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
梧桐巷的天色剛剛亮起來。
老舊居民樓外，早餐攤的蒸汽已經從巷口慢慢冒了起來。
江屹掀開薄毯起身，先去洗手間洗漱。
冷水撲在臉上，昨夜殘留的倦意被一點點壓下去。
洗漱完後，江屹走進廚房。
早飯做得簡單。
一鍋小米南瓜粥。
兩個煎得邊緣微焦的荷包蛋。
再加一小碟昨晚剩下的青菜，切碎後和雞蛋碎一起拌進熱粥里，給念念做成更容易入口的小碗粥。
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著小泡。
南瓜被熬得軟爛，顏色金黃，帶著淡淡的甜味。
江屹關小火，又把昨晚提前泡好的幾顆紅棗切開，放進自己的和陳彪那一鍋里。
念念還小，早上不宜吃得太甜，他單獨給她盛了一碗更清淡的。
早餐準備好後，江屹擦乾手，走到念念房間門口。
小丫頭還睡得香。
她側著身子，小臉陷在枕頭裡，軟乎乎的小手搭在被子外面。
床頭柜上，那本淺米色的小相冊安安靜靜放著。
江屹走過去，在床邊蹲下。
「念念。」
他聲音放得很輕。
「起床吃早飯了。」
念念皺了皺小鼻子，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
「爸爸……」
「嗯。」
江屹伸手摸了摸她額頭，「該起床了，今天還要上幼兒園。」
一聽見幼兒園，念念慢慢睜開眼。
她先看了江屹一眼，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床頭櫃。
看到相冊還在，她才鬆了一口氣。
「相冊還在呀。」
江屹被她逗得眼底浮起一點笑。
「在。」
「爸爸昨晚給你放好的。」
念念伸出小手摸了摸相冊封面上的小城堡，這才乖乖坐起來。
「那念念起床。」
江屹替她拿好衣服。
「爸爸，今天能不能把相冊帶去幼兒園給小美老師看？」
江屹正在給她擰毛巾，聞言看了她一眼。
「可以帶。」
念念眼睛一亮。
「真的嗎？」
「但是要放在書包里。」
江屹說道：「只能在小美老師在的時候拿出來看，不可以讓小朋友搶來搶去。」
念念立刻認真點頭。
「念念知道。」
「相冊很寶貝，不能弄皺，也不能弄髒。」
江屹把溫毛巾遞給她。
「嗯。」
「記住就好。」
父女倆收拾好沒多久，門口傳來敲門聲。
「江哥，我來了。」
陳彪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江屹過去開門。
陳彪提著一袋路上順手買的豆漿，精神還算不錯。
「早啊，小店長！」
念念正坐在餐桌邊，聽到聲音立刻抬起頭。
「乾爹早上好。」
陳彪一眼就看見她旁邊放著的小相冊，笑道：「喲，相冊都準備帶出門了？」
念念抱起相冊，鄭重點頭。
「念念要給小美老師看。」
陳彪坐下後，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給小美老師看可以，別在班裡炫耀太久。」
「為什麼呀？」
「怕胖虎他們羨慕到睡不著午覺。」
念念眨了眨眼，認真想了想。
「那念念就小聲給他們看。」
陳彪差點被粥嗆到。
「也行。」
江屹把荷包蛋放到桌上。
「先吃飯。」
三人圍著小桌吃完早餐。
念念把自己的小碗吃得乾乾淨淨。
江屹檢查她嘴邊沒有粥漬，又把相冊小心裝進她的小書包里，放在最裡面，用畫本墊著。
六點四十多分。
三人下樓，上了陳彪的麵包車，先往念念飯館開去。
清晨的梧桐北路，還沒有到熱鬧的時候。
店門口的地面帶著一層薄薄的晨露。
江屹打開門，推門進去。
昨晚收拾過的大堂依舊乾淨。
照片牆旁邊，大城堡和獎狀擺在展示位上。
念念進門第一件事，就是跑過去看了一眼。
「早上好，大城堡。」
她小聲說道。
陳彪聽見，忍不住笑。
「還跟城堡打招呼呢？」
念念一本正經。
「它昨天晚上自己在飯館裡，要問早上好的。」
江屹沒有打斷她，只是走進後廚，打開燈，檢查水電和冷櫃。
沒過多久，門口就響起貨車停下的聲音。
老趙先到了。
「江老闆，今天的肉到了！」
老趙搬著白色保溫箱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年輕夥計。
江屹走過去，打開箱子。
裡面是按照昨晚清單送來的下五花、中排和前腿肉。
他先看五花肉。
肉皮乾淨，肥瘦層次清晰，按下去回彈很快，沒有異味。
中排斬得均勻，骨頭斷面新鮮，肉色紅潤。
前腿肉也不錯，適合切絲做魚香肉絲。
江屹點了點頭。
「今天肉可以。」
老趙一聽，臉上立刻笑開了。
「那必須的。」
「你這邊現在生意這麼好，我哪敢拿差貨糊弄你？」
江屹沒有接這句玩笑，拿手機掃了碼，把貨款轉過去。
「收到！」
老趙看了一眼到帳提醒，「江老闆爽快。」
他剛走沒多久，糧油王老闆和麵食加工店孫老闆也陸續到了。
王老闆送來兩袋五常米和一箱備用食用油。
孫老闆送來現壓鹼水面。
江屹照舊檢查完。
確認沒問題後，江屹逐一付款。
陳彪在旁邊負責搬貨。
「江哥，這米還是放老位置？」
「嗯。」
「麵條放冷藏下層，別壓。」
「明白。」
兩人把米、肉、麵條全部搬進後廚。
江屹按照生熟分區，把肉類放進冷藏櫃，米袋靠牆碼好，麵條單獨放在保鮮盒裡。
做完這些，時間已經差不多。
念念背好小書包，站在收銀台旁邊等著。
「爸爸，念念準備好啦。」
江屹拿起車鑰匙。
「走，送你上學。」
三人重新上車。
陽光國際幼兒園門口，已經有不少家長送孩子。
念念今天明顯比平時更精神。
她一隻手牽著江屹，一隻手扶著自己的小書包肩帶。
「小美老師會不會喜歡相冊呀？」
「會。」
江屹說道：「不過先把書包放好，別急著拿。」
「嗯。」
到了門口，小美老師正站在那裡迎孩子。
看到念念，她笑著彎下腰。
「念念早上好。」
「小美老師早上好！」
念念聲音清脆。
她仰著小臉，努力忍住想立刻掏相冊的衝動。
「小美老師，念念今天帶了一個很重要的東西，等進教室再給你看。」
小美老師笑了。
「好呀，那老師等著。」
江屹把念念交到她身邊。
「林老師，麻煩了。」
「不麻煩。」
林小美看著江屹，「江顧問放心。」
念念朝江屹和陳彪揮手。
「爸爸再見！」
「乾爹再見！」
「下午早點來接念念哦！」
陳彪笑著揮手。
「知道啦，小冠軍。」
念念聽到這個稱呼，小臉又紅了一點，轉身跟著林小美進了幼兒園。
送完念念後。
江屹和陳彪沒有直接回飯館，而是調頭去了農貿市場。
車上，陳彪一邊開車，一邊問道：「江哥，昨天說的新菜，你想好了？」
「想了幾個。」
江屹說道：「涼拌牛肉，蒜泥白肉，涼拌黃瓜。」
陳彪眼睛一亮。
「可以啊。」
「這幾個一聽就適合夏天。」
「涼拌牛肉能下酒，蒜泥白肉下飯，涼拌黃瓜清口。」
說到這裡，他又有些遲疑。
「不過牛肉是不是得單獨找攤子？咱固定供貨商那邊主要是豬肉。」
「嗯。」
江屹說道：「所以先少量試。」
「牛肉用牛腱，滷好放涼切片，按份拌。」
「蒜泥白肉用早上老趙送來的五花肉，不額外增加豬肉種類。」
「黃瓜本來涼麵也要用，可以多買一點。」
「這樣不需要大幅增加備貨複雜度。」
陳彪聽明白了。
「也就是說，黃瓜一菜兩用。」
「涼麵用黃瓜絲，涼拌黃瓜直接拍。」
「蒜泥白肉用現有五花肉。」
「真正新增的主要就是牛腱子和調料。」
江屹點頭。
「對。」
「新菜不能把後廚節奏打亂。」
「涼菜可以提前處理半成品，客人點了再拌，出餐快。」
陳彪越聽越覺得靠譜。
「那今晚要是上新，客人肯定樂瘋了。」
「先試。」
江屹說道：「味道穩定，再正式寫到菜單上。」
兩人到了農貿市場。
清晨的市場正是熱鬧的時候。
賣菜的吆喝聲、推車輪子的聲音、塑膠袋摩擦的聲音混在一起。
空氣里有青菜的水汽味，也有肉攤那邊淡淡的血腥味。
江屹沒有急著買。
他先帶陳彪繞了一圈。
第一站，是牛肉攤。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案板上擺著牛腩、牛腱、牛裡脊。
江屹看中的是一塊金錢腱。
筋紋細密，肉色深紅，表面微微發亮。
他伸手按了按。
回彈緊實。
沒有出水。
「這塊多少錢？」
攤主抬頭看了他一眼。
「金錢腱，六十八一斤。」
陳彪一聽，眉頭一跳。
「這麼貴？」
攤主立刻說道：「這可是好貨，涼拌最好吃，切出來有花紋。」
江屹沒有急著還價，又看了旁邊兩塊普通牛腱。
最後指了指那塊金錢腱。
「這塊稱一下。」
攤主麻利地上秤。
「三斤二兩。」
江屹看了一眼，又補了一塊普通牛腱。
「這塊也稱。」
「你要做滷牛肉？」
攤主問道。
「涼拌。」
江屹說道。
攤主立刻笑了：「那你會挑，金錢腱切出來最漂亮。」
江屹付了錢，讓攤主分開裝好。
陳彪在旁邊小聲說道：「江哥，牛肉成本不低啊。」
「所以定價不能低。」
江屹說道：「先做限量。」
「賣得動，再固定。」
買完牛肉，兩人去了蔬菜區。
江屹挑黃瓜很快。
掰斷一根，斷面水分足，聞起來有清新的瓜香。
「這種適合拍黃瓜。」
他說道。
「涼麵用也行。」
陳彪立刻拿袋子裝。
「多買點？」
「多買。」
江屹說道：「涼麵、涼拌黃瓜都用得到。」
兩人買了整整二十斤黃瓜。
又買了香菜、小蔥、大蒜、小米辣、生薑。
陳彪提著一大袋蒜，忍不住問：「蒜泥白肉是不是蒜要特別多？」
「蒜香要足。」
江屹說道：「但不能辣口。」
「要用熱油和一點原湯把生蒜的沖味壓下去。」
陳彪聽得直點頭。
「我就等著吃。」
江屹看了他一眼。
「你負責剝蒜。」
陳彪：「……」
他沉默了兩秒，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
江屹又去乾貨調料攤補了花椒、熟白芝麻、花生碎、香油、陳醋和一小瓶藤椒油。
紅油店裡還有現成的基礎紅油，但江屹沒有買。
飯館後廚本來就有他自己熬的紅油，香味更穩定。
只是涼菜和熱炒不同。
涼菜的香味要更乾淨。
紅油不能太厚，醋不能壓住肉香，蒜也不能搶掉全部味道。
他一邊買，一邊在腦子裡過配比。
涼拌牛肉。
滷牛腱要提前煮到剛好能切薄片，冷透後再拌。
蒜泥白肉。
五花肉煮熟後要冰鎮，切得越薄越好，肥肉才不會膩。
涼拌黃瓜。
黃瓜要現拍，提前太久會出水，影響口感。
這三道菜看似簡單，其實對時機和調味都很挑。
買齊食材和調料後，陳彪已經兩隻手都提滿了。
「江哥，沒了吧？」
江屹檢查了一遍袋子。
「沒了。」
「回店。」
兩人把東西搬上麵包車。
陳彪坐進駕駛座，長長吐出一口氣。
「我現在有預感。」
「今天的顧客要是吃到涼拌牛肉，估計又得在群里嚎。」
江屹系好安全帶。
「先做出來再說。」
陳彪嘿嘿一笑。
「江哥出手，我放心。」
麵包車往飯館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