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護套房的茶几上,原本裝得滿滿當當的多層保溫食盒,此刻已經徹底見了底。
沈老爺子放下手裡的白瓷勺,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湯汁。
「吃飽了!」
老爺子靠在沙發靠背上,舒了一口氣,臉上滿是愜意的神色,「婉婉,你還真別說。
你這位朋友的手藝,真是絕了!
這大半個月以來,爺爺就數今天中午這頓飯吃得最香,胃裡最熨帖!」
沈清婉看著被吃得乾淨的飯菜,嘴角的笑意也越來越濃。
她站起身,將幾個空了的餐盒一層一層地重新疊放好,扣上金屬卡扣。
「您剛才不是還拄著拐杖喊,外面的飯菜肯定油膩,寧願餓著也絕不吃一口嗎?」
沈清婉一邊收拾,一邊輕聲打趣道。
「咳咳……那、那能一樣嗎!」
老爺子老臉一紅,有些不自在地乾咳了兩聲,強行挽尊,「我那是不知道這飯菜是你朋友親手做的。
我要是早知道這海鱸魚能做得這麼地道,我早就動筷子了,哪裡還會跟那幫護工發脾氣。」
收拾好保溫盒,沈清婉看了一眼窗外。
初夏的正午,療養院裡綠樹成蔭。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地落在地上,看著十分靜謐祥和。
「爺爺,您剛吃飽,一直坐著容易積食。」
沈清婉走過去,伸手扶住老爺子的胳膊,「外面今天天氣不錯,也不算太熱。
我扶您去樓下的花園裡散散步,稍微走動消消食吧。」
「行!正好我也在屋子裡悶了一上午了,出去透透氣。」
老爺子十分痛快地答應了。
他順手拿起靠在沙發旁邊的拐杖,在沈清婉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爺孫倆推開房門,慢悠悠地走出了特護套房。
下了樓,兩人沿著療養院後花園那條幽靜的林蔭小道,不急不緩地散著步。
微風吹過,帶來一陣陣淡淡的草木香氣。
「婉婉啊,」老爺子一邊拄著拐杖走著,一邊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孫女。
「今天看到護士拿來的那份體檢報告,爺爺這心裡,比當年簽下沈氏集團第一個大單的時候還要高興。」
沈清婉挽著爺爺的胳膊,放慢了腳步配合老人的節奏。
「讓您跟著操心了。」
沈清婉輕聲說道。
「你是我的親孫女,我不操心你操心誰?」
老爺子嘆了一口氣,「你這厭食症的毛病,一直都是爺爺的一塊心病。
前段時間我看你瘦得下巴都尖了,連喝口白水都要吐,我這心裡就像是被刀子割一樣難受。」
老爺子停下腳步,輕輕拍了拍沈清婉的手背。
「現在好了,能吃下飯了,各項指標也都恢復正常了。
婉婉,你記住,你這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沈氏集團再大,賺的錢再多,要是把身體弄垮了,那也是一場空。」
「我知道的,爺爺。
以後我會按時吃飯的。」
沈清婉認真地點了點頭。
爺孫倆繼續往前走。
老爺子微微眯起眼睛,看著前方的綠植,看似隨口地提了一句:「說起來,你這位做飯的朋友,不僅手藝好,這心思也夠細膩的。」
沈清婉微微一愣,轉頭看向爺爺:「怎麼突然這麼說?」
「這還用問嗎?」
「那海鱸魚的刺,挑得乾乾淨淨,連一根最細的軟刺都沒留下。
還有那蝦滑,砸得那麼爛,連點筋膜都沒有。
這分明就是特意考慮到了我老頭子牙口不好、腸胃弱,專門量身定做的。」
老爺子轉過頭,看了孫女一眼。
「能對一個沒見過面的老人家這麼用心,說明這人不僅做事踏實,而且心地純良,是個絕對靠譜的人。」
聽到爺爺這番評價,沈清婉的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江屹的面龐,以及他的背影。
他確實就是這樣一個踏實、沉穩、做事極致細心的人。
「他做事確實很認真。」
沈清婉眼底划過一抹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輕聲附和了一句。
老爺子將孫女的微表情盡收眼底,心裡暗暗發笑,但也沒有繼續深究打破砂鍋問到底。
兩人又順著花園的小路走了一圈,聊了一些公司里的日常事務和家裡的一些瑣碎家常。
走著走著,沈清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一點四十分。
平時這個時間,已經是老爺子的午休時間了。
今天因為自己過來,加上前面鬧脾氣耽誤了吃飯,午休已經推遲了不少。
「爺爺,時間差不多了。」
沈清婉停下腳步,輕聲提醒道,「您該回去午睡休息了。
今天在外面走了大半個小時,也消食消得差不多了。」
老爺子雖然還有些意猶未盡,但也知道自己這身體確實需要規律的作息。
「行,聽你的。咱們回去了。」
老爺子點了點頭。
沈清婉扶著老爺子,原路返回了特護貴賓樓。
乘坐電梯上了三樓,回到三零一號特護套房。
年輕的特護已經提前把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床鋪也整理好了。
沈清婉扶著老爺子走到床邊坐下。
「爺爺,您好好睡一覺。
下午醒了要是還餓,就讓張姐給您弄點好消化的點心墊墊肚子。」
沈清婉彎腰幫老爺子脫掉鞋子,扶著他躺在床上。
扯過薄被,仔細地給老爺子蓋好。
「行了,別忙活了,我這兒有護士照顧呢。」
老爺子靠在枕頭上,看著孫女,「你下午要是公司沒急事,也趕緊回去休息休息。
別天天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
「我下午回去休息,不去公司了。」
沈清婉溫和地答道。
「那就好。」
老爺子滿意地點點頭。
沈清婉直起身子,認真地看著老爺子。
「爺爺,那我就先回去了。
您好好調養身體,按時吃藥。
我現在這段時間沒那麼忙了,以後一到周末,我就過來看望您。」
「你說的啊!別光說不練!」
老爺子故意板起臉叮囑道,「下次來,記得空出時間多陪我下兩盤棋!」
「一定。」
沈清婉笑著答應。
跟爺爺告別之後,沈清婉轉身走到茶几旁。
她一手拿起那個空了的多層保溫食盒,另一隻手拿起那個裝著體檢報告的透明文件夾,走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房門。
乘坐電梯下樓,走出特護貴賓樓的大廳。
下午的陽光有些刺眼。
沈清婉走到自己的那輛黑色轎車旁,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將保溫盒和那份體檢報告平穩地放在了座位上。
隨後,她繞回駕駛室,開門上車。
啟動引擎,轎車駛出南山療養院的大門,匯入了返回市區的車流中。
車裡很安靜,只有冷風吹拂的輕微聲響。
沈清婉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著前方的道路。
在等紅綠燈的間隙,她的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了副駕駛座位上的那個透明文件夾。
這份各項指標全線飄綠的體檢報告,就是鐵打的證明。
她找遍了江城最頂級的營養專家,吃了一堆藥物,都沒有治好的嚴重厭食症,卻在梧桐北路那個不起眼的街角,被江屹用一碗碗帶著煙火氣的家常飯菜給治癒了。
「滴——」
前方的綠燈亮起。
沈清婉鬆開剎車,輕點油門,轎車繼續向前行駛。
她向來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江屹不僅治好了她的厭食症,今天還特意為爺爺做了這麼一份用心的無刺海鱸魚便當。
這份恩情,她必須要好好感謝。
可是,該怎麼謝?
給錢這種侮辱人的方式,沈清婉連想都沒想就直接在腦子裡斃掉了。
請他去江城最頂級的米其林餐廳吃飯?
也不行。
他自己就是個頂尖大廚,外面的那些餐廳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反而顯得太過生分客套。
唯有邀請他來家裡做客,才能彰顯出最真誠的謝意。
家裡的「雲頂別苑」別墅自然不能去,那裡規矩多、人多眼雜,江屹那種喜歡清靜的性格絕對會覺得拘束。
「就去市中心那套大平層公寓。」
沈清婉在心裡迅速做出了決斷。
那套三百平的私人公寓是她的專屬領地,私密安靜。
不僅如此,公寓的客廳鋪著整塊的進口羊毛地毯,乾淨柔軟。
如果江屹把念念帶來,那個軟糯糯的小糰子完全可以光著腳丫在地毯上隨便打滾、隨便玩耍。
自己雖然廚藝拿不出手,但可以提前去進口超市買最好的水果、最精緻的下午茶甜點,還有念念肯定會喜歡的各種零食和高級拼圖玩具。
這才是對待朋友,對待恩人應有的誠意。
至於晚飯……自己雖然不會做,但可以準備食材放在冰箱裡。
想到這裡,沈清婉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期待的淺笑。
今晚要去飯館還這個保溫食盒。
等還食盒的時候,自己就正式向他發出邀請。
邀請他帶著念念,這個周末去自己的私人公寓做客。
轎車在江城的街道上行駛著,朝著市中心的高級公寓區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