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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成良這塊手錶是軋鋼廠煤場所有工友裡邊的第一塊。
老馮眼熱不已,心裡更是嘀咕個不停,「段成良有了煤場第一輛自行車,現在又有了第一塊手錶。短短時間快武裝到牙齒了。這小子想幹什麼?難道是春心萌動想媳婦兒了?不過廠里不是有傳言說這小子雞飛蛋打,成不了事兒嗎?難道說是準備靠手錶和自行車把人家姑娘給騙到手?嘿嘿,過日子又不是跟手錶自行車過,那還是得肉乎乎的才幸福。段成良也是想瞎了心了。」
老馮自己給自己這麼一解釋,效果還挺好,剛才嫉妒的要命,這會兒竟然心裡高興的想唱一段《探清水河》。
那個軋鋼廠的女醫生也是奇怪,昨天在外邊「段成良」叫的挺親熱,說話還那麼熱乎。今天早上再見面,又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嘴裡也不是熱乎乎的喊段成良了。
不過這樣倒好,反而讓段成良鬆了口氣。總算是又能靜下來心,踏踏實實的訓練、工作了。
賈張氏在派出所已經苦熬了幾天,今天到了交派出罰款的最後期限。如果再交不上,她就要去參加勞動了。啥時候通過勞動把罰款給交上,再考慮到對錯誤的認識程度,才會把她重新放回來。
她一直認為,即使前兩天秦淮茹找不到門路把錢湊夠,現在賈東旭的工資該發下來,總應該過來領她了吧,誰知道一等二等沒消息了。
好不容易到了快中午的時候,才看見秦淮茹過來。沒想到態度跟前兩天還是一樣,眼皮兒也不抬,話也不說,又把飯盒拿了出來,看樣子又是專門來送飯的。
新月份到了,沒想到到現在天天送的飯又是窩窩頭跟鹹菜絲兒。現在賈張氏整個人瘦了一圈都不止,倆腿走路打晃,眼看東西都發昏。絕對是營養不良。
今兒,賈張氏不急著吃飯,眼神定定的瞅著秦淮茹。誰知道秦淮茹心理素質還挺好,面不改色心不跳,一直低眉耷眼,就是不吭氣兒。
誰在裡邊關著誰急,所以還是賈張氏先沉不住氣了。「淮茹,錢總該湊夠了吧,趕快把罰款交了,把我接出去呀。」
秦淮如抬了抬眼皮兒看了看賈張氏,表情平淡,用無奈的語氣說:「媽,家裡哪有錢呀?」
賈張氏一瞪眼,語氣不善的說道:「東旭的工資不是該發了嗎?」
「工資就那30多塊錢,要是現在給你交了罰款,飯怎麼吃?年怎麼過?你給我說說有什麼好辦法?你要是能把這個問題解決了,我就替你用工資把罰款交了。」
賈張氏張了張嘴,臉急得有點發紅,卻愣是說不出話來。
「媽,你要想出去,現在只有一條路,你放的錢趕快給我說在哪兒放著呢,我拿著交了。然後,你就能回家,要是你不想用自己的錢,那咱真沒辦法。總不能因為交個罰款,咱一家三口不吃不喝了吧?你看看小棒梗現在飯量有多大?他比我們兩個人吃的都多。」
秦淮茹嘴裡再一說棒梗,賈張氏更張不開嘴了。
秦淮茹看了看開始吃飯不再吭氣兒的賈張氏,撇著嘴角笑了笑。
「哼!果然,她這些反應果然又讓段成良都給猜到了,幸虧提前想好了說辭。不然,我要還跟原來一樣,心裡一虛,說不定又把錢乖乖的拿出來了。然後讓她舒舒服服,我呢又要咬著牙去籌錢籌飯。」
賈張氏現在已經認命了,準備去勞動,即使是這樣她也不能把30塊錢再掏出來了。
不過,她還有點不心甘,最後又試探著問了一句:「這一次據派出所的公安們說,要是錢交不上,可能要去勞動,說不定過春節我都出不去,要在裡面過。到時候,這個年咱們一家人可就團圓不了了。」
秦淮茹心裡一陣暗喜,這可真是求都求不來的好事兒。不過臉上卻露出很痛苦很遺憾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唉,誰讓咱日子過得這麼緊呢,只能委屈你了。媽。」
果然,等到秦淮茹拎著裝飯盒的小包出來,正好碰見一個公安通知她,如果賈張氏的罰款今天再不交,明天秦淮茹就不用再送飯了,賈張氏要去號子裡勞動抵罰款了。什麼時候把活干夠了,什麼時候放出來,最低估計最少也得兩個月。
秦淮茹表現出來無奈又悲傷的表情,說道:「同志,我們家真交不上。實在沒辦法,你看能不能讓我代替我婆婆去做工啊?」
公安笑了。「這話說的,那怎麼能行,誰的事兒是誰的,沒聽說過還能有代替這一說?既然交不上,那只有讓她去做工了,你明天就不用再來送飯了。」
秦淮茹面帶悽苦,內心其實高興的想唱歌。她心裡有個想法,今年這個春節,賈東旭也回來不了,賈張氏又不在家,正好跟段成良一塊過年,多好啊。
她竟然體會到了一種幸福快樂的感覺。
現在,她從派出所出來走路的腳步都是輕快的,甚至現在就想去軋鋼廠跟段成良分享一下這個讓人興奮的好消息。
秦淮茹心情不錯,快樂的像小鳥。可是閆解成最近兩天日子過得很不如意。
工資剛領過來,還沒捂熱,兜里只剩兩三塊錢了。而且閆埠貴還專門通知他,從下一個月就要真正的交20塊錢了。
他不禁想到,自己到底圖啥?一個月忙裡忙外,累死累活,只有兩三塊錢的花銷。他就是出去打個零工,只要有活一天還能掙1塊2呢。
雖然不能保證天天都能找到活計,但一個月下來也能掙個十幾二十塊錢。我圖什麼呀?這日子過得可真是日了狗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他因為不想跟一個車間的人趕一塊兒,故意在外邊轉悠了一會兒,才自己晃悠過來,哪怕剩的菜不好,他也認了,最起碼能有個好心情。
剛打了菜,領了窩頭,找個桌子坐好,抬頭看見段成良穿著運動服、白球鞋,跟長跑隊的幾個隊員和教練說說笑笑走進食堂。
閆解成看見段成良這身打扮,還有他那一臉高興的樣子,心裡就難受,正想把眼光撤回來,裝作沒看見,省得煩心,卻突然意識到在眼的余光中,段成良的胳膊上有個亮閃閃的東西。
「咦,手錶?段成良竟然戴上了手錶。媽的,這小子騎自行車,戴手錶,穿運動服,穿運動鞋。」
閆解成又揉了揉眼,仔細的看了看,確定沒看花眼,段成良真的戴了一塊手錶。
閆解成眼裡噴著火,看著段成良說說笑笑去了後邊的小食堂。
正在這時,鉗工一車間的郭大撇子,竟然也是剛打了飯菜,他把飯盒放在桌上,手裡掐著倆饅頭,坐在了閆解成的對面。
「閆解成啊,這是跟誰在這吹鬍子瞪眼呢?看著氣性不小啊。」
閆解成一看是郭大撇子,臉上立刻掛上了笑容,「呦,郭哥,你今兒也吃那麼晚?這是車間裡活多,忙到現在?」
郭大撇子擺擺手:「別提了,天天忙不完的活,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唉,我問你呢,跟誰在這置氣呢?」
閆解成撇撇嘴,往後邊小食堂的方向指指,頭朝著郭大撇子探過去小聲說:「我是說我們院裡住的段成良,那小子自從被傻柱踢一腳以後,得了點賠償,又買自行車又買手錶,天天新衣服,新鞋穿著,特製餐吃著,走路都不看道,頭都快揚到天上去了。」
郭大撇子往小食堂那邊瞅瞅,笑著搖搖頭,話裡有話的說道:「你甭管人家錢怎麼來的,反正人家花著呢。那東西買了就是人家的。你還別不服氣,我這都是幾年的老鉗工了,還沒騎上自行車呢,手腕上也沒有亮閃閃的手錶,人家段成良有。你上哪說理去?兄弟,發牢騷解決不了問題,好吃的吃自己肚裡,才算見真章啊。」
郭大撇子說完竟然端著他的飯盒站了起來,伸手拍了拍閆解成的肩膀,衝著他挑了挑眉毛,微微笑著一搖三晃的走了。
閆解成一臉的懵逼,不知道郭大撇子今天唱的是哪一出,看著他一步三搖的背影,出了食堂大門拐個彎消失不見,不過剛才郭大撇子說的話卻留在了他心裡。
等到閆解成吃完飯,又在外面晃悠了一會兒,下午快上班的時候才回到車間。
剛一進門就聽見劉海中的徒弟對著他喊:「閆解成。去哪兒了呀?磨磨蹭蹭。快點兒準備準備,下午要用的鍛料,你趕快拉過來,別耽誤事兒啊。」
說著把一張物料單拍到了閆解成手裡。
媽的。狗仗人勢。段成良把自己的東西放到柜子上,心裡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無奈的拉著小車去物料庫取料。
物料庫的老張頭,吸著煙正在雲裡霧裡,半眯著眼睛,嘴裡哼著不知道哪出戲。閆解成走到門口敲了敲窗戶。
老張頭似乎睜了一下眼,然後把窗戶玻璃拉開,把鑰匙遞給了閆解成,然後對他揮揮手,又重新坐到藤椅上,眯著眼睛接著哼哼起來了。
老東西。懶得很。閆解成自己推著小車打開門進到物料庫里,按照剛才劉海中徒弟給的物料單,一一對照著往小車上搬鍛料。
這可都是一些大個鐵疙瘩。有些還必須得藉助工具,一點一點撬著,才能挪到車上。把閆解成累的直喘粗氣,一頭的汗。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清單上的鍛料全部搬好,他又拉著車出了庫房。
走到門口,先把庫房門關好,鎖好。又敲敲玻璃。老張頭把玻璃窗戶扒拉開,伸出一隻手。閆解成把鑰匙塞在手裡,手拿著鑰匙縮了回去,「啪」窗玻璃關上了。
閆解成看著關的緊緊的窗戶玻璃,禁不住一陣發呆。這個老張頭是越來越懶了,是不是覺得快退休了,所以整個人都沒精氣神了,竟然連查驗一下都不查驗。實在是太糊弄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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