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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叛將

2026-08-31 17:11:44 作者: 佚名

  第166章 叛將

  城牆上,拼死抵抗的齊軍士卒聽到鳴金,陡然一愣,隨即在各自軍官、將領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如同潮水般脫離戰鬥,不顧一切下了城牆,向城內退去。

  城頭防禦,瞬間土崩瓦解。

  「城破了!城破了!」

  「哈哈哈,齊狗跑了!跑了!」

  「殺進去!搶錢搶糧搶女人!」

  攻城的漢軍先是不敢置信,隨即爆發出震天的狂喜吶喊。尤其是英布麾下那些殺紅了眼的老卒,以及諸郡私軍中急於搶掠的亡命之徒,根本不等後續命令,發一聲喊,便順著雲梯、鉤索,瘋狂湧上城牆,旋即小心翼翼,試探著向城內衝去。

  「英」字大旗迅速移上城頭。

  英布在親衛拱衛下,踏著齊軍遺棄的兵甲屍骸,站立城牆,不住四下環顧。

  只見符離四面城牆上,所有防守的大齊軍隊紛紛棄守,速度如風卷般向城內逃去。

  一切跡象都表明,齊軍崩敗,符離城落入自己手中了。

  ——

  勝利來得如此突然,英布心中卻無半分喜悅,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太順利了。

  孔聚守得如此頑強,怎會突然崩潰?韓信剛到,他應該像是打了雞血一樣,怎麼反而棄守了?這不合常理。

  「將軍,符離城是我們的了。」身旁副將亢奮的道。

  「不對勁————」英布喃喃道。

  他摩下的將士們也不管這些,發現守城的齊軍真正逃下了城牆,逃入城內去了,盡皆大喜過望,不顧一切紛紛沖入了城中。

  這時,英布自城牆俯瞰下去,分明看到自四面城牆退下的齊軍,不僅毫無慌亂,反而依舊保持著嚴整的隊列,並且迅速向著西城門集結。

  至於他麾下的軍隊,衝下城牆後,看到城牆下、大道兩側,處處散落著大堆的金燦燦的金銀、明晃晃的布帛,頓時大喜過望,迫不及待瘋狂搶奪起來,亂成一團。

  

  英布心頭狂跳,疏忽一個恐怖的念頭涌了上來,讓他渾身寒徹,猛地厲喝:「傳令各部,不得亂搶,立即匯合,整頓軍隊!快!」

  命令傳下,卻已經晚了。軍隊已亂,想要重新整頓好,談何容易?

  一群搶掠之軍,看著面前的財帛還不動心,維持嚴整軍陣,又怎麼可能?

  城外的張良,在看到齊軍突然棄守城牆,退入城內,而攻城的漢軍隨之蜂擁而入的那一刻,也並沒有生出攻下城池的高興,反而也是臉色「唰」的一下變白。

  他幾乎間就明白了韓信的意圖,一把抓住夏侯嬰胳膊,厲喝道:「此番來的這支騎軍,的確是韓信無疑。韓信這是用了空城計————不,是棄城」戰術!

  快!快令英布停止入城!不,讓他立刻出城!孔聚是詐敗!他要與韓信裡應外合!」

  夏侯嬰被張良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還沒完全明白:「軍師何出此言?城已破,我軍入城,正該————」

  「糊塗!」張良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齊軍從城頭退入城內時,根本沒有一絲潰敗亂象,分明是誘敵深入,要將英布所部拖在城內,然後————」

  他話音未落,「轟—」符離城西門,那扇厚重的包鐵城門,在一陣令人牙酸的巨響中,竟從內部被猛然推開。

  緊接著,守城的齊軍,在孔聚、冷耳、王周的率領下,旌旗重整,隊列森然,刀槍如林,爆發出震天的怒吼,從洞開的城門中,洶湧殺出!

  一切不出張良與英布所料,大齊守軍並非潰逃,而是退下城牆,在城內完成了重新集結和轉向!

  這支齊軍一邊衝鋒,一邊調整陣型,鋒矢在前,兩翼展開,目標明確,直指張良、夏侯嬰所在的漢營中軍本陣。

  「孔聚在此,漢狗受死———」

  孔聚一馬當先,長戟揮舞!身後,足足跟隨四千精悍士卒,雖然疲憊,但戰意高昂,殺氣沖天。

  張良與英布的推斷,真箇變成了現實。

  韓信用一座即將被攻破的符離城作為釣鉤,將英布的攻城大軍給釣在城內,然後讓孔聚率守軍主力出城,反客為主,直搗黃龍,猛衝張良與夏侯嬰這個指揮中樞。

  夏侯嬰也終於反應過來,臉色瞬間鐵青。


  但他畢竟也是久經戰場的宿將,強自鎮定,急聲道:「軍師勿慌,孔聚能殺出,英布也能殺出!只要我們能堅守片刻,等英布將軍率軍從城內殺出,與我會合,兩面夾擊,孔聚這點疲兵,頃刻可破!」

  他想得不錯,孔聚雖然殺出城,但只要英布反應過來,率軍也從城內殺出,與城外夏侯嬰夾擊孔聚,依舊大局可定。

  張良卻苦笑搖頭,聲音充滿了疲憊:「你忘了,英布摩下軍隊,如今有多少是真正聽他號令的?大多是諸郡豪強湊出的私軍。

  他們入城,搶掠爭功尚且不及,號令如何能統一齊整?軍紀如何能森嚴?英布便是戰神再世,倉促之間,也難以再整頓起他們。待他重新出城,就怕咱們都涼透了。」

  他頓了頓,望向那洞開的、黑黝黝的城門,張良又補充了一句更冰冷的話:「況且,你以為韓信、孔聚,會留給英布將軍輕易出城的機會嗎?」

  仿佛為了印證張良的話,符離城內猛然騰起大團大團的黑煙,期間還摻雜著蒸騰繚繞的巨大火舌,在賣力舔舐著天穹。

  齊軍預先在四面城牆下,放置了大量乾燥木柴與乾草,此時點燃,將四面城牆連同城門,給盡數封住。

  也將入城的漢軍兵士,給封在了城內。

  「英布和他的大軍不要指望了,一時半會兒是出不來了。現在,需要我們獨自面對孔聚軍了。」

  夏侯嬰目瞪口呆,看著那沖天烈焰和混亂的城門,又看看正以決死之勢衝鋒而來的孔聚大軍,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結陣!死守!」夏侯嬰嘶聲咆哮,拔劍在手,再無退路,「中軍將士,隨我迎敵,保護軍師!後退一步者,斬!」

  他摩下這一萬軍,其中七千固然是新募的新卒,但作為中堅的三千騎,是真正的漢軍精銳,是劉邦的親衛老底,也是他最後的依仗。

  他相信,僅僅憑這三千甲士,也足以擊敗孔聚。

  「咚咚咚一」

  戰鼓擂響,中軍的漢步軍精銳迅速變陣,盾牌如牆,長矛如林,弓弩上弦,一股鐵血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孔聚軍衝鋒速度極快,兩軍飛速接近。

  然而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孔聚軍衝鋒陣列的右側,一名大將帶領五百親衛騎兵,突然毫無徵兆地脫離了本陣,調轉方向,斜刺里朝著矮坡上觀戰的韓信及那百餘親衛,狂飆而去!

  「齊王,末將等受漢王厚恩,豈有事賊之理?今日特來擒你!」那偏將一邊衝鋒,一邊縱聲高呼,聲音充滿「大義凜然」的激昂。

  他麾下千騎也齊聲吶喊,氣勢洶洶,直撲韓信!

  卻赫然是孔聚的副將王周。

  孔聚軍頓時大亂,衝鋒的勢頭為之一滯,陣列出現明顯混亂,驚呼聲、怒罵聲四起,對這突如其來的「叛變」毫無準備。

  「哈哈哈哈!」夏侯嬰先是一愣,隨即仰天狂笑,笑聲中充滿了意外的狂喜。

  他扭頭向身旁的張良看去,果不其然,軍師張良雙眼微閉,胸口起伏,吐出長長的一口氣,輕聲道:「這手伏兵,終於用得上了。」

  這,赫然正是出自他的手筆。

  張良這段時間派遣使者,不斷通過私下渠道,暗中遊說城內孔聚麾下的諸將,最終成功將猶疑不定的王周給說降,在此要命時刻,對韓信捅出了要命一刀。

  可以說,王周真箇陣斬韓信,為漢營除此心腹大患,那即使城前漢軍徹底大潰,那也是值得的。

  「韓信!你倒行逆施,眾叛親離,看你今日如何逃出生天!」夏侯嬰「呵呵呵」一陣長笑。

  然而矮坡上的韓信,面對王周帶著五百親騎的瘋狂突擊,竟紋絲不動。

  他甚至連看都未看王周一眼,自光依舊平靜地落在主戰場上,落在孔聚和夏侯嬰即將交鋒的方向。

  王周率領五百親衛,衝鋒到距離韓信尚有百餘步時,沖在最前方的戰馬突然發出悽厲的悲鳴,成片栽倒!

  馬上的騎士慘叫著被拋飛出去,筋斷骨折。

  鐵蒺藜!

  而且是特製的、專破馬蹄的大型鐵蒺藜!

  不知什麼時候,密密麻麻散落著,布滿了那片看似平坦的坡地。

  王周這支小騎軍的衝鋒勢頭瞬間被遏制,人仰馬翻,亂成一團。後續的騎兵收勢不及,互相衝撞踐踏,死傷慘重。


  夏侯嬰臉上的狂笑僵住。

  張良瞳孔驟然收縮。

  孔聚卻轉而大喜,猛地一揮長戟,對著因叛變而有些騷動的本部大吼道:「沖!繼續沖!大王就在看著我們,衝過去,砍殺張良與夏侯嬰,將漢軍給狠狠擊潰!

  「」

  坡上,韓信身後百餘親衛早已張弓搭箭。

  他們面無表情,眼神冷冽如冰,在這五百反叛的騎軍倒下的瞬間,箭矢如飛蝗般離弦。

  「咻、咻、咻」」

  精準,冷酷,毫不留情。

  箭矢穿透皮甲,射入脖頸、面門、心窩。

  那些掙扎著想爬起的「叛軍」,那些被壓在馬下慘叫的士卒,頃刻間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聲戛然而止,鮮血迅速染紅了枯黃的草地。

  這一幕,絲毫沒有面對猝不及防叛變的慌亂,倒是更像一場精心布置的陷阱,一場冷酷血腥的屠殺。

  從王周「大義凜然」的呼喊,到衝鋒路線的選擇,再到此刻遍地伏屍,一切都在韓信的算計之中。

  他顯然早就料到了可能有內鬼,畢竟他與張良隔空交手這麼久,對他已經無比了解,早防著他這一手。

  戰場一片死寂。

  侍衛在韓信身旁的齊受,催馬上前,抵達鐵蒺藜陣前,跳下馬,小心撥開鐵蒺藜,來到那「叛將」王周跟前。

  王周運氣好些,戰馬摔倒時他被甩了出去,摔斷了腿,但性命猶存。

  此刻他滿臉是血和塵土,看著步步逼近、面色猙獰的齊受,又望向坡上那個挺拔矯健的沉默身影,魂飛魄散。

  「大王、大王饒命啊!」王周涕淚橫流,拖著斷腿拼命向坡上爬,聲音嘶啞悽厲,充滿絕望的哀求,「末將一時糊塗,是漢賊逼的我啊!他們抓了我家小————大王明鑑!大王饒命啊,末將願戴罪立功,願————」

  齊受嫌惡地皺了皺眉,懶得聽他廢話,彎腰抓住王周的後頸甲絆,將他整個人如同提雞仔般拎了起來。

  王周雙腳離地,徒勞地蹬踹,慘叫求饒。

  齊受環視戰場,自光掃過遠處驚駭的漢軍,掃過己方士卒,最終,他盯住了張良、夏侯嬰所在的中軍方向。然後,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森寒無比的笑容。

  「背主之賊,聒噪什麼!」

  他暴喝一聲,手臂發力,竟將百多斤重的王周,連同他身上數十斤的鐵甲,狠狠搶了起來,在空中划過一個半圓,然後如同砸夯一般,重重砸在旁邊一具死馬的馬鞍上!

  「砰」

  沉悶到令人心悸的撞擊聲。

  王周連慘叫都發不出,口中噴出一股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污血,眼珠幾乎凸出眼眶,四肢怪異地抽搐。

  「今日,某便替大王,正軍法,明典刑!」

  齊受動作不停,拔出腰間那柄厚背闊刃的大劍,高舉過頂,呼嘯斬落!

  「噗嗤—

  「6

  一顆戴著鐵盔的頭顱,與脖頸分離,滾落在地,沾滿泥血,兀自瞪大著驚恐絕望的眼睛。

  齊受用劍尖挑起那顆頭顱,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能看清王周那死不瞑目的猙獰面孔0

  他運足中氣,聲如雷霆,滾滾傳開:「臨陣通敵,背主求榮者,斬!」

  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迴蕩,帶著鐵與血的味道,震得人心頭髮顫。

  整個漢中軍的大軍,鴉雀無聲,心頭髮寒。

  漢軍陣中,張良面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

  他自然清楚,這是韓信在殺雞做猴,用血腥冷酷的方式進行震懾。

  他身旁的夏侯嬰,感覺更加強烈,只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頭頂,渾身汗毛倒豎。

  與之相反,孔聚率領的齊軍,短暫的驚愕過後,一股更熾熱、更狂暴的士氣,如同火山般在他們胸中爆發!

  王周的背叛,讓他們心寒又憤怒,甚至有些茫然。但緊接著,背叛就被以如此酷烈、

  如此「解氣」的方式終結。

  大王明察秋毫,早有準備,軍法如山,叛徒伏誅!所有的疑慮、不安,瞬間被滌盪一空,轉化為對叛徒的鄙夷,以及對韓信的絕對信賴與狂熱!


  「大王萬勝—

  」

  「殺,為袍澤報仇!」

  「叛徒已死,隨孔將軍,殺——」

  震天的怒吼,如同被壓抑後猛然釋放的驚雷,從齊軍陣列中轟然炸響,繼續向著張良、夏侯嬰的漢中軍壓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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