,求訂閱)
吶喊聲、馬嘶聲、兵器碰撞聲,交織成一團亂麻,奏響一曲激昂交響樂。
不斷有騎兵從馬上無力墜落,卻又立刻有同伴補上。
鮮血染紅黃沙,斷臂殘肢隨處可見,雙方都殺紅了眼。
漢騎軍憑藉著重甲與長戟的優勢,試圖強行突破齊騎軍防線,將之一舉衝散。而齊騎軍則依仗精湛的騎術和靈活的戰術,不斷巧妙變換陣型,正面硬抗與兩側迂迴包夾兼而有之,試圖打亂漢騎軍的衝鋒節奏。
雍齒目光如炬,厲吼一聲,鎖定了在亂軍之中左衝右突肆意砍殺的柴武,迎男而上,縱騎直入,一矛如電,就要將之挑落下馬。
柴武早將他看在眼裡,「呵呵」一陣冷笑,雙腿一夾馬腹,黃驃馬如離弦之箭般向前一突,輕易避過,旋即手中的大戈高高舉起,帶著切割撕裂的勁風,反擊回去。
「鐺」的一聲,火星四濺。
雍齒側身半格半避,卸過這凌厲一擊,毫不遲疑立時又還之顏色,一邊破口就罵:「柴武,枉漢王對你恩重如山,情深如海,你居然背棄他而投韓信。朝秦暮楚,不知感恩,毫無忠義,韓信小兒兵敗身死之日,就是你遭受凌遲之時。」
雍齒打仗固然有一手,但在罵街方面顯然更具天賦,罵得那叫一個鞭辟入裡,入骨三分。
對於的辱罵,柴武怒不可遏,反唇大喝:「齊王晉升我為騎軍都尉!」
「齊王信任我獨領一軍!」
「齊王封我為列侯!」
「齊王賜我食邑四千戶!」
「這等封賞換做你,你叛不叛?」
「說話!——回答我!」
柴武每喝罵一句,手中大戈就狂劈一記,物理攻擊疊加言語攻擊,對雍齒輸出的那叫一個粗暴,直接對他造成了從肉身到精神的雙重傷害。
雍齒被攻擊的面目扭曲,一副匪夷所思的神情,半張著大嘴卻說不出話來。
「你也是寡婦生孩子—一有老底的人,當年你背叛漢王,差點逼得他跳河,這風光往事也是讓人記憶猶新,而今在這兒裝什麼癟犢子聖人?我就問你,羨慕不羨慕,想不想做三姓家奴?有意的話,我與齊王說說,保證有一個不虧你的待遇。」
雍齒自然知曉柴武這不過是在羞辱他而已。
他要投誠韓信,那真成了三姓家奴,他敢投,韓信還不敢信呢。
然而越明白這其中的道理,雍齒心頭越發嫉恨的幾乎滴出血來:「憑什麼我背叛劉老三後,越混越慘,靠山山倒,靠人人塌,兜兜轉轉,最後又臊眉耷眼重新歸於劉老三帳下,受盡羞辱與打壓?憑什麼你背叛劉老三,卻升官封爵,備受信任,過得這麼好?」
心頭的嫉恨疊加著嫉妒,雍齒咬牙切齒,一句「我干你老母」對著柴武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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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罵出這句無比純粹,沒有任何理解歧義,沒有任何朦朧迴旋餘地,只有洶湧澎湃最為純粹攻擊性的話語時,一股暢快淋漓的感覺油然而生,雍齒感覺整個人自內而外都升華了。
對面被噴的柴武,一股極其炸裂的憤怒感勃發,就此揮舞著大戈,劈頭蓋臉劈砍的愈加生猛。
兩人這般矛來戈往,搏殺激烈,口頭相互對噴,毫不容情。
所謂蛟龍相爭,魚蝦遭殃,兩人一時間都沒有將對方擊殺,周圍士兵卻遭受波及,不斷墜落倒下。
此時雙方騎軍的戰鬥也都進入到了白熱化,堪稱損失慘重,但誰也沒有退縮之意。
***
見雍齒的五千騎軍像是身陷泥沼的野豬,摸爬滾打,全力撲騰,卻是突破不得柴武的騎軍,被牢牢擋住,英布連連搖頭,言語不屑:「就知道這是一個徒有虛表的廢物,不值得託付什麼大事!」
他高挑瘦削卻筋肉盤結充滿了力量感的身軀,扭動舒展,「嘎巴」一陣清脆密集的聲響泛起,遙望著齊軍後方的韓信王旗所在,眼神桀驁:「下雨不打傘,可算是輪(淋)到我九江王來舒展一下筋骨了,真是讓人等待的心躁!韓信小兒,今日讓你見識見識真正的大楚勁騎的風采。不能一合斬落你於馬下,我英布就枉為九江王!」
侍立一側的蔡霍與翟盱,原本見雍齒騎軍被狙,漸次還處落下風,不免滿臉擔憂,心頭惴惴,只以為這位九江王已經技窮,此戰就怕要以虎頭蛇尾落敗收場,而今聽他這般說,不禁又驚喜交集起來。
將主帥之職交由大將朱建暫代,指揮步軍繼續與齊營廝殺,英布催動坐騎」
烏豹」,一個虎撲,飛躍下高台。
靜靜勒馬肅立高台周圍的五千騎軍,接到軍令,就此起勢,源源匯聚,追隨他而來。
這五千騎軍靜止不動看不出什麼異常,而今催馬疾馳,頓時神威凜凜,霸氣盡顯。
所有騎軍盡數身著玄黑鐵甲,坐騎一律高大雄健,無論裝束、陣勢、神韻,與霸王統御的楚騎軍一般無二。
論說騎兵運用,英布的確深得霸王真傳。
也怪不得英布面對步軍、雍齒騎軍接連激戰無功,卻依舊老神在在,感情有這一手定盤星在,有十足擊潰韓信的把握。
五千漢騎軍如同從地獄深淵噴涌而出的洪流,以吞噬身前一切之勢,轟然涌動滌盪。
遠遠望去,人馬連成一片,似一股玄甲凝成的風暴,裹挾著死亡的氣息碾壓而來。
勁蹄踏下,塵煙如黃龍般升騰翻滾,大地發出不堪重負般的呻吟抖動。
「韓信小兒受死!」英布一聲猙獰怒吼,聲如裂帛,竟壓過千軍萬馬的喧囂,響徹在兩軍陣前。
引領著五千騎軍的九江王,沒有投入步軍戰場,而是兵鋒直指後方的韓信王旗!
他要將韓信一舉摧毀,畢功於一役。
這一刻的英布,渾身氣勢盡數釋放,恍若魔神。
後方的蔡霍、翟盱,面色大變,一顆心都要從嗓子眼蹦跳出來。
原本見英布與韓信幹完了步戰干騎戰,一直束手束腳,被韓信又抽耳光又搗眼,大見狼狽,兩人不免對之很有幾分輕視。
而今見他帶領騎軍沖陣,像是換了一個人般,氣焰滔天,神威凜凜,不可一世,心頭陡然醒悟:
這位九江王是一位實打實的超絕將才,而非帥才。一旦讓他統領騎軍,親自下場大戰,才真正發揮出他的優勢。
此番,韓信真正有難了!
***
齊營,面對英布五千騎軍地動山搖沖卷而來,無異於霸王親率五千大楚騎軍沖陣,韓信身旁將士盡皆面色青白,身軀隨之不住戰慄起來。
鄭申死死抓住腰間長劍的劍柄,用盡全身氣力,才控制住心頭的震駭。
齊營當前總共八千騎軍,四千由柴武統御,對戰雍齒。
齊王身旁僅有兩千親衛騎軍,此外就是盧卿、盧罷師各一千家族私軍騎兵。
但這兩賊一直神屬不定,居心不測。而今面對這等兇險局勢,更不敢妥實信任他們。
此戰,真正危矣!
「齊王,你引一千騎軍,先行暫避英布鋒芒,我引其餘一千騎軍斷後。一時得失,不算什麼,重整旗鼓,終有開闢天地圖霸九州那一天!」執戟郎中鄭申一咬牙,下定決心,躬身對韓信重重一禮,幅度過大之下帶動身軀甲胃鐵片一陣嘩啦啦作響。
鄭申顯然已經看出,英布五千騎軍萬難抵擋,故而企圖讓韓信丟棄大軍先行逃生,而他則率領一千騎軍截擊,為韓信爭取時間。
韓信側頭深深看了他一眼,轉而凝望著風雷滾滾而來的英布騎軍,倏忽一聲笑:「鄭申,我記得你與陳豹、邱獲三人,都是齊地賤民。我攻略下臨淄後募兵,你們應募入伍。又因為武技拔群,勇力過人,被我提拔為執戟郎中。」
鄭申不清楚這個時候,韓信怎麼有心思忽然說起這個,卻也只得強行按捺下心頭的焦慮,重重點頭。
「也就是說,你們與我,還有我身旁的這些親衛弟兄,都是貧寒出身。像我們這等人,下無家世助力,中無貴人扶持,上無豪門權貴下注投資,想要做成一番功業,攀爬到山巔頂峰看看風景,說一句這個世界我來過」,何其難也。所能夠依靠的,唯有自己手中的這根長矛,以及,胸膛的這口不屈之氣!
這口氣,對我們來說,彌足珍貴,可鼓而不可泄!但凡今日我後退這一步,勢必就此傾覆頹唐,再難聚起,以後,也將再無以後。所謂重整旗鼓,捲土重來,都是鏡中月、水中花,不過讓自己心中好受的自我安慰而已。故而這一步,絕不能退!
為了保住自己的一條命,父母、妻子、將領、臣僚、士卒,所有人盡可犧牲拋棄,這種事,他劉老三做得,我韓信做不出!
而再進一步,往大了說,人人皆是如此,為了一己之私利貪慾,苟且偷生,狡詐世獪,精於算計,那我們這個族群,甚或我們這個天下,又還有什麼意趣?
有什麼希望?
故而,今日我那怕戰死此地,為這九州,為那後世,留下一點兒不屈的氣魄,也算此生沒有白過,人生的這一局,也算沒有白開!
鄭申,你須記住,人生在世,庸碌萎縮,苟且而生,那怕多活幾十年,也是最沒有意思的事兒。千秋霸業,萬古流芳,也不過爾爾。」
說到最後,伸手接過大矛,韓信就此催動大青馬,飛馳而下,不閃不避,意氣昂揚,向著衝來的英布騎軍徑直迎去。
一時間,鄭申及周圍的兩千親衛就覺一股灼烈之氣鼓盪全身,呼吸如怒,雙眼赤紅,血脈債張,難以自已。
鄭申振臂高舉,一聲厲嘯發出:「王恩重愈山,士唯以死報!寧死而鳴,不默而生!大齊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兩千大齊親衛齊聲發出撕天裂地的巨吼,就此瘋狂策馬,張揚旗幟,揮舞兵刃,緊緊追隨最前方那個英烈狂放的矯健身影,向著英布騎軍猛然撞去。
而在沖卷過盧卿、盧罷師身旁時,鄭申眼神如刀,自兩人身上凌厲剮過。
至於韓信,更看都沒有看兩人一眼。
盧卿滿頭大汗,麵皮漲紅,大見狼狽。
這一刻的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因為他清楚眼下到了自己必須做出抉擇的時刻了。
要想保存家族勢力,上策就是帶領一幹家族私騎立即脫離戰場,逃遁而走。
否則待英布五千騎軍掩殺上來,一千家族私騎勢必就要全部折損於此。
當然,那樣一來,韓信這位齊王,就怕也是必死無疑。
可即使自己選擇入局,壓寶韓信,豪賭一場,又能改變什麼?這一局明顯也是輸面居多。
這一刻的盧卿,無疑陷入了兩難之地。
「還呆愣著做甚?走啊!再晚了,一切可就都完了。」盧罷師顯然已經做好了逃竄的準備,對盧卿急切催促道。
他可是自始至終都沒有徹底投身齊營,一直首鼠兩端,以保全家族實力為首要。
「我齊營中,大將軍、大司馬、騎軍都尉、步軍都尉、護軍都尉、衛尉、中尉,這些高級官職大多數都還虛空無人呢。而我大齊,草創階段,最是渴求人才。
只要你能夠心懷忠誠,拼死力戰,前景之輝煌光明,可想而知;此生功業,也是唾手可得。好了,話就說到這個份上,機會也給了你,就擺放在你面前,看你接下來如何抉擇了。」
這一時刻,盧罷師的話語好像距離很遠,傳到耳畔變得模糊不清,相反的,前番韓信的這番話語,變得無比清晰洪亮,迴響在他的心頭。
盧卿被逼迫到了極限,發出一聲受傷惡狼般的厲嚎:「韓信,我薛郡盧氏,下注了!」
就此以不顧一切的決絕之勢,引著一千家族私騎洶洶衝出,一舉越過韓信兩千親衛騎軍,宛如一根巨矛般,直挺挺的向著英布五千騎軍硬撞過去。
這一刻的盧卿,將自己,乃至於整個盧家,擺上了賭桌,押注韓信!
「這個小婢養的蠢貨!」盧罷師一見,破口痛罵。
重重一頓足,他就要催馬脫離戰場,逃之夭夭。然而走出不幾步,他目光閃動,又改變主意,就此引著一千家族私騎,不緊不慢跟隨韓信騎軍之後,心下已經雞賊的做好了兩手準備:
接下來要是順風局,就斷然投入戰場,對韓信展現一把自家的忠勇無雙;要是逆風局,自家私騎脫逃起來,也是追風趕月一路絕塵,絲毫不晚。
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英布五千騎軍,盧卿心頭髮狠,自覺英布騎軍雖然足夠強橫,但自家家族的這一千私騎同樣不容小覷,久經戰陣,兵甲精良,兼又悍不畏死。
而今抱著必死信念與之硬拼,即使不敵,也將重挫其鋒,為後面的韓信爭取到足夠的挪騰激戰空間。
局勢,就未必真箇徹底敗落。
很快兩軍相距不過百米,即將接戰。伴隨著一陣轟鳴的戰鼓聲,英布沖在最前的騎軍倏忽向兩側閃開,又離奇露出一支讓人望而膽寒的騎軍來。
這支騎兵人數倒是不多,不過五百左右,卻是精悍至極,端坐馬背上紋絲不動,宛如鐵鑄。
最讓人驚悚的是,身軀外罩著的玄黑鐵甲,比之其餘騎軍足足有兩倍厚重,宛如一個碩大鐵罐,將身軀每一寸要害全部嚴密包裹住。
更讓人驚悚的是,胯下坐騎也明顯龐大健碩出一圈,並且全身也盡數包裹了一層冷硬幽暗、堅不可摧的銅甲。
這赫然是一支堪稱超越時代的——重甲騎兵!
如此一支體態龐大的重甲騎兵開始沖陣,如同一道足以吞沒一切的鋼鐵洪流,堪稱噩夢。
氣焰,不可一世!
聲勢,無可阻擋!
這支重甲騎兵是英布耗費重金耗盡心血方打造而成,一直是他最大的底牌與倚仗。
當年「巨鹿之戰」,作為大楚軍先鋒的他,就是憑藉這支重甲騎兵一舉轟破秦軍陣列,奪取頭功的。
當日在垓下與項籍大戰,出於對項籍的懼怕,他沒有捨得動用。
而今,將之投入在此處戰場,英布卻是決意要將韓信給一舉擊垮,斷然斬殺,成就自己的無上威名了。
盧卿一見之下,強力跳動的一顆心臟,瞬間像是被一隻冰涼大手給攥住,不僅完全停止,同時幾乎變成了冰坨子。
「完了!」盧卿心頭無盡絕望浮現,知道自己這一寶怕是壓錯了。
這支重甲騎兵,一看勢頭,不僅自己一千家族私騎完全就是送菜的,根本不堪一擊,後方的韓信親衛就怕也硬扛不得。
即使退一步說,韓信兩千親衛能夠頂住又如何?英布親率其餘騎軍包裹上來,還不是依舊唯有覆滅一途可走?
然而事到如今,盧卿也是退縮不得了,那怕不自量力,螳臂擋車,也要試上一試,擋上一擋!
他目眥欲裂,一聲厲嘯,催馬越眾而出,最先向著五百重甲騎兵衝去。
見家主親自引領沖陣,一千盧家私騎也立時知曉到了生死關頭,紛紛拋卻生念,挺直長矛,催動戰馬提速到極限,悍然撞擊過去。
幾乎下一刻,兩軍重重撞擊在一起。
英布的五百重甲騎兵,像一柄神只猛力揮出的巨錘,挾裹千鈞之力,無情而沉重的砸入了盧卿一千家族私騎的衝鋒陣列之中。
玄甲洪流所過之處,盧卿一千家族私騎如朽木般紛紛碎裂、崩塌,連絲毫遲滯其前沖之勢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