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成良回到屋以後,迅速把閆埠貴和他說的事全拋到了腦後,笑著對半大小子說,「你等著,我去拿饅頭,今兒還捎過來的有菜,放在鍋里熱熱,吃了身上就能更暖和點。」
這會兒,半大小子在火爐旁烤著火,喝著熱水,明顯緩過來勁兒了,臉上算是有了點血色,他對段成良說:「大哥,別忙活,我不餓,喝點熱水就行了。」
段成良擺擺手,沒理他,直接去了南邊裡間。
現在,每回拿東西都往那兒轉一圈,快成了他主要的掩飾手段。在這屋裡,他還特意從樑上吊下來幾個籃子,專門用來遮人耳目。
其實,他空間裡放的飯盒裡的菜和饅頭都還是熱的,全是今兒中午老馮他們給他攢的菜。
饅頭還好說,但是菜必須得裝模作樣擱炒鍋裡邊熱熱,不然的話解釋不清。
等到把菜裝模作樣在炕前爐子上熱好,放到半大小子面前。
段成良招呼道:「快吃吧,有事兒吃完了再說。」
半大小子又開始掉眼淚。段成良樂了,打趣道:「你到底是個丫頭還是個小子呀?這一會兒看看你都哭幾回了?」
半大小子臉紅了。
段成良趕緊給他說:「快點兒吧,一會兒菜涼了,我還得幫你熱。」
半大小子拿著熱乎乎的二合面饅頭,看著飯盒裡滿噹噹的菜,裡邊飄著油花,聞起來真香。他終於還是沒忍住,再不好意思,仍然是一邊流著淚一邊吃。
他記不清,有多久沒吃過二合面饅頭了,更記不清,有多久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菜了。
半大小子就著淚水吃了一個二合面饅頭,就不吃了。
「大哥我吃飽了。還是先說事兒吧。」
段成良也不再讓他,給自己也倒了一杯熱水捧著坐在煤火爐子另一邊。
「說說。是不是又有啥好東西了?你這天天進山進的還挺勤呀。」
半大小子嘿嘿笑了笑,「大哥,這回真是好東西,比前兩次的野物還好。」
段成良一聽感興趣了,比那些野物還好,那是啥東西?要說現在這山裡面都是寶,保不齊還真有啥稀罕東西呢。
「是啥東西啊?」
半大小子拉著他屁股下的板凳,竟然湊到了段成良身邊,很得意的小聲說道:「大哥,我割到百花土蜂蜜了。」
段成良愣了一下,看著半大小子喜開顏笑的樣子,用奇怪的語氣問道:「冬天蜜蜂不是都待在蜂巢里,你咋割的蜜啊?」
半大小子笑笑說道:「其實冬天才是割山里土蜜蜂百花蜜的好時候。你只要別割完,給蜜蜂留下足夠它們過冬吃的,它們這時候老實的很。而且,這一次找到這個大蜂巢,以後年年都可以去割蜜。我已經嘗過了,正兒八經的百花土蜂蜜。好吃的很。我特意給你送過來一些。而且不是生蜜,我和我媽,我們倆費了好大功夫,特意熬成了熟蜜。連蜂蠟都處理好了,只剩下最好的百花蜜。我給你裝了一大陶罐,估計得有兩斤多。我還特意給我媽留了一罐呢,這東西對她的病有好處。說不定能省好多藥呢。」
段成良能看出來半大小子很高興。
他也很高興,於是笑著對半大小子說:「既然對你媽的病有好處,那你就全留給她唄,我吃了也頂多是嘗個稀罕。」
半大小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不是還想換點錢嗎?手頭總要有點錢,留到以後給我媽抓藥啊。」
段成良笑了,伸手朝著半大小子的腦袋胡拉了一下。「就你小子精的很。說吧,想要多少錢?」
半大小子撓著頭,嘿嘿笑著說:「你給我兩塊錢就行了。」
「不行,5塊。」
「啥?大哥哪有講價往上講的呀?」
段成良伸手又朝他腦袋上胡拉一下,「在我這兒講價都是往上說。本來這野蜂蜜就沒價,平常也難得。好不容易碰見一次,你竟然給我拿過來了,我也不忍心讓你空手回去。就5塊了。」
「大哥,你還管我吃飯了呢。」
「甭廢話,吃飯那是我願意,跟蜂蜜不挨著。蜂蜜在哪兒放著呢?」
「嘿嘿。放在河溝子旁邊的土窩子裡了。用草蓋著呢,安全的很。」
「今兒還回去不回去?」
半大小子臉上露出難色,實在是他今天等段成良等的有點晚,村裡的人都回去了。他已經打定主意,待會兒隨便找個地方,比如那個荒廢院子裡剩的那間屋,縮在角落裡把今天晚上熬過去就行了。
段成良一看他臉上的表情哪還能不明白?於是笑了笑,說道:「今兒要是回不去了,就住我這兒,你看這火炕別說就咱倆再來倆也能擠下。」
「大哥,這不好……」
「沒啥不好的,聽我的吧。」
這一次,半大小子真的是專門為這一罐蜂蜜來的。實在是蜂蜜太難得,再加上他沒什麼防護措施,也沒敢割太多蜜,怕萬一把蜂巢里正老老實實的蜜蜂給驚動,那可就麻煩了。所以總共也就熬出來了四五斤蜜。
他給他媽留了兩斤多,剩下的全給段成良拿了過來。
兩個人騎著自行車又去河溝子轉了一圈,把蜂蜜取了回來。然後,段成良又把半大小子領回家,今天執意要讓他住在火炕上。
上炕前還專門給他燒了熱水,讓他洗手洗臉洗腳。
看著一邊洗一邊紅著眼圈掉眼淚的半大小子。
段成良這才想起來,到現在都打幾回交道了,還不知道這小子叫什麼名呢?
「哎,你叫什麼名兒?」
半大小子愣了一下,他似乎這時候也才意識到,兩個人竟然連名字都不知道。
他不好意思的抹了把眼淚,說道:「我叫全喜。姓張,張全喜。」
段成良笑了。「你這名字喜慶。聽著都讓人心裡喜歡。我姓段,叫段成良。」
「哎,段大哥。」
段成良這才知道。張全喜家是在密雲和懷柔之間的一個山村,離這裡還挺遠呢。家裡只有他跟老娘兩個人,老娘可能是生他的時候落了病根,體弱愛喘,幹不了重活兒,離不了藥。所以他家裡就靠他了。但是他年齡小,幹不了地里的農活,所以只能靠到山上四處尋摸點東西換錢過日子。
這小子,干農活可能有點撓頭,但是一進山,就如同魚歸大海一樣,別提多自在了。所以這麼難過的日子,愣是靠著他還能勉強支撐下來。
「不過,接下來再進山就不好有收穫了。想重新再好好打東西,一直要等到開春。現在,進山采東西也不好找。反正這倆月是最不好過的。不過我運氣真不錯,最難過的時候竟然找到個蜂巢。這一下,接下來這倆月我娘都不用吃藥,光喝蜂蜜,效果比藥還好。」
段成良和張全喜兩個人躺在炕上,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講他家裡的情況。現在他們公社裡吃飯倒是一點不愁,主要就是他娘需要抓藥太耗錢,所以他才不得不四處想辦法。
段成良對他說:「過不下去了,想找人幫忙,你就來找大哥我。」
張全喜笑著點點頭:「哎,我知道了。不過這回找到蜂蜜又換幾塊錢,總算能過個年,熬到開春應該沒問題。」
段成良能聽出來張全喜說話的語氣里,充滿了輕鬆和愉快。總感覺這麼難過的日子,在他嘴裡竟然說的有滋有味,讓人感覺幸福的很。
段成良還擔心八九點鐘秦淮茹再過來敲門呢,沒想到那娘們兒這一夜竟然沒來。倒是省事兒了。
第二天早早起來,段成良又把菜和饅頭重新端出來。
「我得早起去廠里參加體育鍛鍊,所以不得不把你叫起來這麼早。你待會兒吃完飯不用急著走,等天亮了再離開。在炕頭邊兒,我給你裝了5斤棒子麵,你拿回去,最起碼冬天這倆月能好過點。」
張全喜這一夜睡在熱騰騰的火炕上,別提多舒服了,這會兒大早上起來還有早飯,他正在心裡感嘆呢,沒想到聽到段成良說給他準備了5斤棒子麵。
他連忙搖著頭說:「段大哥,我不能要……」
可是,段成良直接把話給他打斷了,你要是不要,今後你的東西我也不要了。你都不認我這個大哥,咱還來往幹什麼?好了,你好好吃你的飯,我現在先走了,走的時候別忘了把那鎖從外面鎖好。爐子你不用管,我已經封好了。」
段成良沒等張全喜再說什麼,對他揮揮手,自顧自的推著自行車出了屋。
寒冬臘月里,天天早上4點多起床,這也是沒誰了。段成良現在真正能體會到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的感覺。
不過,段成良經過這些天的折騰,差不多也習慣了早起晚睡,總感覺連生命的時間都被變長了,每天都過得很充實。
那個女醫生每天來的也挺早。他們訓練完也不過是6點多,她每一次都沒缺席過。
等檢查完身體,段成良跟著王教練一塊去吃早飯的時候,好奇的問他:「這個女教練每一天來的還挺早,我就盼著哪一天她在家裡有事趕不過來。」
王教練撇著嘴角笑了一笑說道:「她就在咱廠里宿舍住,近的很,抬腳就到。」
怪不得呢。天天住宿舍,寂寞清冷,難怪有這麼多閒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