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唱片行,被置於冰火交織的烤架之上。
索尼的封殺令。
波麗佳音的反制令。
兩隻無形巨手,死死扼住了所有零售商的咽喉。
貨架上的中森明菜,從一張專輯,變成了一道決定店鋪生死的選擇題。
然而,就在這場巨頭角力的風暴眼中央,一枚新的炸彈被悄然點燃。
印著「奇蹟事務所」與「波麗佳音」雙重標誌的新單曲——《不要認輸》,被送進了每一家還在猶豫、掙扎的唱片行。
「田中店長,這……這是什麼?」
店員小林看著剛送來的貨箱,滿臉茫然。
封面上,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女孩,眼神清澈,帶著幾分怯生生的倔強。
田中店長踱步過來,拿起一張唱片,臉色無比複雜。
他認得那個初出茅廬卻攪動風雲的「奇蹟事務所」標誌,更認得「波麗佳音」那頭老獅子的logo。
「又是奇蹟事務所的新人……」他喃喃自語。
在這個時候發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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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了。
整個市場都被攪成了一鍋沸騰的粥,誰還有胃口品嘗一道無人知曉的新菜?
「店長,有客人要試聽。」
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他臉上的疲憊像是凝固了幾個通宵的時光,領帶也歪在一邊,放棄了掙扎。
他剛剛在街角的電話亭里,被電話那頭的上司用唾沫星子淹沒。
「隨便放點什麼吧,最好吵一點。」男人只想用噪音麻痹自己。
田中店長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拆開一張《不要認輸》,放進了試聽機。
起初,是一段輕快而堅定的前奏。
緊接著,一個清澈、溫暖,卻又蘊含著驚人穿透力的女聲,毫無徵兆地闖入所有人的耳膜。
「不要認輸,再加把勁,堅持奔跑到最後……」
這歌聲里沒有《可曾記得愛》那種俯瞰眾生的神性與宏大。
它更像一種貼著地面奔跑的力量,像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拍在了你疲憊的肩膀上。
那個被上司痛罵的男人,松垮的肩膀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失焦地看著天花板上的音響,眼神里積攢的灰敗,仿佛被這歌聲沖刷掉了一層薄薄的死皮。
店裡其他幾個正在翻找唱片的客人,動作不約而同地停滯,齊齊望向聲源。
「不要認輸,看啊,就在那裡。」
「目標就在前方,無論距離多遠。」
歌聲里沒有炫技,全是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那種從絕望泥沼中掙紮起身,仰望天空的堅韌,讓每一個在都市叢林裡背負著什麼的靈魂,瞬間共鳴。
一曲終了。
店裡安靜得能聽到灰塵落下的聲音。
「這首歌……叫什麼?」
最先開口的,是那個西裝男人。
「《不要認輸》。」田中店長看著封面上的歌名,一字一句地念出。
「給我來一張。」
「我也要一張。」
「還有我!」
剛才還無人問津的唱片,瞬間成了被爭搶的珍寶。
田中店長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名叫蒲池幸子的陌生面孔,又看了看奇蹟事務所的標誌。
他感覺自己好像又一次站錯了隊,不,是站對了,但站得太晚了。
……
索尼音樂大樓。
發行部長川村的辦公室,空氣凝重得如同實體。
他面前的桌上,散落著來自全國各地的銷售報告和輿情分析。
「《不要認輸》……首日銷量,十五萬張?!」
一個下屬的聲音在發抖,仿佛那個數字是什麼恐怖的魔咒。
川村沒有咆哮。
他只是死死盯著報告上的數字,眼球里盤踞的血絲,讓他的眼神顯得格外猙獰。
十五萬。
在一個被行業兩大巨頭聯手攪成廢墟的市場裡。
一個純新人的出道單曲。
首日,十五萬。
這個數字,不是耳光,是直接用鐵錘砸在了他的臉上。
「波麗佳音的渠道已經全面為這首歌讓路。」下屬的聲音更低了,「他們甚至壓縮了自家王牌藝人的宣傳資源,瘋了一樣在推這首《不要認輸》。」
「渡邊萬由……」
川村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那個人不是瘋了,她是賭贏了。
他原以為波麗佳音的「自殺式」反擊,只是為了保住中森明菜這張牌。
現在他才明白,波麗佳音不是在保誰,他們是在「投資」。
他們把整個公司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奇蹟事務所的賭桌上!
「部長,法務部那邊問,對波麗佳音的起訴還要不要繼續?」
「繼續?拿什麼繼續!」川村猛地一拍桌子,「我們起訴他們惡意競爭,藤原櫻那個女人反手就能告我們壟斷!她早就把證據鏈準備好了,就等著我們往裡跳!」
他現在進退維谷。
繼續打壓?波麗佳音這條被逼到牆角的瘋狗只會咬得更狠,只會讓《不要認輸》的熱度更高。
就此收手?那索尼的臉往哪裡放?
一個成立不到半年的小作坊,騎在業界霸主的頭上作威作福,這事傳出去,索尼將淪為全行業的笑柄。
「荒木宏……」
川村念著這個名字,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根本不在乎牌桌上的規矩。
他選擇直接沉默,然後用兩張王炸告訴你,遊戲結束了。
……
同一時間,波麗佳音社長辦公室。
渡邊萬由的笑聲,幾乎要把天花板掀翻。
「哈哈哈哈!好!太好了!」
他手裡拿著同樣的銷售報告,臉上的得意與狂喜,毫不掩飾。
「社長,索尼那邊已經焦頭爛額了。」多崎司站在一旁,心情五味雜陳。
「活該!」渡邊萬由把報告狠狠拍在桌上,「他們以為自己是神,可以隨意拿捏我們?現在呢?被一個毛頭小子耍得團團轉!」
公司的控制權被奪走大半,讓他每次想起來都心如刀割。
但看著索尼吃癟,看著公司的營業額坐著火箭往上竄,那種復仇的快感和實打實的利益,足以麻痹一切屈辱。
「那個荒木宏,真是個魔鬼。」渡邊萬由感嘆道,「我一邊恨不得殺了他,一邊又忍不住想給他鼓掌。」
多崎司苦笑。
他現在對平井一郎那句「加入這場戰爭」,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商戰。
這是一場革命。
而他們,在付出了近乎割肉的慘痛代價後,終於搶到了一張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
奇蹟事務所。
與外界的狂熱和混亂不同,這裡安靜得像是風暴的中心。
所有員工都在自己的崗位上,高效而專注地處理著雪片般飛來的業務。
總經理辦公室。
平井一郎拿著新鮮出爐的統計數據,快步走向社長辦公室,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社長!」
他推開門,荒木宏正坐在窗邊,手裡捏著一枚圍棋的黑子,俯瞰著棋盤。
「首日銷量十五萬,第二日預估能突破三十萬!《不要認輸》引爆了整個市場!索尼的封鎖網,現在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平井一郎的聲音里,是幾乎要溢出來的激動。
他們贏了。
面對索尼這頭龐然大物,他們不僅頂住了,還打出了一記讓對方暈頭轉向的重拳。
荒木宏回過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接過報告,目光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秒,便隨手放在桌上,仿佛那只是張無關緊要的廢紙。
「知道了。」
他淡淡地應了一聲,將手中的黑子,輕輕按在面前的棋盤上。
「啪。」
清脆的落子聲,像一盆冰水,讓平井一郎瞬間冷靜下來。
「社長……我們不慶祝一下嗎?」
「慶祝?」荒木宏抬眼看他,眼神里沒有喜悅,只有冰冷的算計,「為了一場前哨戰的勝利?」
平井一郎一愣。
「索尼被激怒了,它會更瘋狂。渡邊萬由現在有多開心,未來背叛我們的時候就有多堅決。」
荒木宏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讓平井一郎後背滲出細密的冷汗。
「我們不是要戰勝索尼。」荒木宏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在俯瞰整個東京,「而是要把它變成我們的養料,然後是下一個,再下一個,直到整個行業都按照我們的規則進食。」
平井一郎低下了頭,為自己剛才的片刻激動感到羞愧。
社長的心思,早已超越了眼前的勝負。
他看到的,是終局。
「去告訴佐藤,下一首歌,可以開始準備了。」
「還有。」荒木宏叫住他。
平井一郎停下腳步,轉身。
荒木宏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新的歌詞稿子,推到桌子邊緣。
「把這個,交給明菜。」
平井一郎的視線落在那份稿子上,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封面上那龍飛鳳舞的幾個字,仿佛帶著萬鈞之力,壓得他喘不過氣。
荒木宏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靜,冷酷,不帶一絲情感。
「告訴她,這只是新歌,讓她這幾天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