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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早降

2026-08-03 05:11:13 作者: 火牛風雲

  第153章 早降

  韓信目光犀銳,二話不說,指揮著中軍令旗快速搖動,發布出了一系列簡潔而精準的軍令。

  然而他的這番軍令,讓周圍的將領、軍官、親衛,大為愕然。

  前線,正與漢軍步陣全力纏鬥的邱獲、陳豹兩部,接到命令後顯然也有些不明所以。

  然而兩位校尉在這一刻展現出極高軍事素養與對王上的無底線服從,沒有過多遲疑,更不多做糾纏,第一時間嚴格執行,率領各部迅速後撤,脫離掉了眼看就將擊敗的漢軍步陣。

  將即將到手的勝利,就此輕易捨棄。

  而此時,侍立韓信身旁的蔡寅,率領五百精銳騎兵呼嘯而出。

  隨著軍旗再指,邱獲、陳豹率領各自的鐵甲騎與大鉞騎,並未退回本陣休整,而是與蔡寅的五百騎半途匯合,重新組成了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騎兵集群。

  這支混合騎軍,接到的新軍令,赫然是迎擊洶湧撲來的閻澤赤四千漢騎!

  陣型鬆散、搖搖晃晃的六千漢軍步卒,韓信完全棄之不顧了,只留下少量游騎監視,便不再理會。

  他本人親率剩餘的兩千齊軍主力騎兵,依舊巍然不動,如同磐石般鎮在原地,冷眼旁觀著即將爆發的騎兵對決。

  周圍一干在過往連番大戰中脫穎冒頭,得以被韓信提拔成校尉的將領,臉上都寫滿了不解、擔憂,甚至困惑。

  用一千五百騎,特別其中的鐵甲騎、大鉞騎已激戰良久,馬力士氣皆有損耗,去硬撼四千養精蓄銳、來勢洶洶的漢軍生力騎兵,那怕算不上是以卵擊石,也必然是一場極為吃力的苦戰。

  鐵甲騎、大鉞騎脫離漢步軍陣是正確的,接下來卻不應該這般分兵,就應該集中所有騎兵,趁著閻澤赤騎兵新至陣腳不穩之際,實施雷霆一擊,才是上策吧?

  注視著越來越近的「閻」字大旗,韓信仿佛感受到了部下的疑慮,卻臉色漠然,馬鞭輕敲手心,沒有一句解釋。

  蔡寅、邱獲、陳豹三人雖然也滿腹疑竇,卻毫不猶豫執行了韓信這一連串看上去毫無章法堪稱昏招頻出的軍令。

  作為韓信的忠誠鐵桿,對於王上的一切軍令,執行起來向來不折不扣,那怕讓他們向著懸崖跳,也是毫不皺眉。

  「袍澤們,隨我迎敵,抖一抖咱們王上的威風!讓對面想要撿便宜的賊寇,見識見識什麼叫大齊鐵騎!」蔡寅一馬當先,高舉長兵,聲震四野。

  匯聚過來的邱獲抹了把臉上的血汗,咧嘴一笑,儘管他的鐵甲騎已經沖陣多次,甲冑上滿是刀痕箭跡,但眼中凶光不減:「鐵甲營!還能戰否?!」

  「戰!戰!戰!」回答他的是五百鐵騎嘶啞卻堅定的怒吼。

  陳豹也揮了揮手中沉重的大鉞,悶聲道:「大鉞營,好好展現一把咱們老爺們的雄風,讓漢賊們嘗嘗咱們大傢伙的厲害,將這些小婢養得給我狠狠搗爛!」

  三股洪流迅速匯聚、調整,雖然混合編組,稍顯倉促,但皆是百戰精銳,很快便形成了一個鋒矢突擊陣型。

  首次出戰的蔡寅,率五百騎居前為鋒尖,邱獲、陳豹各率所部騎軍分護兩翼。

  對面,閻澤赤的四千騎兵也已沖至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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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顯然是以逸待勞,馬匹膘肥體壯,士卒精神飽滿,陣列嚴整,衝鋒勢頭極為猛烈,如同一股赤色的狂潮,向著兵力處於劣勢的齊軍迎面兇狠衝來!

  「殺——

  —"

  沒有多餘的廢話,兩支騎兵洪流在震耳欲聾的吶喊與蹄聲中,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剎那間,人仰馬翻,金鐵炸裂之聲刺耳欲聾。

  齊軍雖然兵力劣勢,且邱獲、陳豹部已顯疲態,但勝在皆是精銳中的精銳,作戰經驗豐富,配合默契。

  尤其是邱獲的鐵甲騎,雖然衝擊力因馬力消耗不如巔峰,但防禦力驚人,如同移動的堡壘,為整個集群提供了堅實的支撐。

  陳豹的大鉞騎則揮舞著沉重長兵,在近身混戰中威力巨大,往往一鉞下去,連人帶馬都能劈開,給漢軍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震懾。

  而蔡寅親率的五百生力軍,更是如同鋒利的刀刃,在蔡寅本人的率領下,專挑漢軍陣型的薄弱處猛打猛衝,試圖撕開缺口。


  閻澤赤顯然也非庸將,他的四千騎兵出自東海郡各地豪強的私軍,訓練有素,兼又進退有據,戰力極強,並未因齊軍的兇悍而慌亂。

  他們依仗兵力優勢,硬擋齊騎軍的衝擊不說,還在試圖不斷包抄、分割齊軍騎陣。

  長矛攢刺,大刀翻飛,很快兩支騎兵犬牙交錯,交織成一團漿糊,難分難解。一個巨大的血紅色漩渦漸次形成,像一頭上古凶獸的大嘴,在瘋狂吞噬著雙方的戰馬與兵士。

  圍攏在韓信身旁的齊軍諸將,緊盯著蔡寅、邱獲、陳豹三部與閻澤赤四千漢騎絞殺慘烈的一塌糊塗,一個個心神緊繃,大見焦躁。

  韓信不發話,他們也不敢出聲請戰,催促王上將兩千騎軍投入進去。

  雖然他們也不明白,到了這個時候,王上還在等待什麼?

  眼睜睜看著部下騎軍死傷慘重,而無動於衷。

  特別剛才被打得肉痛的六千漢步軍,在中軍連連搖動旗幟的指揮下,此時重整旗鼓,重列陣勢,也不斷慢慢向戰場逼近。

  步軍固然摻和不進騎軍的戰鬥,但要是他們三部騎軍被四千漢騎擊潰,可就到了他們痛打落水狗,合圍絞殺的時刻了。

  就在一干齊將心浮氣躁之際,戰局再生陡變,而他們也終於都明白為何韓信一直固執的沉得住氣了。

  下相縣城南方向,那片占地足有數里、營壘相連、此前一直被認為只是堆放糧草器械、僅有少量老弱看守的漢軍輜重大營中,陡然間煙塵再起。

  營門轟然洞開,旌旗招展,一支規模不下四千、衣甲鮮明、殺氣騰騰的騎兵洪流,如同蟄伏已久的巨獸猛然撲出。

  當先一面大,在夕陽餘暉與戰場煙塵中獵獵飛揚,上面一個斗大的「丁」字,刺目驚心!

  「丁」字旗?丁復!

  大齊諸將瞳孔驟然收縮,心神劇震。

  坐鎮東海郡的漢軍主將丁復,居然也早已親臨下相,並且一直悄無聲息地潛伏在這看似不起眼的重營中!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們的後背。

  剛才閻澤赤的那四千騎軍,並非漢軍的全部後手,只不過也是一記虛招而已。

  真正的致命殺招,一直隱藏在這兒。

  這如同陰險的毒蛇般的丁復,一直暗暗埋伏,顯然等的就是關鍵時刻,如同屠夫放翻豬牛一樣,向著他們大齊最要害處狠狠捅來致命一刀。

  若非王上自光如炬,洞察先機,始終牢牢按住兩千騎兵坐鎮不動,而是冒然投入戰場的話,此刻面對丁復這蓄謀已久的雷霆一擊,他們這支齊軍豈不是要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前有閻澤赤四千騎纏鬥,後方有丁復四千騎突襲,再加上尚有一戰之力的六千漢步軍的兜底,三面包裹,真是湯水不漏,他們縱是鐵軍也難逃覆滅。

  然而,即便看穿了埋伏,眼下局勢依舊兇險到了極點。

  齊軍剩餘未投入戰鬥的騎兵,滿打滿算只有這兩千而已,卻如何回天?

  所有齊將、軍官,無不感到一股寒氣從脊梁骨冒上來,頭皮隨之陣陣發麻。

  先前跟隨韓信連戰連捷積累的自信,而今在面對這接二連三、一波狠過一波的埋伏,面對這堪稱無窮無盡、占盡優勢的浩蕩兵力,也不禁產生了動搖。

  無疑,戰場形勢因為丁復這支奇兵的出現,瞬間變得無比嚴峻。

  原本明顯還有一搏之力的局勢,驟然被濃重的迷霧和凜冽的殺機籠罩。

  韓信手中僅剩的這兩千騎兵,成了決定這場戰役最終勝負,甚至決定下相,乃至於僮縣、符離三縣生死存亡的最後籌碼。

  他,將如何應對這泰山壓頂般的危局?

  所有齊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空氣仿佛凝固,只剩下前方騎兵戰場傳來的慘烈廝殺聲,以及南方那越來越近、如同死神鼓點般的四千鐵蹄的轟鳴。

  就在齊軍諸將心弦緊繃,隨著這支騎軍越逼越近,當先那面花枝招展放蕩十足的「丁」字大旗下,隨著那員頂盔貫甲的將領逐漸變得清晰,只見他八字帚眉,身軀肥碩,堪稱土肥圓的代表,望去熟悉又陌生。

  卻怎麼看,怎麼也不像是丁復。

  「是丁禮!」韓信身旁的一名校尉眼尖,失聲大呼。

  諸將愕然,頭腦一陣陣發懵:這是丁禮,那坐鎮六千漢步軍的,又是何人?


  隨著諸將目光猛地重新轉投過去,遠處開始由慢而快移動起來的六千漢步軍的中軍位置,「漢」「丁」兩面大旗下,此時一名悍將,催動一匹毛色油黑烏亮、四肢粗壯如柱的駿騎,排眾顯身而出。

  就見他顴骨高聳堅硬如粗糙頑石,鼻樑高聳帶著勾曲,滿臉狠戾之氣,卻正是真正的丁復!

  原來從一開始,與韓信隔空交手的,就不是丁禮,一直都是丁複本尊。

  這六千漢軍步卒,之所以能在鐵甲騎與大鉞騎的輪番衝擊下韌性十足、陣法精妙,並非丁禮突然開竅,而是有丁復這員兵法嫻熟的名將親自坐鎮指揮所致。

  丁禮與丁復雖然都姓丁,雖然都是劉邦麾下將領,但兩人之間的差別,無論身份還是軍功,卻無異於羊駝之比駱駝,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像丁禮,那怕憑藉斬殺龍且這等大功,漢立後,也不過由正奉侯被改封樂成侯,食邑僅千戶而已。

  至於丁復,卻是位列大漢開國十八功侯之第十七位,食邑高達七千八百戶。

  回顧丁復的一生過往,可以看出,這可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主兒,說一句亂世梟雄,毫不為過。

  他原本出身趙國地方小豪強,在秦末大亂來臨之際,這廝也是膽魄過人,直接散盡家財,購買良馬,在樓煩招攬悍卒,組建起了一支六百眾的精銳騎軍。

  樓煩,就是趙國的樓煩縣。先秦趙國時期,趙武靈王改革軍事,胡服騎射,導致趙國北境郡縣中,善射悍勇之卒層出不窮,其中尤以樓煩縣人最為勇武善射。

  霸王項籍摩下戰力最強的三萬精騎,明面是他大破章邯後接手的三萬秦騎,實則本源就是自於出身趙地的樓煩騎兵。

  而從此也能看出,丁復的野望有多大,對自身才略是何等的自信。

  組建起騎軍後,他馬不停蹄,就近前去投靠了跟隨陳勝起事、趁亂自立為趙王的武臣0

  哪知道武臣是個有眼無珠的,不識英雄,看在他六百騎軍的份上,勉強丟給了他一個校尉的軍職,就將之打發到了鄴縣駐紮,根本不重視他。

  就在他鬱郁不志之際,也是運氣使然,不多久後,劉邦率軍路經此地。

  劉老賊當時不過是反秦諸侯中的一路,堪稱一個小卡拉米,急需壯大實力,一眼就看中了驍勇敢戰,部下還有一支精悍樓煩騎軍的丁復,對他極力招攬拉攏。

  出身不高兼又初出茅廬的丁復,有著勃勃野心,那裡能經受起手法嫻熟技法老練的劉老賊的撩撥?加上他對武臣大失所望,乾脆利索頭也不回的轉投進了劉老賊那寬厚的老懷抱中。

  跟隨劉邦後,丁復果真大放異彩,超強的軍事才略得以盡情展現,戰功幾乎撈到手軟。漢王劉老賊屢贊其勇,號其為「虓虎」,同時不斷飛速拔升他的爵位、封邑、軍職。

  後來劉邦吃足大楚騎軍苦頭,開始組建大漢自己的騎軍,並任命灌嬰為騎軍司令。一直統御一支騎軍作為騎將使用的丁復,也被劃歸了灌嬰。

  隨後,丁復受灌嬰統屬,北上、東進,開始跟隨韓信作戰。

  當時韓信第一次見到他,就大為訝異,對之很是看重,認為他對騎兵的運用,還要超過灌嬰。故而濰水之戰中,特意命他擔任先鋒,並招至帳中,詳授騎兵指揮秘術。

  這廝果真了得,沒有辜負韓信的信任,一舉大破大楚大司馬龍且親率的騎軍,並派遣丁禮一路疾追,將龍且成功斬殺。

  當然這段時間,丁復也見識到了韓信用兵的玄妙莫測,加上親身領受他的軍略教導,深被其震撼。

  在破齊之戰後,丁復跟隨灌嬰脫離大齊,南下匯合靳歙軍,攻略彭城。

  有了濰水之戰打底,這一次,他再次獲得先鋒資格,並再次以騎破騎,大敗坐鎮彭城的大楚大司馬項聲麾下騎軍,由此功績與光芒蓋過了主將灌嬰。

  也就在這一戰後,他獲得獨立領軍資格,奉劉邦軍令,獨領一軍,由泗水郡進入東海郡,清除東海郡的大楚餘孽。

  泗水郡與東海郡都是霸王的根基之地,項聲大敗而走,泗水郡被平,東海郡卻依舊激流涌動,心向霸王的諸多地方勢力作亂不斷。

  丁復率領這支騎軍往來奔走,將霸王在東海郡的殘餘勢力,給一一清除鎮壓,將各地的豪強盡數收攏,從而在極短時間內,自身勢力暴漲。

  可以說,單論軍事才能,丁復的確是不弱於甚至要壓過灌嬰的存在。

  然而他功績雖足夠顯赫,但畢竟沒有參與垓下對霸王的最後一戰,故而原本漢立後,根本難以獲得開國十八功侯之第十七的高位的。


  之所以最終得以逆襲上位,他靠的可不是軍功,而是對劉邦的無底線逢迎,得了劉邦歡心緣故。

  前世垓下之戰後,韓信被劉邦由齊王遷為了楚王,至於丁復,被劉邦升為大齊大司馬,接管了韓信遺留在大齊的所有軍隊。

  丁復將這支軍隊重新整編、打磨,剔除清理掉其中韓信的死忠,最後順利交到劉邦手中,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漢軍。

  當然,跟隨這支軍隊一起歸入漢營的,還有整個大齊穩定而富庶的疆域。

  依靠這份超乎尋常的功績,丁復獲得了劉邦親自認定的「大漢忠臣」榮譽稱號,才得以後來居上。

  故而可以說,丁復生平,依靠武臣起家,依靠劉邦揚名,依靠韓信建立功勳,最後又依靠出賣韓信,獻祭韓信血肉,獲得最豐厚的回報。

  此人,不僅軍略拔群,手腕強硬,才於出眾,更兼深明人情世故,實乃一遇風雲便化龍的亂世梟雄。

  此刻,催動步卒緩緩壓來的丁復,心中正激盪著難以抑制的得意與野望。

  他遙望齊軍本陣那面「韓」字大旗,眼神滿是凶烈熾熱:「韓信啊韓信,你不是號稱什麼兵仙」?不是自吹乃東皇太一之子臨凡?今日,且看你還能不能仙起來。」

  正因為過往在齊地追隨韓信作戰的經歷,對韓信的用兵之能極為欽佩,丁復離開韓信後,獨當一面屢立戰功之下,內心深處滋生了與這位昔日需要仰望的天才一較高下的強烈念頭。

  此番,他精心布局,將下相設為陷阱,就是要一舉斬殺掉韓信,踩著他心中曾經的「戰神」上位,成就自己的無上威名。

  也怪不得漢軍遲遲攻不下這座小小下相,那怕最後時刻盧卿詐降,漢軍也信,原來一且都是出自丁復的謀算。

  「這位齊王的確多疑如狐,足夠謹慎,這最後一步遲遲不向里踩啊。你不踩,就逃脫得了嗎?我大費周章這麼久,布下這麼一個大陣,還能讓你給脫了?你不踩,我就幫你一把,一腳踹進你去。」

  丁復咧著嘴,露出森然如戟的牙齒,眯眼看向韓信的方向道。

  他一邊得意冷喝,一邊軍旗搖動,示意丁禮加快突擊速度,與他的步卒相配合,兩下夾擊,將韓信剩餘兩千騎給徹底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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