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紅色的座機電話,在索尼總部的頂層會議室里尖叫。
像一顆即將被引爆的心臟。
川村部長僵在原地,視野里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紅色。
身邊的索尼高管們,方才還滿面紅光,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目光躲閃,生怕被那鈴聲的主人注意到。
最終,還是川村,顫抖著伸出手。
「……是。」
他接起電話,喉嚨里擠出一個乾澀的音節。
電話那頭沒有咆哮,沒有怒罵。
只有一片死寂。
這種極致的安靜,比任何雷霆之怒都更令人膽寒。
數秒後,一個蒼老而平穩的聲音響起,聽不出任何情緒。
「川村君,明早九點前,我希望在辦公桌上看到你的辭呈。」
這不是商量。
不是質問。
是通知。
「另外,」那個聲音頓了頓,「你名下所有與公司業務相關的資產,法務部會進行清算,就這樣。」
咔噠。
電話掛斷了。
會議室里,高管們如蒙大赦,又像是躲避瘟疫,手忙腳亂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椅子與地板摩擦出刺耳的雜音。
誰也不敢看主位上那個失魂落魄的男人。
他們紛紛找著蹩腳的藉口,倉皇逃離。
「我……我家裡還有急事……」
「啊,我得去跟進一下媒體那邊……」
轉眼間,奢華的會議室只剩下川村一人。
他維持著接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
窗外是東京璀璨的夜景,萬家燈火,流光溢彩,可沒有一束光能照進他此刻死灰色的眼睛裡。
他引以為傲的權勢,他精心編織的關係網,他在這個行業里二十年的經營。
都在那一聲「咔噠」中,徹底終結。
……
同一時間,奇蹟事務所。
平井一郎幾乎是手腳並用地衝進了荒木宏的辦公室,手裡攥著幾份剛剛付印的晚報,激動得滿臉通紅,眼角甚至泛著淚光。
「索尼……索尼完了!川村那個老混蛋,完蛋了!哈哈哈哈!」
他語無倫次,像個剛中了頭獎的孩子,在辦公室中央手舞足蹈,差點被地毯絆倒。
荒木宏正靠在椅子上,手裡翻閱著一份藤原櫻剛整理好的報告。
上面是索尼音樂旗下幾個重要派系的資料。
他抬起眼皮,平靜地看了一眼亢奮的平井一郎。
「只是開始而已。」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澆熄了平井一郎所有的狂熱。
「啊……是!是!社長說的是!」
平井一郎一個立正,恭恭敬敬地站好,但臉上的狂喜怎麼也藏不住。
「可是社長,這……這也太……太……」
他「太」了半天,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這種感覺,就像自己只是拿著一把小刀去捅一頭大象,結果大象自己轟然倒地了。
「去告訴渡邊社長。」
荒木宏翻過一頁報告,頭也不抬地吩咐。
「讓他準備好接收索尼空出來的渠道和市場份額,別讓她以為,結盟只是搖旗吶喊那麼簡單。」
「是!」
平井一郎重重點頭,轉身就往外跑,腳下生風。
他現在對荒木宏的每一個指令,都執行得毫不遲疑。
辦公室重歸寂靜。
荒木宏的目光,落在報告上一個名字上。
相良,松田聖子的金牌製作人。
這個是他連夜讓平井他們去調查的。
推倒了索尼這座搖搖欲墜的舊牆,接下來,要面對的才是真正的挑戰。
……
波麗佳音的社長辦公室里,渡邊萬由獨自一人坐在黑暗中。
他沒有開燈,只有電視屏幕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新聞里,主持人正用激動的語氣播報著索尼音樂面臨的巨大危機,字裡行間都在暗示著一場行業大洗牌的來臨。
他手中的威士忌,一口未動。
這場勝利來得太快,太猛烈,也太恐怖。
他以為會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甚至做好了被索尼拖下水,公司元氣大傷的準備。
可荒木宏,那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只是在背後輕輕推了一把,便引發了如此驚天動地的雪崩。
電話鈴聲響起,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渡邊萬由深吸一口氣,才接了起來。
「荒木社長。」他的聲音有些干。
「渡邊社長,新聞看了嗎?」電話那頭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看到了,真是好手段。」
「這是我們共同的勝利。」荒木宏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索尼吐出來的肉,波麗佳音能吃下多少,就看渡邊社長的胃口了。」
渡邊萬由握著電話的手指收緊了。
他聽懂了。
「我明白。」他沉聲回答,「波麗佳音,從來不會讓人失望。」
掛斷電話,渡邊萬由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忽然感到一陣寒意。
他本以為自己是與猛虎合作的獵人,現在才發現,自己或許只是被老虎選中,用來清掃領地殘骸的另一隻野獸。
……
事務所的休息室內,中森明菜和蒲池幸子並排坐著,也在看電視新聞。
當看到索尼總部大樓前記者雲集的混亂場面時,蒲池幸子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眼神里滿是茫然。
這一切對她來說,太過龐大,也太過遙遠。
中森明菜卻顯得異常安靜。
她看著屏幕上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名字,如今都成了新聞標題里的敗犬,心中沒有太多快意。
她想起了發布會上,荒木宏擋在她身前,獨自面對所有鏡頭的那個背影。
他為她掀起了一場戰爭。
然後,贏了。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依舊有些不安的蒲池幸子,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幸子,你看。」
明菜的聲音很輕。
「這就是他為我們打造的世界,在這裡,我們只需要,唱歌就好了。」
蒲池幸子抬起頭,對上中森明菜溫柔而堅定的目光,心中的迷霧似乎被吹散了一些。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啊,唱歌就好了。
就在這時,藤原櫻敲門走了進來,她徑直走到荒木宏的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社長,收到內部消息,索尼的緊急董事會結束了。」
「看來是索尼內部開始大清洗了?」辦公室內傳來荒木宏的聲音。
「是,並且,他們任命了新的音樂事業部負責人,兼任索尼音樂社長。」
「哦?」
藤原櫻推門而入,將一份文件放在了荒木宏的桌上。
「剛從美國總部空降回來的,伊集院慶。」
荒木宏拿起文件,目光落在了那個名字上。
伊集院慶。
一個陌生的名字。
他繼續往下看,履歷很驚人。
常春藤名校畢業,在華爾街做過兩年風險投資,隨後進入索尼美國,以鐵血手腕著稱,主導了多起對中小型唱片公司的惡意收購。
為人傲慢,極度信奉精英主義。
在內部有個外號,叫「禿鷲」。
荒木宏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笑意。
一抹真正屬於捕獵者的,饒有興味的笑意。
舊的官僚倒下了,來了一個更純粹的資本家。
「有意思。」
他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剛倒下一個野心家,又冒出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