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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敗壞

2026-08-28 09:56:37 作者: 佚名

  第165章 敗壞

  「韓信————韓信來了?!」

  漢軍大營一陣騷動,攻城的勢頭肉眼可見地滯澀。許多士卒驚恐地回頭,望向東方。

  那玄青色的兩面「韓」「齊」字大旗,變得越發清晰明朗,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

  城牆之上,苦戰中的英布眼神大凜,胸口憤恨無盡。

  韓信還真在這要命關頭趕來了!

  「不要亂!繼續攻城!」英布嘶聲怒吼,一刀劈翻一名試圖靠近的齊軍什長,「破城者,賞千金,封都尉!給老子殺下去!」

  他想趁韓信尚未抵達,一鼓作氣破城。

  只要城破,韓信來了也是無根之木。

  然而,城下漢軍已亂。

  「收兵!收兵!」新任主將夏侯嬰臉色發白,急聲傳令,「各部收縮,緊守營壘,不得浪戰!」

  他是劉邦親信,勇則勇矣,但親身經歷過韓信在彭城、在泗水的鬼神手段,心中早有懼意。此刻見韓信抵達,兼又齊軍煙塵浩大,不知虛實,第一個念頭便是結陣自保,以靜制動。

  鳴金聲倉皇響起。

  正攀爬雲梯、衝擊城門的漢軍如蒙大赦,潮水般退下。城頭壓力驟減,孔聚抓住機會,立即指揮守軍修補缺口,補充箭矢滾木。

  「夏侯嬰!蠢材!」英布在城頭看得目眥欲裂,破口大罵,「此時收兵,前功盡棄!

  韓信剛到,陣腳未穩,你分兵迎頭痛擊便是,你縮什麼卵!」

  可軍令已下,攻城部隊退勢已成。英布率部在城頭死戰,已成孤軍,眼看就要被守軍反撲淹沒,只得恨恨對著苦戰的親衛下令:「速退下城。」

  漢軍如退潮般脫離城牆,在城下數百步外匆忙集結,面對東方,刀槍如林,弓弩上弦,如臨大敵。只是陣型難免混亂,士氣更是大挫。

  張良立於中軍旗下,手按劍柄,望著東方那越來越近、越來越濃的煙塵,眉頭微蹙。

  他雖不直接統兵,但對人性、對局勢的洞察,卻遠超尋常將領。

  「夏侯將軍!」張良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頗見慌亂的夏侯嬰一愣。

  「軍師?」夏侯嬰回頭,臉上驚疑不定。

  「韓信用兵,向來講求出其不意,虛實相生。」張良目光依舊盯著煙塵,緩緩道,「他自取慮、下相長途奔襲而來,士卒疲憊,即便有兵,亦不會如此浩蕩張揚。如此大張旗鼓,煙塵蔽日————倒像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倒像是生怕我們不知道他來了一般。」

  夏侯嬰一怔,隨即恍然:「軍師是說,韓信在虛張聲勢?」

  「十有八九。」張良點頭,「韓信用兵向來狡詐,而今他兵力不足,故布疑陣,為符離解圍,也是可能。」

  夏侯嬰冷汗流下,無他,韓信給他的壓力委實太大了。這一刻他有些後悔接手主將了0

  這等位置,還是英布那等老賊才能扛住。

  「那依軍師之見?」

  「派兩員將領,各率一支偏師,前出試探。」張良道,「若真是疑兵,一擊便散。若是主力————再退不遲。其餘大軍,結陣戒備,按兵不動。糧草輜重,尤其要看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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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師高見!」夏侯嬰精神一振,立即點了下相的兩名敗將:「丁禮、閻澤赤,你們各率本部兩千騎,前出迎擊,探明虛實!」

  「諾!」

  二將帶領兩支漢軍騎兵呼嘯而出,如兩支利箭,射向東方滾滾煙塵。

  煙塵之中,那支「大齊軍」果不其然大為遲疑,隨即竟真箇調轉方向,向後潰退起來。

  煙塵更加混亂,隱約可見其中,騎兵們紛紛拋下拖在馬尾後的樹枝,打馬狂奔,速度極快。

  「果真是疑兵!」夏侯嬰大喜過望,抹了把額頭冷汗,對張良連連拱手,「若非軍師明察,險些中了韓信奸計!先生臨危不亂,真乃國士也!」

  張良輕輕擺了擺手,如此簡單就料中韓信謀算,他反而有些不安起來:「韓信用兵詭異,也難保還有詭計,當好生在意。」

  剛剛自城牆上倉皇逃了下來的英布看到這一幕,氣得幾乎吐血。




  英布久經戰陣,對戰場態勢的直覺敏銳得可怕,可非張良可比。韓信用兵,從不做無謂之舉,這般大張旗鼓的疑兵,目的是什麼?吸引漢軍注意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那他最終的目標————

  英布猛地扭頭,望向己方大陣的後方,那裡是連綿的營壘,堆積如山的糧草輻重,以及相對薄弱的守衛力量。

  「不好!是輜重營!」英布失聲大吼。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丁禮、閻澤赤兩支騎兵被「疑兵」引得遠離本陣,漢軍主力的注意力也都被這支疑兵吸引,夏侯嬰、張良剛剛鬆了一口氣的剎那,東南方向,一支騎兵如同鬼魅般從一片低矮丘陵後猛然殺出!

  人數不多,約三千餘騎,但陣型嚴整,氣勢如虹,馬速已提到極致,目標明確,如同燒紅的鐵錐,狠狠鑿向漢軍大陣側後方的輜重營!

  當先一面將旗,獵獵飛揚,上書一個凜冽碩大的「靳」字!

  「靳歙!是靳歙!」漢軍中響起連番大喊。

  靳歙一馬當先,面色沉靜如鐵,手中長槊挺直前指。

  他奉韓信之命,率三千五百精騎星夜兼程,先一步趕至符離。

  遠遠見漢軍勢大,將符離圍得水泄不通,正與守軍殊死搏殺,他若直接率軍衝擊攻城部隊,無異於杯水車薪,還可能陷入重圍。

  於是他採用韓信故計「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分出五百騎,多帶馬匹,拖曳樹枝,在東方大張旗鼓,故布疑陣,吸引漢軍注意。自己則親率三千真正的精銳,悄然遷回至東南,養精蓄銳,等待時機。

  果不其然,漢軍被疑兵調動,注意力盡數放在疑兵身上。

  「目標,敵軍糧草輜重!驅散守軍!焚燒!沖!」靳歙帶領三千精騎突襲而出,吼聲一時間壓過了蹄聲。

  三千鐵騎如同決堤洪水,幾乎毫無阻滯地衝垮了輻重營外圍稀鬆的警戒,一頭撞入那堆積如山的糧垛、車輛之中。

  「放火!」

  火箭如飛蝗般射向糧草車輛,火把被拋入營帳。

  乾燥的糧草、布匹、油脂瞬間被點燃,烈焰騰空而起,黑煙滾滾,與東方的塵煙遙相呼應。

  輜重營守將正是雍齒,麾下不過千餘兵,哪裡擋得住靳歙這支百戰精銳的突襲?一個照面便被衝散。

  雍齒試圖組織抵抗,卻被靳歙一槊挑於馬下,生死不知。

  糧草被焚,濃煙沖天,漢軍大嘩。

  「糧草!我們的糧草被燒了!」

  「後營亂了!齊軍殺進來了!」

  在城前列陣嚴密的漢軍回頭望去,只見自家後方烈焰熊熊,濃煙蔽日,喊殺聲震天,頓時軍心大亂,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夏侯嬰眼神瞬間呆滯,方才的慶幸得意蕩然無存,看向張良,語氣帶了一絲慌亂:「軍師大人,這如何是好?」

  張良也是心頭劇震,但勉強維持著鎮定。

  他看了一眼熊熊燃燒的輜重營,又看了一眼東方那已然散去的煙塵,再看了一眼依舊穩固的符離城牆,以及正在瘋狂撲救、試圖圍剿靳歙的漢軍部隊,心中飛快權衡。

  糧草被焚,固然是重創,但只要此戰能夠若勝,此損失也屬於能夠承受。最怕的是此時軍心崩潰,全線潰退,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夏侯將軍,穩住!」張良回想著漢王臨陣大敗而不亂的風範,深吸一口氣,聲音竭力保持平穩,「糧草雖損,戰局未傾。符離城破在即,豈能因小失大?

  速派得力將領,率軍圍剿靳歙,奪回輜重,撲滅大火!你親率中軍精銳,穩住陣腳,鼓舞士氣!同時下令英布,繼續攻城,不得有誤!」

  夏侯嬰眉頭大皺,在他看來,靳歙已經抵達,韓信肯定也在不遠,對於韓信的畏怯,讓他感覺,當前最佳策略莫過於立即率軍撤退。

  如此那怕攻城失利,但至少保存下了這支軍隊。

  但張良言辭堅決,他也只得無奈照做,拔劍在手,聲嘶力竭地高呼:「都不要慌,這不過是齊軍詭計,燒我糧草,意在亂我軍心!符離城破在即,城中錢糧女子,盡屬爾等!殺進城去,雞犬不留!後退者,斬!臨陣脫逃者,斬!」


  在他大喝下,慌亂的漢營重新穩定了下來。

  接著夏侯嬰命自呂澤軍中逃來的周信,率領一萬軍趕去救援輜重營,剿滅靳歙,一邊又傳令命英布,率領從城上撤下來的各軍繼續攻城。

  城前,英布聽到這番軍令,差點沒有暴跳如雷,不顧一切沖回來將夏侯嬰砍成肉泥。

  已經從城上撤下來了,再繼續進攻?玩呢!

  隨著周信率軍衝去輜重營,與靳歙騎軍絞殺成一團,局勢慢慢重新穩定了下來。

  攻城的部隊重新整頓,在英布兇殘逼迫下,不得已再次向符離城牆攻去。只不過士氣已挫,攻勢遠不如先前兇猛。

  英布一邊裝模作樣的攻城,一邊看著靳歙陷入苦戰的三千騎軍,面色焦慮:靳歙既然在此,韓信呢?韓信的主力在哪裡?真的只有靳款這三千人嗎?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張良此刻卻稍稍鬆了口氣。

  他看出來了,來襲的齊軍只是靳歙,不是韓信本人,兵力也不過三千而已,加上詐軍,也不足四千。

  雖然焚了糧草造成混亂,但只要儘快剿滅靳款,重新猛攻符離,勝機仍在。

  「靳歙雖勇,獨木難支。」張良對夏侯嬰低聲道,「只要城破,一切可定。下令英布督促各部,全力攻城,不必吝惜傷亡。」

  夏侯嬰重重點頭。

  此時在東北方,更遠處的地平線上,新的煙塵再次沖天而起。

  煙塵之中,玄青色的旗幟如林般而立。一陣雄渾如潮,足足穿透數里距離的聲浪,遠遠傳來:「齊王韓信駕臨,漢軍將士,此時不降,更待何時?」

  聲音震天動地,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力量。

  又一支韓信騎軍,趕到戰場了。

  「軍師,這支騎軍,是韓信沉不住氣,終於冒頭出來了?還是又是一支疑兵?」夏侯嬰有些拿不準,握緊了手中劍柄,低聲問道。

  「虛則實之,實則虛之,韓信用兵向來詭計多端,不必過多理會。」張良語氣極快的道,「我們只要記住一點兒,那怕他親至,肯定兵力也是絕對處於劣勢。因此,我們只要發揮好自己的優勢,就足以保證此戰必勝。傳令各部提高戒備。至於英布那邊,下令繼續猛攻,務必儘快拿下符離。」

  夏侯嬰點頭。

  這支騎軍,倒的確是韓信親至。

  他在大破蠱逢軍後,立即帶領親衛一騎四馬兼程趕來,不過比靳歙晚了一個多時辰抵達。

  只是親衛騎軍人生太少,不過百騎而已。

  他勒馬而立,目光沉靜地掃過整個修羅場般的戰場。

  符離城搖搖欲墜,黑煙與火光在城牆多處升騰。漢軍如蟻附城,攻勢雖因後方混亂而看些萎頓,但城頭齊軍的防守也是明顯開始出現破綻。

  至於靳歙的三千騎,在輜重營方向陷入苦戰,左衝右突,被三倍的漢軍團團圍住,漸漸被壓縮,形勢也是發發可危。

  還有千餘騎齊軍,被丁禮、閻澤赤率領四千騎軍追擊的繞城飛逃,立足不住。

  而城下漢營,夏侯嬰與張良坐鎮中軍,猶有萬餘軍隊嚴陣以待,其中包括三千劉邦親賜下來的親衛精銳,時刻準備投入戰場。

  形勢真可謂敗壞兇險到極點。

  端坐馬上的韓信,目光掃過之後,立即動了。

  他抬了抬手。

  身後一名掌旗親衛,奮力搖動起一面特製的、尺寸較小、卻無比醒目的玄青色令旗。

  旗語簡單而清晰。

  城頭之上,一直死戰不退、渾身浴血的守將孔聚,仿佛心有靈犀,在韓信令旗搖動的瞬間,猛地抬頭,望了過來。

  他臉上疲憊與決死的神情驟然一收,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厲芒。

  「傳令!」孔聚嘶聲大吼,滿是不容置疑,「全軍,棄守城牆!按甲字預案,退!快退!」

  「將軍?!」身旁副將、校尉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鏖戰至此,雖然傷亡慘重,但就此棄守,拱手想讓給漢軍,又是什麼野路子?還是防守不住,乾脆來個自我了斷?

  「執行軍令!違者斬!」孔聚鬚髮戟張,一腳將一名遲疑的屯長踹下城牆,「鳴金!

  退!向西門集結!」

  急促刺耳的鳴金聲在符離城頭倉皇響起,與漢軍攻城的戰鼓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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