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一行人離開後不久。
念念飯館的晚市依舊熱鬧。
玻璃門外，天色已經漸漸暗下來。
梧桐北路兩邊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暖黃色的光落在店門口，也落在門外掛著的「正在營業」木牌上。
飯館裡，十幾張桌子幾乎坐滿。
客人說話的聲音，筷子碰到瓷盤的聲音，陳彪報菜的聲音，後廚鍋鏟翻炒的聲音，混在一起，熱氣騰騰。
「彪哥，三號桌加兩碗米飯！」
「來了！」
「劉姐，七號桌結帳了，等會兒馬上翻台。」
「我這邊收完就過去！」
陳彪端著兩碗熱米飯從後廚出來，腳步飛快卻不亂。
劉阿姨端著托盤，剛把一桌客人吃完的空盤收走，轉身又拿乾淨抹布把桌面擦得鋥亮。
念念站在收銀台旁邊，認真地遞紙巾。
「叔叔，紙巾給你。」
「謝謝小店長。」
客人笑著接過去。
念念立刻彎起眼睛。
「不客氣哦。」
就在這時，飯館門口的風鈴又響了。
「叮鈴。」
念念聽到聲音抬起頭。
她剛準備喊，卻在看清來人的那一瞬間，聲音一下子變得驚喜起來。
「漂亮阿姨！」
站在門口的人，正是沈清婉。
可當她看見念念朝自己跑過來時，臉上的清冷瞬間柔和下來。
念念像只小炮彈一樣撲到她面前。
沈清婉彎下腰，伸手接住小丫頭。
「念念。」
「漂亮阿姨，你來啦！」
念念開心得不行，兩隻小手抱住沈清婉的胳膊。
「念念還以為你今天工作很忙，不來了呢。」
沈清婉抬手摸了摸她柔軟的小捲髮。
「工作忙完了一點，就過來看看你。」
「真的嗎？」
念念的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沈清婉笑著點頭。
另一邊，陳彪剛把米飯送到三號桌，抬頭就看見沈清婉站在門口，立刻打了聲招呼。
「沈總，您來啦！」
劉阿姨也趕緊從旁邊走過來，笑著說道：「沈小姐來了啊，快進來坐，外面熱。」
沈清婉朝兩人微微點頭。
「陳彪，劉阿姨。」
「你們忙，不用特意招呼我。」
陳彪笑著說道：「那哪行，您可是咱們飯館的重要客人。」
劉阿姨也附和道：「是啊，您先坐，江老闆在後廚忙著呢。」
念念已經迫不及待地拉住沈清婉的手。
「漂亮阿姨，你快去念念的小桌子坐。」
「念念今天有好多東西要給你看。」
「獎狀你看見了嗎？」
「還有大城堡，也擺在那裡了！」
沈清婉順著念念手指的方向看去。
照片牆旁邊的小展示位上，粉色大城堡被穩穩地擺著。
旁邊立著一等獎獎狀。
彩色畫筆禮盒放在前面。
燈光落下來，把那一小塊地方照得明亮又溫暖。
沈清婉看著那張獎狀，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
「看見了。」
「擺得很好看。」
念念立刻驕傲地挺起小胸脯。
「是乾爹幫念念擺的。」
「客人一進門就能看見哦。」
沈清婉笑著說：「難怪我一進來就看到了。」
念念剛想拉著她去專屬小桌坐下。
沈清婉卻像是想起了什麼，輕輕拉住了她。
「等一下。」
「嗯？」
念念仰起小臉。
沈清婉從包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小相冊。
相冊不大。
封面是很乾淨的淺米色，沒有誇張的花紋，只在右下角印著一個小小的燙金城堡圖案。
邊角做了圓弧處理，拿在孩子手裡也不會硌手。
念念看到那本相冊，眼睛一下子睜圓了。
「漂亮阿姨，這是什麼呀？」
沈清婉蹲下身，把相冊遞到她手裡。
「這是今天上午幼兒園拍的照片。」
「我做成了一本小相冊。」
「送給念念。」
念念小心翼翼地接過去。
相冊拿在手裡，比她想像中還要精緻。
封面摸起來滑滑的，燙金的小城堡在燈光下閃著一點亮。
小丫頭的聲音都變輕了。
「是給念念的嗎？」
「嗯。」
沈清婉看著她，語氣溫柔。
「給念念的。」
念念抱著相冊，開心得小腳都忍不住踮了踮。
「謝謝漂亮阿姨！」
她迫不及待地想打開來看。
可剛翻開一點點，旁邊就有客人喊了一聲。
「老闆，結帳！」
陳彪趕緊應道：「來了！」
劉阿姨也端著托盤從兩人旁邊走過去。
大堂里人來人往，正是晚市忙的時候。
沈清婉看著念念抱著相冊站在收銀台旁邊，怕小丫頭被來回走動的客人碰到，便輕輕牽住她的小手。
「這裡人多。」
「我們去你的小桌子那裡看，好不好？」
念念立刻點頭。
「好。」
她一隻手抱著相冊，一隻手牽著沈清婉，乖乖跟著她往專屬小桌走去。
那張小桌子就在收銀台旁邊靠里的位置。
桌面上放著念念平時用的水彩筆、畫本。
位置不擋客人走路。
沈清婉牽著念念坐下。
念念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沈清婉則微微彎身坐在旁邊。
她剛把相冊放到桌上，念念就小心翼翼地翻開了第一頁。
第一頁，是上午大城堡展台前的合照。
江屹抱著粉色大城堡。
念念站在中間，懷裡抱著獎狀。
沈清婉站在另一邊，手裡拿著獎品。
三個人一起站在陽光里，身後的紅心貼紙密密麻麻。
念念看見照片的瞬間，眼睛亮得像是裝進了星星。
「哇……」
「真的洗出來啦。」
她用小手輕輕摸了摸照片邊緣。
「爸爸也在。」
「漂亮阿姨也在。」
「念念也在。」
「還有大城堡！」
沈清婉看著她這副珍惜的模樣，心口也跟著軟了一下。
「喜歡嗎？」
「喜歡！」
念念用力點頭。
「特別特別喜歡！」
說著，她又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是念念比耶的照片。
小丫頭抱著獎狀，努力騰出兩根手指，比了一個歪歪的小「耶」。
江屹在旁邊伸手幫她托著獎狀。
沈清婉低頭看著她，唇角帶著笑。
念念看到這張，頓時笑出了聲。
「這個是念念比耶！」
她指著照片，「爸爸還幫念念拿獎狀。」
沈清婉輕聲道：「因為獎狀太大了。」
念念煞有介事地點頭。
「第一名的獎狀就是很大。」
兩人正看著相冊。
後廚門口，江屹端著剛炒好的魚香肉絲走到出餐口。
他抬頭時，正好看見坐在小桌旁的沈清婉。
沈清婉也像是有所察覺，抬眸看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短暫對視。
江屹手裡還端著盤子。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朝沈清婉微微點了點頭。
沈清婉坐在念念的小桌旁，手裡還扶著相冊。
見狀，她輕輕朝他揮了揮手回應。
江屹眼底浮起笑意。
隨後，他按下出餐鈴。
「叮。」
「魚香肉絲，五號桌。」
陳彪立刻過來端菜。
「來了！」
他端起菜往五號桌走，路過小桌時，忍不住瞄了一眼。
「喲，相冊都做好了？」
念念立刻抬頭，興奮地說道：「乾爹，是漂亮阿姨送給念念的小相冊！」
「裡面有我們今天上午的照片！」
陳彪邊端菜，邊笑著說：「那你可得好好收著。」
「等我忙完也讓我看看。」
「好！」
念念答應得乾脆。
陳彪把菜送到五號桌，又轉身去結帳。
劉阿姨擦完桌子經過，也往相冊上看了一眼。
看到照片裡三個人站在一起的畫面時，她眼底的笑意頓時更深了些。
「哎喲，這照片拍得真好。」
「像畫一樣。」
念念聽到誇獎，立刻挺了挺小胸脯。
「漂亮阿姨找人洗出來的。」
「相冊也是漂亮阿姨送給念念的。」
劉阿姨笑著說道：「沈小姐真用心。」
沈清婉被這麼直白地誇了一句，臉上難得浮起一點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輕聲說道：「念念喜歡就好。」
念念立刻抱住相冊。
「念念超級喜歡。」
說完，她又低頭繼續翻。
第三頁，是大城堡的特寫。
粉色牆體、紅色尖頂、藍色小窗簾、綠色藤蔓，還有那兩隻靈動的小氣球，都被拍得清清楚楚。
念念伸出小手指著照片，一樣一樣介紹。
「這個是爸爸幫念念固定的牆。」
「這個是漂亮阿姨畫的窗簾。」
「這個小氣球也是漂亮阿姨畫的。」
「這個屋頂是念念貼的。」
沈清婉認真聽著。
她沒有打斷念念。
也沒有因為這些自己早就知道的細節而敷衍。
每當念念講到一個地方，她都會順著小丫頭的手指看過去，然後輕輕點頭。
「嗯，這裡做得很好。」
「這個屋頂貼得很整齊。」
「這朵小花也很漂亮。」
念念聽得眼睛彎彎。
一本小小的相冊攤開在桌面上。
照片裡的陽光，被從幼兒園帶到了飯館。
也被放進了念念最珍貴的小世界裡。
「漂亮阿姨。」
念念忽然小聲說道。
「嗯？」
沈清婉低頭看她。
念念抱著相冊，聲音軟乎乎的。
「這本相冊，念念要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沈清婉笑著問：「哪裡最安全？」
念念認真想了想。
然後抬起頭，看向飯館裡忙碌的江屹，又看向照片牆旁邊的大城堡和獎狀。
最後，她小聲說道：「放在爸爸能看見、漂亮阿姨也能看見的地方。」
沈清婉微微一怔。
隨即，她眼底的笑意輕輕化開。
「好。」
她伸手摸了摸念念的小腦袋。
「那就放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