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一百五十二章 怪異

第一百五十二章 怪異

2026-07-29 02:44:56 作者: 火牛風雲

  第152章 怪異

  在敵陣中一邊兇殘廝殺一邊絲滑的進行變陣,這支齊騎不愧韓信親衛,將自身的悍勇、韓信操控的如臂使指,展現的淋漓盡致。

  以點破面,這一次,依舊再次不出意外,五百鐵甲騎軍再次撞破「鐵荊棘」環陣,在槍林戟叢中,硬生生向前鑿進了數十步,並將鑿開的缺口不斷擴大著。

  漢軍死傷狼藉,被鐵蹄踐踏者不計其數。

  然而,漢軍之頑強遠超預料。

  即便傷亡慘重,陣型被猛烈擠壓變形,卻依舊如磐石般不肯潰散。

  士卒前仆後繼,拼命維持著「鐵荊棘」環陣的完整性,弓箭手更是咬牙堅持著輪射。

  整個漢軍大陣,竟似化為一片粘稠而堅韌的泥沼,將邱獲這支縱橫馳騁的鐵甲騎給死死拖住、陷住,令其衝擊的鋒芒在層層消耗中逐漸遲滯,難以穿透進去。

  齊營諸將見狀,真箇驚詫莫名了。

  漢軍何時變得如此堅韌難啃?主將丁禮,這位以往以驍勇著稱的騎將,何時竟在步戰防禦上,也有了這般令人側目的造詣?

  韓信目光微斂,不為所動,安撫著看著廝殺的戰陣變得有些躁動不安、蠢蠢欲動的大青馬,一邊再次抬手:「陳豹。」

  「末將在!」

  「率五百大鉞騎,攻擊敵陣左翼側後,以波浪式進行衝鋒,襲擾其陣腳,策應邱獲。」

  見韓信如此輕易做出了第二波攻擊的決定,諸將氣焰不復張狂了,一個個喉頭蠕動,都有些心頭沉甸甸起來。

  「諾!」陳豹卻是慨然領命,掂著手中新換的沉重長柄大鉞,徑直出騎上前。

  下雨不打傘,總算輪(淋)到他陳大爺了。

  

  就知道邱獲那廝靠不住,最後還不是自己來給他擦屁股?

  處於同一生態位上的兩人,或明或暗的競爭那是由來已久。

  「現在知道,吾與那邱賊,用兵誰勇了吧?關鍵時候,王上依靠誰了吧?」

  緊緊跟隨他身旁的部下千卒主,被陳豹給問了一個愣怔,看著在漢步陣中奮勇衝突的邱獲,違心的話委實說不出,小聲道:「似乎,邱校尉看著更勇一些。」

  「嗯?」陳豹一斜眼,丟過去了一個想刀人的眼神,讓他自己領會精神。

  部下千卒主斬釘截鐵:「呃,邱校尉不勇。

  「那我們倆,誰勇?」

  部下千卒主喉頭蠕動,一縮脖頸:「將軍,你看我勇嗎?」

  「滾你的老母。」陳豹一邊罵著,情知要真正壓服眾人之口,騎在邱獲脖頸上拉屎拉尿他還要乖乖忍著,最終還是要戰功說話。

  他一聲呼喝,率領右側前伸的五百大鉞騎軍,如同一股跌宕的洪流,繞了一個半圈,從側後部急吼吼的猛撲向漢步軍而去。

  半途,五百大鉞騎軍一部分奮勇前突,一部分速度不變,一部分稍緩綴後,就此分化成前、中、後三波,形成了波浪式的連綿衝鋒態勢,反覆衝擊向漢步軍側後翼而去。

  陳豹無疑完全領會了韓信意圖,五百鐵甲騎軍雖然被困住,但這一處的漢步軍也完全被牽制住,像是一枚雞卵般,只要敲開它狀若堅硬的外殼—鐵荊棘環陣,柔嫩多汁的內里—弓箭手、矛戟手,便將暴露無遺。

  屆時他的大鉞騎與邱獲的鐵甲騎相互呼應,足以攪屎棍一樣,將之攪個稀巴爛。

  剩下的兩千五百主力騎軍,到時再全軍壓上,六千漢軍便回天乏術,敗亡難逃。

  漢軍主將丁禮顯然也意識到局勢的兇險了,面對韓信這一波三盪連綿砸來的第二擊重錘,中軍旗號再次急劇飛舞,同時陣中金鼓急響。

  原本呈線狀列展開來的左、中、右三陣漢步軍,迅速向中心收縮,在極短時間內結成了一個嶄新的、更加緊密厚實的巨大圓陣。

  緊接著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出現了,圓陣中的漢軍士卒並非靜止防守,而是開始有規律地跑動起來。

  外層盾牌兵、矛戟手,與內層短刀兵、弓箭手,相互協同,整個圓陣如同一個被無形之力推動的、布滿尖刺的巨輪,開始緩緩而穩定地旋轉起來。

  隨著轉速加快,伸出的長矛大戟隨陣型飛旋,化作一片令人膽寒的鋼鐵扇面。

  在這旋轉之下,深入陣中的邱獲鐵甲騎軍,被一點點不容抗拒地「排擠」了出來。


  至於陳豹大鉞騎的波浪式衝鋒,更是狗咬刺蝟,根本找不到著力點,更別提突入陣中了。

  這丁禮,面對韓信的第二波攻擊,竟然依舊能夠從容應對,居然用這匪夷所思的旋轉圓陣給擋了下來。

  蔡寅牙疼般咧著大嘴巴,露著大白牙,忍不住叫出聲來:「這丁禮,他老母的,還真有些棘手的花活兒!」

  諸將面色齊齊凝重起來。

  眼前這漢軍圓陣,像是一不斷飛轉的狼牙巨棒,想要強行砸開它,只怕非但難以奏效,自己反要先被那密布的「狼牙」刺得鮮血淋漓。

  戰局,一時就此陷入了僵持。

  而這局面,表面看,依舊是齊騎軍占據主動。但久戰不下,毫無戰績,無疑對齊騎軍又是明顯不利的。

  邱獲與陳豹率領著五百鐵甲騎與五百大鉞騎,如同兩條被激怒的惡蛟,焦躁地在漢軍圓陣外圍盤旋遊走,不斷尋找著再次撲咬的時機。

  嘗試了數次,面對那不斷旋轉、棘刺密布的「刺輪」,始終難以找到真正切入點,反而死傷不菲,被不斷甩脫出來。

  邱獲怒了,一聲巨吼:「陳豹,跟緊了你大爺!你大爺燃了自己,小刀拉屁股,給你開開眼。」

  接著他高高揮舞長兵,帶領五百鐵甲騎軍一陣盤旋變化,集結成了一柄巨錘狀,就要不管不顧,強行砸擊上去。

  陳豹一見,瞬間清楚邱獲意圖。

  兩人雖然明暗競爭已久,但戰場上論說相互配合,那也是相互一翹腿,都明白對方要撒什麼尿的地步。

  面對邱獲的高聲大罵,陳豹意外的悶不吭聲,只是目泛紅光,指揮著五百大鉞騎尾隨其後,做好了邱獲砸開缺口,他就率部猛力突入的準備。

  後方觀戰的大齊諸將,看得分明,握著馬韁的手也不覺握緊,面泛鐵青。

  這陣列太兇殘堅固了,轉動間難以著力,內里又布列嚴密,根本毫無縫隙可趁,故而邱獲蠻力硬上的抉擇算是正確。

  還是那句話,在騎軍面前,被克制的步軍天然處於劣勢,那怕陣列擺布的再騷,就看騎軍願意付出多大成本。

  但當前形勢,恰恰出在這個成本上。

  面對漢步軍這堪稱絞肉機一般的奇特防禦陣勢,這兩支大齊騎軍即使強硬破開,必將付出慘重代價,撞個頭破血流。

  最讓人顧慮的是,這兩支最精銳的大齊騎軍自身折損過大,要是又沒有達成擊潰甚或剿滅這支漢步軍的目的,最後不得已還要韓信帶領剩餘的主力騎軍投入戰鬥,那最終很有可能出現兩敗俱傷局面。

  到了那一步,他們那怕取得勝利,最終也還是敗了,因為將不僅無力再去救援僮縣、

  符離,最終當前這座下相縣怕也難以保住。

  大齊諸將大感棘手,又無可奈何。

  到此時他們自然也都看出來,這支漢步軍以他們這支大齊騎軍為假想敵,早針對性的進行操練了不知多少回,可以說等得就是這一刻,給他們來上一記狠的。

  「這廝,連名滿天下的王上都敢算計,還真是好膽魄。」

  諸將眼睜睜看著兩支騎軍精銳,以自殺的衝鋒態勢撞向漢步軍「棘環戰陣」,一顆心不免七上八下,毫無著落。

  「傳令!」耳畔,韓信的指令陡然再次傳來,依舊的平穩鎮定。

  而他下達的軍令,更是再次大大出乎諸將預料。

  「命那兩個蠢貨立即停止自殺衝擊,繼續保持前狀,環繞敵陣緩緩遊走,蓄養馬力,伺機而動。」

  此令一出,不僅前線的邱獲、陳豹一時愕然,周圍諸將更是咧嘴張目,不明所以。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干到一半,突然要歇一會兒算怎麼回事?

  歇一歇,還能將漢步軍給歇垮了不成?

  「這————這是何意?」蔡寅撓了撓頭。

  在諸將看來,邱獲、陳豹的選擇根本沒錯,面對這等艱難局面,就應一鼓作氣強硬尋求突破,半途「休息」,卻不自泄士氣?

  軍令如山,邱獲、陳豹雖不解其意,卻不敢有絲毫違拗,當即勒令部下收斂鋒芒。

  原本殺氣騰騰、蓄勢待撲的一千騎兵,攻勢戛然而止,如同潮水般分流散開,輕盈自漢步軍的「荊輪」陣列前滑過,然後就此不遠不近,兼又不緊不慢地,繞著漢軍大陣外圍小步趨馳著。


  一邊保持陣型,蓄養馬力,一邊又虎視眈眈,壓迫力十足,做好隨時啟動雷霆一擊。

  就在齊營諸將大眼瞪小眼、小眼眨巴眼,不明所以之際,接下來,前方戰場上,極為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漢步軍旋轉的「荊輪」圓陣,並未因齊騎「退卻」而鬆懈,依舊以恆定的速度繼續維持著運轉。

  但一如既往這般運轉,問題很快得以暴露。

  漢軍步卒純靠兩條肉腿,支撐如此高強度、需要嚴格協同的奔跑和轉向,初開始固然能夠保持整齊迅猛,轉速充盈,煞是駭人。

  僅僅過了大約一頓飯工夫,頹勢不可避免就開始顯現。

  許多漢軍士卒跑得氣喘如牛,大汗淋漓,沉重的甲冑變得歪斜,腳步逐漸踉蹌,甚至有人開始掉隊。

  整個飛旋的「荊輪」圓陣,像一隻耗盡了發條的玩具,轉速明顯慢了下來,陣型也不再嚴絲合縫,開始變得歪扭頹散,竟然大有自行瓦解的趨勢。

  「竟————竟可如此?」齊營諸將紛紛恍然,看得歡喜不已,又不由扭頭看向依舊穩坐馬背、神色淡然的韓信。

  「兩軍對壘,熱血潑灑,殺得眼紅之下,都想著如何更快、更猛地擊垮對手,誰又能一如既往保持冷靜,還能想出這般以靜制動」策略?

  這位王上腦袋裡的溝壑,當真異於常人。任戰場如何狂熾,他卻永遠都能保持冷靜,不為所動,敏銳而精準抓住任何一絲敵軍的弱點,那怕他們掩藏的再好。」諸將暗暗思忖著。

  「王上,你怎麼看出漢步軍圖有虛表,看上去久經訓練,實則內里虛怯的?」

  蔡寅的這番動問,讓周圍的諸將聽得都是一愣,一臉不解。

  「要是這支漢步軍是精挑細選的精銳,又久經酷訓,完全可以做到與咱們兩支騎軍一般無二的如臂使指,要停就停,要轉就轉。那麼一來,勢必將真正成為咱們這兩支騎軍的克星。」

  聞聽蔡寅這番話,諸將都吃了一驚。

  仔細一想,的確如此。

  如此一來,漢步軍的「荊輪」圓陣,並不是不願意像這兩支齊騎軍一樣,轉到一半,也歇上一歇,而是根本就做不到。

  一旦歇下,繼續轉動,就會陣列散亂,難以繼續保持這般緊密森嚴。

  歸根到底,自然就是這些漢步軍訓練不足,本身素養也不夠強悍所致。

  只是,自己的這位王上是怎麼看出來的?甚至說,他根本不是看出來的,完全是推斷而已。

  可在這瞬息萬變兇險四伏的戰場,他又怎麼敢做出這等無異於臆測般的決斷?

  對於蔡寅的疑惑,韓信置若罔聞,依舊靜靜俯視著戰場。

  兩支齊騎軍像是兩條惡狼般,逡巡不已,苦於沒有縫隙可趁。而今漢軍陣勢停滯,卻不等同於自敞胸腹,自露破綻?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根本無需多想。

  果然,眼見漢軍「荊輪」圓陣轉速大減,漏洞百出,邱獲與陳豹幾乎同時眼中精光暴射,根本都不及向韓信請示,兩部騎兵如同蟄伏已久的猛獸,驟然發動。

  衝到半途,又陣型一直飛速變動,化作兩支猙獰的「蟹鉗」,帶著積蓄已久的勢能,一左一右,狠狠向漢軍鬆散的陣型撕夾而去。

  那怕漢步軍陣出現了嚴重破綻,邱獲與陳豹依舊沒有選擇霸王硬上弓般的蠻幹,「轟隆」「晃郎」,兩支「蟹鉗」突入漢步軍陣,不過稍稍一滯澀,就此無比順暢,深深扎入了進去。

  旋即再兩兩用力,咬合般的一絞,將漢步軍原本散亂的陣列,徹底撕開一個大口子,絞的血腥滿地。

  緊接著,徹底興奮起來的邱獲、陳豹,接連高聲吼叫,兩支「蟹鉗」分化為十,「十鋒穿刺」,在漢步軍陣中反覆衝突踐踏,將漢步軍給衝撞肆虐的鬼哭狼嚎。

  一時間,六千漢步軍陣像是一名突然遭遇到了重擊的壯漢,被捶地牙齒橫飛,鮮血四濺,搖搖欲墜。

  然而憑藉著龐大的體量,兼之中軍位置陣旗急速搖動不已,不住陣列變化,奮力掙扎,就是頑強的不潰不倒。

  「王上,戰機已至,下令全軍壓上,一舉碾碎這六千漢軍吧!」蔡寅熱血上頭,激動不已的對韓信請命道。

  諸將也舔舐嘴唇,兇橫十足,紛紛附和。

  這等局勢,簡直瞎子也看的分明,堪稱千載難逢,到了他們一直按兵不動的兩千五百主力騎兵投入的時候。


  兩千五百主力騎兵,山嶽壓頂,高山滾石,轟然砸入進去,必然可以將這六千漢步軍給徹底撕裂。

  故而由不得諸將一個個心熱如焚。

  那知韓信一豎手,將諸將高昂的請戰給硬壓制了下去。

  諸將大惑不解,又心癢難搔,眼看就要到嘴的肥肉愣是叫停不吃,不明白王上葫蘆里埋著什麼藥?未免又謹慎太過了吧?

  繼續拖延下去,那丁禮的指揮極為章法,這支漢步軍久經戰陣也很是頑強,大有可能再次站穩腳跟。

  真到了那時,即使他們兩千五百騎兵投入進去,卻也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才能夠徹底將之剿殺。

  「你們也太小看這位丁將軍了,憑藉區區操演不夠嫻熟齊整的六千漢步軍,就敢與我韓信交手?」

  韓信話語是對諸將說的,目光卻沒有繼續停留在發發可危的漢軍步陣上,反而投向了更遠處的西南方向,同時嘴角下撇,泛起一絲冷意。

  諸將大惑不解。

  他們的疑惑並未持續太久。

  見大齊兩千五百騎軍主力一直按兵不動,雲淡風輕觀陣不已,絲毫沒有投入戰場的意圖,六千漢步軍的中軍位置,疏忽一道濃郁烏黑的狼煙,筆直的騰空而起。

  不多久,西南方向約七八里外,一片連綿低矮丘陵的山坳間,塵土大起,煙塵滾滾。

  一支規模龐大的騎兵部隊,如同從地底鑽出般,驟然現身,不做任何停頓,徑直向著戰場疾馳而來。

  蹄聲滾動,風雲變幻,氣勢驚人!

  當先一面大旗在煙塵中呼啦啦展開,上面赫然寫是一個斗大的「閻」字。

  在旗幟之下,一匹暗青健馬上,穩穩端坐了一名闊背粗頸,面龐像是被戰火反覆淬鍊過的赤銅,呈現鮮明的赭褐色,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年老將軍。

  坐鎮東海郡的丁復摩下大將閻澤赤!

  一切如韓信所推斷,丁禮的六千漢步軍陣可謂是詭計連環,被兩支齊騎軍這般穿刺絞殺,居然是故意為之,用以在給他們挖坑設伏。

  閻澤赤率領四千漢騎軍,早已秘密抵達下相附近,一直潛藏丘陵之後,隱忍不發。

  所等待的,無疑就是剛才,一旦他們兩千五百騎軍投入戰場,再無餘力時,就此突然從後方殺出。

  如此一來,戰場形勢瞬間逆轉!

  漢營以六千漢步軍做砧,以四千漢騎軍做錘,對著陷入苦戰的兩千五百齊騎軍,狠命一錘,意欲將之一舉砸垮。

  這,真箇堪稱致命一擊!

  蔡寅與周圍一干將領剎那間渾身寒徹,冷汗涔涔,後怕不已。

  「這丁禮,好陰險的算計!」蔡寅驚怒叫道。

  諸將又同時扭頭看向韓信,他們的王上似早已看穿了這一切不說,給他們的感覺,很是怪異,似乎像是一直在等著這「錘」的出現?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