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
四個人已經吃飽了。
陳彪放下手裡的飯碗，往椅背上一靠，打了個飽嗝。
他伸出手，將桌上的空碗、空盤子一個個疊放起來。
「江哥，沈總，你們倆坐著喝點水歇一會兒。」
陳彪一邊把髒碗碟攏進大托盤裡，一邊說道，「今天晚上這後廚的收尾工作，加上洗這些碗筷，全交給我了！
誰也別跟我搶啊！」
江屹坐在椅子上，看著陳彪，微微點了點頭。
「嗯，去吧。」
江屹開口交代了一句。
「得嘞！」
「乾爹辛苦啦！」
念念坐在小椅子上，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不辛苦！乾爹渾身都是勁兒！」
陳彪端著托盤，走進了後廚。
後廚里就傳來了「嘩啦啦」的流水聲和洗碗的清脆聲響。
念念見大家都吃飽了，也從小椅子上滑了下來。
小丫頭跑到沈清婉跟前，伸出兩隻肉乎乎的小手，輕輕拉了拉沈清婉的衣袖。
「漂亮阿姨，念念去畫畫啦！」
念念仰起小臉，大眼睛亮晶晶的，「我要把大城堡旁邊再畫上好多好多的小花！」
沈清婉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軟萌的小糰子。
她伸出手，幫念念把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好，念念去畫吧，畫好了拿給阿姨看。」
沈清婉笑著說道。
「嗯吶！」
念念點了點小腦袋，轉過身，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到收銀台旁專小書桌前。
她拿起彩筆，認真地趴在桌面上塗塗畫畫起來。
江屹站起身，走到旁邊的飲水機前。
他拿過兩個紙杯，接了些溫熱的純淨水，又兌了一點大麥茶。
他端著兩個紙杯走回餐桌，將其中一杯放在了沈清婉的面前。
「喝點茶。」
江屹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淡淡地開口說道。
「謝謝。」
沈清婉捧起茶，輕輕吹了吹，低頭抿了一口。
她放下紙杯，抬起頭，目光落在江屹的臉上。
「江屹。」
沈清婉輕聲叫了他的名字。
江屹看著她：「怎麼了？」
「剛才吃飯的時候我就在想，飯館現在的生意實在太火爆了。」
沈清婉握著水杯，「雖然今天老張介紹了劉阿姨過來幫忙，後廚的壓力減輕了不少。
但是前廳大堂，還是太吃力了。」
沈清婉目光掃過大堂的餐桌，繼續說道。
「你這幾天的客流量我也看在眼裡。
陳彪一個人既要點菜、端菜，又要收拾桌子、倒水結帳。
他跑不過來，最後壓力還是會壓在後廚的出餐上。」
「劉阿姨畢竟年紀大了，主要負責後廚。
如果飯館長期這樣高強度運轉，陳彪的身體吃不消不說，你天天這麼熬著，鐵打的人也會受不了的。」
沈清婉看著江屹，建議道：「我覺得，飯館還是得再招一個人。
專門負責前廳的跑堂和招待，把你和陳彪徹底解放出來。」
江屹聽著沈清婉的話，並沒有打斷。
等她說完，江屹端起手裡的紙杯喝了一口水。
「你考慮得很細緻。」
江屹看著她，開口說道，「我也認同你的看法。」
江屹放下水杯，繼續說道：「今天劉阿姨第一天來上班，後廚的運轉確實流暢了很多。
我炒菜的時候，不用再分心去管沒有乾淨盤子的問題。
但是大堂這塊，確實到了極限。」
江屹繼續說道：「我之前就跟彪子商量過，彪子一個人跑堂，不僅體力消耗太大，而且容易在客人催單的時候出錯。」
「原本就有打算，再物色一個年輕服務員。」
沈清婉聽到江屹自己心裡早有盤算，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你心裡有數就好。」
沈清婉輕聲說道，「等周一，說不定飯館的生意會更好。
人員配置必須得跟上，千萬別把自己累垮了。」
「嗯，我知道。」
江屹微微頷首。
兩人坐在餐桌前，又針對飯館接下來的一些生活上的瑣事聊了幾句。
沈清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
時針已經悄然指向了晚上九點多了。
「時間差不多了。」
沈清婉拿起放在旁邊椅子上的手提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她看著坐在對面的江屹，開口說道：「你們今天忙了一整天，等陳彪洗完碗，你們也早點收拾回家休息吧，我也該回去了。」
江屹跟著站起身，沒有任何多餘的客套。
「我送你。」
江屹開口說道。
那邊正趴在小桌子上畫畫的念念，一聽到沈清婉說要走，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水彩筆。
小丫頭從小椅子上站起來，跑過來。
「漂亮阿姨，你要回家睡覺覺了嗎？」
念念一把抱住沈清婉的腿，仰著小臉問道。
沈清婉彎下腰，輕輕捏了捏念念帶著嬰兒肥的小臉蛋，柔聲說道：「是呀，阿姨要回家了。
念念也該跟爸爸回家洗澡睡覺了，明天周末，我們還要為星期一的比賽做準備呢。」
「好哦！」
念念乖巧地點了點頭，鬆開小手，「那念念去送阿姨！」
江屹牽起女兒的小手。
一大一小陪著沈清婉，推開了飯館的玻璃大門，走進了初夏的夜色中。
晚風徐徐吹過，街道兩旁的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暈。
三人並肩順著人行道，走到了沈清婉停在路口的車旁。
沈清婉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卻沒有立刻坐進去。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幾步開外的江屹，似乎想起了什麼，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江屹，有件事，可能還得麻煩你一下。」
沈清婉看著他，輕聲開口。
江屹看著她，語氣平穩：「你說。」
沈清婉伸手將耳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挽到腦後。
「明天是周末，我打算上午去療養院看望我爺爺。
老人家這段時間一直念叨著你上次做的那份便當。」
沈清婉看著江屹的眼睛，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明天飯館肯定又是一場硬仗，周末最忙……但是，能不能拜託你，明天早上再幫我做一份便當？
跟上次那份差不多的就行，清淡好消化的。」
江屹聽完，沒有任何猶豫。
「沒問題。」
江屹答應下來。
他看著沈清婉，開口說道：「明天早上我去農貿市場的時候，會挑點適合老人家食材。
上午我會提前把便當做好，裝進保溫盒裡。」
「你明天上午過來拿，或者我讓彪子給你送過去。」
江屹說道。
聽到江屹答應得這麼幹脆，甚至連食材都已經替她規劃好了，沈清婉的眼底浮現出一抹明媚的笑意，心底湧起一股難言的踏實感。
「不用麻煩陳彪跑一趟，我明天上午自己開車過來拿。」
沈清婉說道，「謝謝你，江屹。」
「順手的事，不用客氣。」
江屹微微點頭。
沈清婉低下頭，看向站在江屹腿邊的念念。
「漂亮阿姨再見！明天見哦！」
念念揮舞著兩隻小手，奶聲奶氣地告別。
「念念再見。」
江屹說道：「晚上開車，注意安全。」
「好的。」
沈清婉笑著揮了揮手，隨後坐進駕駛室，「砰」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車緩緩駛離了停車位，匯入街道的車流中。
江屹牽著念念的手，站在路邊。
直到車子的尾燈在街道盡頭徹底消失不見，他才收回目光。
「走吧，回飯館。」
江屹牽著女兒，轉身往回走。
推開飯館的玻璃大門。
陳彪剛好甩著手上的水珠，從後廚里走了出來。
「江哥，沈總走啦？」
陳彪隨手扯過一條干毛巾擦著手，問道。
「嗯。」
江屹走到收銀台旁，鬆開念念的手，「去搞衛生，收拾完早點回去。」
「得嘞！」
陳彪把毛巾一搭，走到角落裡拿起掃帚。
「乾爹，我也來幫忙！」
念念跑去拿出自己的小抹布，準備去擦桌子。
江屹看了一眼大堂，眉頭微微一挑。
大堂里的地面比平時要乾淨得多，連幾張餐桌都已經擦拭得發亮。
陳彪看出了江屹的疑惑，樂呵呵地解釋道：「江哥，今天咱們可省事兒了！
劉姐下班前，硬是搶著把大堂的地拖了一遍，還把桌子都擦了。
她說拿了咱們那麼高的工資，不把活兒干利索了她心裡不踏實。」
「劉姐這人，幹活是真沒得挑，太實在了！」
陳彪誇讚道。
江屹聽聞，微微點了點頭。
既然劉阿姨已經打掃了大半，剩下的收尾工作自然快了很多。
陳彪拿著掃帚簡單地將邊邊角角清理了一下，念念拿著小抹布在桌子上擦了兩圈。
江屹則徑直走進後廚。
他檢查了一下灶台和冰箱的電源，確認安全無誤後，走到水槽邊，用洗手液將雙手洗淨擦乾。
從後廚出來，江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他將明天的食材量發給供貨商們。
「老趙，明天周末，五花肉加到四十斤，排骨三十斤，裡脊二十斤。
早上按時送店裡。」
「孫老闆，鹼水面明天送七十斤過來。」
發完之後，江屹將手機揣回褲兜里。
「都弄好了嗎？」
江屹看向正在洗抹布的陳彪。
「全搞定了江哥！」
陳彪將抹布掛好，拍了拍手走過來。
江屹走到念念身邊，幫小丫頭把小圍裙解下來，拿過她的小薄外套穿上。
「回家。」
江屹一把將女兒抱了起來，讓她的小腦袋靠在自己肩上。
「收工關門！」
陳彪走到門口，伸手「啪啪」幾聲關掉了飯館裡所有的照明燈。
三人走出大門，陳彪將玻璃推拉門拉上，鎖好好U型鎖。
路邊的路燈昏暗。
三人走到停在路邊的麵包車旁。
陳彪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
江屹拉開後排車門，將念念放在兒童安全座椅上，仔細扣好安全帶後，自己才在旁邊坐下。
「砰。」
車門關上。
陳彪開著麵包車駛離了梧桐北路，朝著梧桐巷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