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唱片零售業,被投下了一枚看不見的炸彈。
索尼與波麗佳音,兩大巨頭在無聲的戰場上,展開了絞殺。
「田中店長,真的要下架中森明菜的唱片嗎?」
店員小林的聲音帶著顫抖,小心地問。
櫃檯後,田中店長的臉色比積壓的庫存唱片還要灰敗。
他的左手邊,是索尼發行部蓋著紅章的傳真。
他的右手邊,是波麗佳音打來的最後通牒。
哪一邊,都是能讓他這家小店瞬間關門的神。
「下架?不下架?」
田中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嘶啞,幾乎帶上了哭腔。
「這是人能做的選擇題嗎!」
他幹這行快二十年了,從未想過會有今天。
索尼是神,是天,是所有唱片行的衣食父母,掐著市面上七成的貨源。
可波麗佳音也不是凡人,這家老牌公司的死忠粉眾多,一旦斷供,店鋪的半壁江山就塌了。
小林又低聲補了一句,像是在宣讀死刑判決。
「索尼那邊說,今天不下架,明天開始,所有索尼系的藝人,一張都不會給我們發。」
田中店長只覺得喉嚨發緊,眼前陣陣發黑。
那意味著,如果他敢繼續賣中森明菜,這家店,明天就可以直接掛上「停業轉讓」的牌子。
「下……下架吧。」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椅子上。
這是對霸權的屈服,也是小人物唯一的活路。
然而,妥協換來的不是平靜。
一小時後,電話鈴聲再次尖銳地響起。
波麗佳音。
「田中店長,我們系統後台顯示,貴店已經撤下了中森明菜小姐的全部商品。」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得像冰。
「非常遺憾,從這一刻起,波麗佳音將無限期中止對貴店的所有供貨。」
「何時恢復,等候通知。」
「山本先生!山本先生你聽我解釋!是索尼,是索尼逼我的!」
田中抓著話筒,聲音尖利地辯解。
「解釋?」
山本冷酷地打斷他。
「你做出了選擇。」
「現在,自己承擔後果。」
「嘟…嘟…嘟…」
忙音傳來。
田中店長呆坐在椅子上,話筒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
他死死盯著貨架上那幾張被他藏到角落的《可曾記得愛》和《TRUE》。
他知道,自己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整個東京,乃至全日本的唱片行,都在經歷這場血腥的站隊。
……
索尼音樂大樓,發行部。
部長川村的咆哮聲,幾乎要震碎辦公室的玻璃。
「波麗佳音!他們真的敢斷供?!」
電話那頭,下屬戰戰兢兢地確認,每一個字都像在敲打川村的神經。
「八嘎!」
川村一把將桌上的文件掃落在地,胸膛劇烈起伏。
「渡邊萬由那個瘋子!他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為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為了一個剛成立三個月的事務所!他要跟我們索尼玉石俱焚?!」
他想不通。
這完全不符合商業邏輯,這甚至不叫競爭。
這叫自殺!
他原本的劇本里,索尼的封殺令一出,奇蹟事務所會像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間消失。
波麗佳音最多發幾封不痛不癢的抗議函,然後乖乖地選擇明哲保身。
可現在,他們竟然真的壓上了全部的渠道,跟索尼正面開戰。
「部長,下面的唱片行電話快被打爆了,都在抱怨,我們的封鎖網……」
「閉嘴!」
川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眼中的血絲褪去。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事情已經徹底失控,必須升級。
「立刻通知法務部!以不正當競爭和惡意擾亂市場秩序為由,起訴波麗佳音!」
川村的眼神陰狠得嚇人。
「另外,聯繫所有合作媒體,啟動最高級別的輿論攻擊!我要讓那個叫荒木宏的小子,還有他的藝人,被全日本的唾沫淹死!」
他要讓荒木宏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
奇蹟事務所,社長辦公室。
荒木宏坐在桌後,指間捻著一枚黑色的圍棋子,安靜地聽著匯報。
平井一郎站在他對面,語速平穩地匯報著。
「社長,索尼的封殺已經全面展開,波麗佳音的反擊非常堅決。東京地區超過七成的唱片行選擇了觀望,沒有第一時間下架。但仍有部分小型店鋪,已經斷開了和波麗佳音的合作。」
「嗯。」
荒木宏應了一聲,將手中的棋子輕輕落在棋盤上。
「啪。」
清脆的落子聲,是這場戰爭的節拍器。
「他們,現在大概肺都氣炸了吧。」
他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意,而是對棋局的絕對掌控。
索尼的傲慢,是他們最致命的弱點。
而波麗佳音的絕境,是他最好用的刀。
「藤原那邊呢?」荒木宏問。
「藤原小姐已經完成了所有預案,她認為索尼的封鎖行為本身就涉嫌行業壟斷,我們隨時可以反訴。」
「很好。」
荒木宏點了點頭。
藤原櫻,是他為這場戰爭準備的另一重保險。
「告訴她,別急著亮牌。讓索尼繼續表演,把所有證據都坐實,我們要的是一擊斃命。」
荒木宏的目光投向窗外。
「另外,讓山田準備一份緊急預算,啟動線上宣傳。索尼能封鎖貨架,但他們封鎖不了人心。」
「明白。」平井一郎躬身。
「還有。」
荒木宏叫住他,語氣第一次變得無比嚴肅。
「蒲池幸子的《不要認輸》,編曲進度怎麼樣了?」
「佐藤先生已經完成了,他很激動。他說,幸子小姐的聲音里有一種能把人從地獄裡拉回來的力量,這首歌會成為另一顆炸彈。」
平井一郎的眼中,也燃起了光。
荒木宏閉上了眼。
那股冰冷的寒意再次浮現,不是來自索尼,而是來自他腦海深處,一個無法更改的記憶句點。
坂井泉水的隕落。
他能贏下與索尼的戰爭,但他能贏下與「命運」的戰爭嗎?
他睜開眼,那絲憂慮被碾碎,化作了更加迫切的決斷。
「平井,告訴佐藤,加快一切進度。」
「蒲池幸子,不用再等了。」
荒木宏做出了一個讓平井一郎都感到心驚的決定。
「就在這最混亂的時候,讓她登場。」
「雙線作戰,同時引爆!」
平井一郎的呼吸一滯。
他瞬間明白了社長的意圖。
在索尼與波麗佳音這兩隻巨獸纏鬥得最血腥的時刻,放出另一頭更兇猛的野獸,徹底撕碎整個戰場!
「我立刻去辦!」
平井一郎轉身,腳步帶風。
荒木宏重新望向窗外,城市的燈火在他眼中燃燒。
必須爭分奪秒。
他要在命運的洪流吞沒她之前,為她鑄造一座永不陷落的時代王座。
……
錄音棚內。
中森明菜戴著耳機,一遍遍聽著《可曾記得愛》的最終版本。
歌聲宏大而溫柔,仿佛能包容整個宇宙的星辰。
這是她的歌,是荒木宏賜予她的武器,是她通往神座的階梯。
可外界的風暴,讓她感到不安。索尼的封殺,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事務所的咽喉。
她的歌聲,真的能刺穿這片黑暗嗎?
她感到一隻手拿起了她旁邊的另一副耳機,戴上。
是荒木宏。
他沒有看她,只是安靜地聽著,和她分享著同一個世界。
一曲終了。
「荒木君……」她輕聲開口,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
「明菜。」
「索尼想讓我們輸。」
「你用這首歌告訴他們,你只會站在天上。」
沒有安慰,沒有鼓勵,只有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中森明菜心中所有的不安與惶恐,瞬間被這道命令擊得粉碎,重鑄為鋼鐵般的意志。
她不是需要被保護的歌姬。
她是荒木宏的王牌,是他的第一把戰刀。
為他而戰,是她的宿命。
「是,荒木君。」
她重重點頭,眼神亮得驚人。
這時,錄音棚的門被輕輕推開。
蒲池幸子走了進來,手裡緊緊攥著一份歌詞——《不要認輸》。
她的目光掃過站在一起的荒木宏和中森明菜,像受驚的兔子般迅速低下頭。
「荒木社長,佐藤先生說,編曲完成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無法掩飾的緊張。
荒木宏的視線轉向她。
這個女孩,擁有著足以治癒一個時代的聲音,內心卻脆弱得像暴風雨中的葦草。
「很好。」
荒木宏對她點頭,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錄音棚。
「幸子,抬起頭。」
蒲池幸子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聽著,從今天起,索尼的打壓,波麗佳音的反擊,整個業界的混亂,都只是你的背景板。」
「他們打得越凶,世界就會越渴望聽到一種聲音。」
荒木宏向前一步,直視著她的眼睛。
「你的聲音。」
「現在,拿著你的歌,去告訴所有人。」
「不要認輸。」
蒲池幸子握著歌詞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自己再也沒有退路。
荒木宏為她推開的,不是一扇門,而是一個全新的、即將被她引爆的時代。
「是!」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依舊顫抖,卻帶著一股決絕的韌勁。
荒木宏看著眼前的兩個女孩。
一個,是即將君臨天下的熾熱太陽。
一個,是即將破土而出、撼動大地的驚雷。
她們是他棋盤上,用以終結舊神、開啟新朝代的最重要的兩枚棋子。
戰爭,現在才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