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秋後算帳
秦明回到觀海居時,天已經快黑了。
他推開木門,走進靜室,將門關上,開啟了陣法。
淡藍的光幕從牆壁上亮起,將整間屋子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和窺探。
他脫掉那身破爛的衣袍,露出裡面滿是傷痕的身體。
那些傷口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
有的深可見骨,有的只是淺淺的劃痕。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療傷丹藥,倒出幾粒,塞進嘴裡,閉上眼,開始調息。
丹藥入腹,藥力化開,化作溫熱的氣流,散入四肢百骸。
那些氣流在他的經脈中遊走,將那些淤塞的地方一點一點地疏通,將那些受傷的地方一點一點地修復。
他能感覺到傷口在癒合,疼痛在減輕,靈力在緩慢地恢復。
可他的腦子裡卻靜不下來,那些畫面還在轉。
呂一世那一指點來的那一刻,掌門擋住那一指的那一刻。
一圈一圈的,怎麼也停不下來。
他打傷了楚天游;差一點也被昌一世打死8
要不是掌門出手,他現在已經暴露出更多底牌了。
掌門為什麼要救他?
是看重他的潛力,還是看中他身上的機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這仙門之中,誰都靠不住,只有自己。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輕輕動了一下,那把短刀在儲物法器中急不可耐地想要出來。
他沒有動它,還不到時候。
窗外,夜色降臨,萬流峰上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
秦明閉著眼,呼吸平穩,心跳沉穩。
三日後的決賽,他還要上台。
他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會是誰,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下來。
但他知道,他不能輸。
輸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思緒至此,秦明決定將靈寶化為本命法器。
今日呂一世出手,代表著長老那方已經不再顧忌門規了。
門規戒律,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用來約束弱者的工具。
需要時拿出來用,不需要時隨手丟棄。
也就是說,身為鍊氣後期的他們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對自己動手。
今天有掌門擋著,明天呢?後天呢?
掌門不可能時時刻刻守在他身邊,也不可能為了他與整個長老一方徹底撕破臉。
而秦明之前在鬥法台上,是因為覺得自己在外人眼裡屬於掌門那方。
那些弟子,那些長老,甚至呂一世,都以為他是掌門的人。
因此,即便呂一世動手,也會被掌門阻擋。
這是他的算計,也是他的底氣。以至於他才敢重傷楚天游,才敢在鬥法台上拼到最後
一刻。
倘若掌門不管,那他就只能動用靈寶外加那夜得知的陣法漏洞,逃出滄流門。
幸好,事情如他所料,但也讓他心生警惕。
掌門救他,不是因為他,而是因為他是掌門的「刀」。
一把刀,用得順手時自然要護著。
可哪天用不順手了,或者有了更好的刀,隨時都可以丟棄。
他不能把自己的命寄托在別人的善心上。
此刻,正當秦明準備煉化【天虹】的時候,他的神識感知到了外界的來人。
秦明認識那個步伐,認識那個人的氣息,認識那個人的一切。
沒等那人開門,秦明就緩緩打開了房門。
耿川行站在門口,神情複雜。
他邁步走進觀海居,輕車熟路地找了個地方坐下。
秦明關上門,給他倒了一杯茶。
耿川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開門見山地說道:「長老那方托我前來,還是希望你能歸順。」
「為此,他們願意不再追究你背後的機緣了。」
秦明愣住。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他看到耿川行的表情,那張臉上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他殺了張昊,傷了楚天游,讓長老一方損失了兩個精心培育的苗子,讓他們在大比中顏面盡失,讓呂一世在眾人面前被掌門擊退。
這種情況下,竟然還願意讓自己歸順?
這是什麼意思?
耿川行似乎看出秦明的顧慮,實話實說。
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摩挲著,目光落在茶湯中自己的倒影上。
「因殺你造成的損失太大了,張昊死了,楚天游傷了,兩個有望進入鍊氣後期的苗
子,就這麼沒了。」
「況且,你還沒死。」
「你在鬥法台上活了下來,你贏了,你就有了價值。」
「長老那方要在這件事情上繼續投入資源,要麼殺了你,要麼招攬你。」
「殺了你,還要再搭進去多少人?還要再付出多少代價?他們不想賭了。」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秦明:「張昊和楚天游,都是有望進入鍊氣後期、被長老看中的苗子。」
「他們身上投入了多少資源,你想像不到。」
「從踏入仙門的那一刻起,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藥、最好的法器、最好的師父,一樣不缺。」
「可他們死了,什麼都沒了。」
「這麼大的損失,當然要想辦法彌補。」
「為此,長老們還是想與你談談。」
「這主要是呂長老的意思。」耿川行的聲音低了幾分。
「他們已經付出了如此多的代價,自然也希望看到掌門有所損失。」
「你殺了他們的人,你是掌門的人,你的功勞,算在掌門頭上。」
「你的勝利,是掌門的勝利。」
「他們不甘心,他們不能讓掌門就這麼贏了。」
「因此,倘若你願意歸順,不僅不用上交機緣,還能得到長老這一方的資助。」
「丹藥、靈石、法器,甚至進入化龍峰修煉的機會,都可以談。」
「至於秋後算帳,你放心。」
耿川行的目光直視著秦明,語氣鄭重。
「長老這方如今已經將培育張昊和楚天游的資源,全都算在了你頭上。」
「再加上未來要投入的資源,只要你今後不背叛長老這一方,長老這一方就不會動你了。」
「殺了你,他們什麼都拿不回來。」
「招攬你,你還能替他們做事。」
「這筆帳,他們算得很清楚。」
說到這裡,耿川行頓了頓。
他準備說些秦明不應該知道的事情,那些本不該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
按說,以耿川行的身份,他不應該說這些。
可是出於某些原因,耿川行希望與秦明拉進關係。
因此,他決定吐露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