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時間的流逝。
念念飯館裡的晚市，也終於從最熱鬧的時候慢慢退了下來。
門外排隊的人少了。
大堂里的桌子一張接著一張空出來。
陳彪將打包好的糖醋小排遞給客人。
「您慢走，路上小心。」
「好嘞，老闆，明天還來。」
最後一桌客人結完帳，提著打包袋走出飯館。
玻璃門上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陳彪走過去，將門口的木牌翻過來。
飯館裡一下子安靜了不少。
剛才還滿是人聲的大堂，只剩下空調運轉聲、後廚水龍頭聲，還有劉阿姨收拾碗盤的動靜。
劉阿姨把最後一張桌子收拾乾淨。
桌角、桌縫、椅背，都沒有放過。
確認沒有問題，這才端著托盤往後廚走。
江屹也從後廚走了出來。
念念正坐在自己的專屬小桌旁，翻看著小相冊。
一看見江屹出來，小丫頭抱著相冊從椅子上站起來。
「爸爸！」
江屹低頭看她。
「怎麼了？」
念念抱著相冊跑到他面前，獻寶似的把相冊舉起來。
「爸爸快看，漂亮阿姨送給念念的相冊。」
「裡面有我們今天上午拍的照片。」
江屹蹲下身，接過相冊。
相冊封面很乾淨，右下角那個小小的燙金城堡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翻開第一頁。
照片裡，是他們三個人站在大城堡旁邊的合影。
念念抱著獎狀，笑得燦爛。
沈清婉站在一旁，手裡拿著獎品，低頭看著念念。
而他自己抱著粉色大城堡，站在另一側。
照片被洗出來之後，和手機屏幕上的感覺不太一樣。
更實在。
也更像是把上午那一刻真正留了下來。
念念仰著小臉，眼巴巴地問：「爸爸，好不好看？」
江屹看著照片，眼底浮起一點溫和的笑意。
「好看。」
念念立刻開心起來。
「念念也覺得好看。」
她伸出小手指著照片上的大城堡，「你看，大城堡也拍得很清楚。」
「還有獎狀。」
「還有漂亮阿姨。」
江屹點頭。
「嗯，都拍進去了。」
沈清婉坐在旁邊的小椅子上，聽著父女倆的對話，唇角不自覺彎了彎。
陳彪剛把客人送走，翻完木牌湊過來。
「讓我也看看。」
念念相冊往他面前挪了挪。
「乾爹你看。」
陳彪彎腰一看，頓時嘖了一聲。
「哎喲，這拍得真不錯。」
他指著照片裡的念念，「我們小店長站中間，笑得多精神。」
又指了指江屹和沈清婉。
「江哥抱城堡，沈總拿獎品，這一看就特別有紀念意義。」
念念聽得小臉紅撲撲的。
「漂亮阿姨還做成了相冊。」
「這裡面還有好多張呢。」
她一頁一頁翻給陳彪看。
有她比耶的。
有大城堡特寫的。
還有方園長給她頒獎時的照片。
陳彪越看越滿意。
「這個相冊好。」
「比單獨洗幾張照片還好。」
「以後念念長大了再翻出來看，肯定特別有意思。」
江屹合上相冊，看向沈清婉。
「謝謝。」
他的語氣很認真。
「你有心了。」
陳彪也趕緊跟著說道：「沈總，這禮物真好。念念今天晚上看了好幾遍，喜歡得不行。」
沈清婉看著抱著相冊的念念，聲音溫柔。
「念念喜歡就好。」
念念立刻點頭。
「喜歡！」
「念念超級喜歡！」
正說著，劉阿姨也把最後一批碗盤送進後廚，又把大堂地面簡單拖了一遍。
她收好抹布，解下圍裙，走過來說道：「江老闆，大堂衛生都收拾好了，後廚的碗盤也歸好類了。」
江屹站起身。
「辛苦了，劉阿姨。」
「時間不早了，您先回去休息吧。」
劉阿姨笑著擺擺手。
「不辛苦。」
「今天晚上客人多，但有彪子兄弟招呼著，比我以前幹過的小飯店順多了。」
她又看向念念，「念念，阿姨先回家啦。」
念念抱著相冊，乖乖揮手。
「劉阿姨再見。」
「路上小心哦。」
劉阿姨笑得眼角都彎起來。
「哎，念念也早點休息。」
她又跟沈清婉打了聲招呼，這才拿上自己的水杯和包，推門離開飯館。
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玻璃門重新關上。
大堂里只剩下江屹、沈清婉、念念和陳彪。
陳彪往椅子上一坐。
「今天晚市也是真夠忙的。」
「我感覺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念念跑到旁邊，把自己的小水杯遞給他。
「乾爹喝水。」
陳彪一看，心都軟了。
「哎喲，還是小店長疼我。」
江屹看了他一眼。
「歇五分鐘。」
「我去做飯。」
「江哥，今晚吃什麼？」
「有什麼吃什麼。」
江屹說完，轉身進了後廚。
陳彪也不挑，嘿嘿一笑。
「有江哥做的，什麼都行。」
後廚里，很快重新響起了水聲和切菜聲。
忙了一整晚，江屹沒有做太複雜的菜。
他從冰箱裡取出一小塊前腿肉，切成細絲。
又拿了青椒、雞蛋、番茄和一把小青菜。
青椒肉絲先下鍋。
熱油里放入蒜片，肉絲滑散，再加入青椒大火翻炒。
鍋氣一下子竄起來。
緊接著，是一盤番茄炒蛋。
雞蛋炒得蓬鬆柔軟，番茄汁水被熬出來，酸甜味道明亮又家常。
最後，他又清炒了一盤小青菜。
青菜只用了蒜蓉和一點鹽，炒出來顏色翠綠，入口清爽。
另一邊的砂鍋里，早就溫著一盅藥膳湯。
沒多久，江屹把菜都裝好盤。
他站在後廚門口喊了一聲。
「彪子，洗手，端菜。」
陳彪從椅子上站起來。
「來了！」
他跑去洗手池洗了手，甩了甩水，進後廚端菜。
念念一聽要吃飯，也把相冊合上，小心放回專屬小桌的最裡面。
「漂亮阿姨，我們也去洗手。」
沈清婉點頭。
「好。」
念念牽著沈清婉去了洗手池。
她先把自己的小手打濕，又擠了一點兒童洗手液，認真搓出泡泡。
「漂亮阿姨，飯前要洗手哦。」
沈清婉看著小丫頭一本正經的模樣，眼底帶著笑。
「嗯，聽念念的。」
兩人洗完手回來時，陳彪已經把青椒肉絲、番茄炒蛋和清炒小青菜端到了桌上。
江屹最後從後廚出來。
他手裡端著一個湯盅。
湯盅放到沈清婉面前時，淡淡的藥膳香氣散了出來。
沈清婉微微一怔。
「這是……」
「黨參黃芪山藥烏雞湯。」
江屹說道：「油已經撇乾淨了，湯不膩。」
「你晚上忙到現在，先喝幾口暖胃。」
沈清婉看著面前的湯盅，心裡像是被熱氣輕輕熨了一下。
她低聲說道：「謝謝。」
江屹沒有多說，只把勺子放到她手邊。
「趁熱。」
四個人圍坐下來。
念念坐在江屹身邊，沈清婉坐在她另一邊。
陳彪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青椒肉絲。
「香。」
「晚市忙完之後吃這口，簡直救命。」
念念也捧著自己的小碗，乖乖吃飯。
江屹給她夾了一小塊番茄炒蛋。
「慢點吃。」
「嗯。」
念念咬了一口雞蛋，又轉頭看沈清婉。
「漂亮阿姨，藥膳湯好喝嗎？」
沈清婉剛喝了一口湯。
湯水溫熱，藥材味很淡，被山藥和烏雞的鮮味壓得很柔和。
喝下去後，胃裡一點一點暖起來。
她看著念念期待的眼神，輕輕點頭。
「好喝。」
念念立刻笑了。
「爸爸做的湯都好喝。」
陳彪在旁邊附和：「這話絕對沒毛病。」
江屹看了他一眼。
「吃你的飯。」
陳彪立刻低頭扒飯。
沈清婉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
一頓飯吃得安靜又舒服。
念念吃到一半，又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相冊。
江屹看見了，問：「怕它跑了？」
念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是。」
「念念就是想看看它還在不在。」
陳彪笑道：「放心吧，這麼寶貝的相冊，誰敢動？」
念念認真點頭。
「那要放好。」
「明天還要給劉阿姨看。」
「還要給小美老師看。」
沈清婉輕聲說道：「裡面還有空白頁。」
「以後念念有新的照片，也可以放進去。」
念念眼睛一亮。
「真的嗎？」
「真的。」
沈清婉說道：「比如以後飯館拍照，幼兒園活動拍照，都可以放進去。」
念念聽得小腦袋連連點。
「那以後相冊會越來越厚。」
江屹看著她。
「嗯。」
「慢慢放。」
吃完晚飯後，陳彪主動站起來收碗。
「今天我洗。」
江屹也沒有跟他搶。
「鍋也刷了。」
陳彪端著碗往後廚走，嘴裡嘟囔：「我就知道沒有白主動這一說。」
念念聽見，捂著小嘴笑。
陳彪進了後廚，水龍頭很快響了起來。
江屹看了一眼時間。
已經不早了。
沈清婉也知道自己該走了。
她把湯盅里的最後一口湯喝完，拿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
「我該回去了。」
念念一聽，立刻有些捨不得。
「漂亮阿姨要走了嗎？」
沈清婉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嗯，明天還要上班。」
念念抿了抿嘴，但沒有像以前那樣撒嬌挽留。
她只是從椅子上下來，跑到自己的小桌子旁，把相冊小心放到最裡面。
又想了想，拿了一本畫本壓在旁邊，確保相冊不會滑下來。
做完這些，她才跑回沈清婉身邊。
「念念送漂亮阿姨。」
江屹也站起身。
「我送你到門口。」
沈清婉沒有拒絕。
三人一起往外走。
陳彪在後廚探出頭來，手上還沾著泡沫。
「沈總慢走啊。」
沈清婉回頭。
「辛苦了。」
陳彪咧嘴一笑。
「不辛苦，洗碗嘛，我專業。」
江屹打開玻璃門。
夜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一點夏夜的熱意。
街邊路燈亮著，路面被照出一層暖黃的光。
沈清婉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念念牽著她的手，仰頭看她。
「漂亮阿姨，路上開車要慢一點。」
「到家以後要早點休息。」
「明天也要好好吃飯。」
沈清婉聽著小丫頭的叮囑。
她蹲下身看著念念。
「好。」
「阿姨都記住了。」
念念伸出小手。
「拉鉤。」
沈清婉笑著伸出手指。
「拉鉤。」
兩根手指輕輕勾在一起。
念念這才放心。
江屹站在一旁，看著沈清婉。
「路上慢點。」
沈清婉抬頭看他。
她輕輕點頭。
「嗯。」
「你們也早點休息。」
江屹應了一聲。
沈清婉最後看了一眼念念。
隨後，她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念念站在門口，揮著小手。
「漂亮阿姨再見！」
沈清婉拉開車門前回頭，也朝她揮了揮手。
車子很快啟動，緩緩駛離梧桐北路。
念念一直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口，才慢慢收回目光。
江屹低頭看她。
「回去了。」
「嗯。」
念念點點頭，牽住爸爸的手。
父女倆一起轉身回到飯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