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廚里，水汽漸漸淡了下來。
鍋里的五花肉已經煮到了恰好的火候。
江屹用筷子扎了一下肉皮。
筷尖能順利扎進去，但肉塊整體仍然保持完整，沒有軟塌。
他關了火，將五花肉撈出來，放進提前備好的冰水裡。
熱肉驟然遇冷，肉皮微微收緊。
這樣等會兒切片時，肉片的形狀才會漂亮，口感也會更利落。
江屹趁著五花肉冷卻的時間，重新調了一小碗給念念吃的汁。
小丫頭不能吃太多生蒜，也不能吃紅油辣椒。
所以這一份，他只取了一點點煮肉的原湯，加少許生抽、香油和一點點芝麻醬。
蒜泥只用筷尖挑了一點，用熱湯沖開。
味道有蒜香，但不會沖胃。
等肉完全降溫後，江屹取出一小塊。
刀鋒落下。
一片薄薄的白肉從刀下展開。
肉皮、肥肉和瘦肉層次清楚，薄得幾乎能透出一點光。
江屹連續切了幾片，挑了最薄的兩片，整齊地碼進小碟里。
隨後淋上給念念調好的淺色料汁，又撒了一點點熟芝麻。
這一份看起來沒有客人版那樣紅亮，但肉片白潤，料汁清透，倒也乾乾淨淨。
江屹端起小碟，從後廚走了出來。
大堂里。
念念正坐在自己的專屬小桌前畫畫。
她低著小腦袋，手裡拿著綠色水彩筆，在畫紙上認真地給小花畫葉子。
相冊被她放在桌子最裡面，旁邊還壓著一本畫本。
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確認相冊沒有被碰到，然後才繼續低頭畫。
聽到後廚門響，念念抬起頭。
一看見江屹手裡端著的小碟子，她的眼睛立刻亮了。
「爸爸！」
江屹走過去，把那份蒜泥白肉放到她的小桌上。
「嘗嘗。」
念念立刻放下畫筆，坐得端端正正。
她低頭看著盤子裡的肉片。
白白的肉片疊在一起，邊緣帶著一點淺淺的光澤，上面還有幾粒芝麻。
小丫頭忍不住驚嘆。
「哇。」
「爸爸，這個肉肉好好看呀。」
「它好薄哦。」
江屹拉過旁邊的小椅子，坐到她旁邊。
「這是蒜泥白肉。」
「給你這份是不辣的。」
念念認真點頭。
江屹拿起小叉子，叉起其中一片肉。
「先吃一小口。」
念念張開小嘴，小心地咬了一點。
肉片很薄。
入口先是溫潤的肉香。
因為冰水收過，肥肉部分一點都不軟膩，反而帶著輕輕的彈性。
料汁里有一點點芝麻香和很淡的蒜香，鹹淡剛好。
念念嚼了幾下，眼睛慢慢睜大。
陳彪原本在門口擦小黑板，看到這邊開吃，立刻湊了過來。
「怎麼樣，小店長？」
「好不好吃？」
劉阿姨也放下手裡的筷籠，笑著看過來。
「念念，爸爸做的新菜好吃嗎？」
念念把嘴裡的肉咽下去，立刻用力點頭。
「好吃！」
她的聲音清脆，眼睛亮晶晶的。
「這個肉肉滑滑的，香香的。」
「沒有紅燒肉那麼甜，也沒有肉肉的油油味。」
「念念喜歡。」
陳彪一聽，立刻拍了拍手。
「看到沒有，連小店長都通過了。」
「今晚這蒜泥白肉穩了。」
劉阿姨也笑道：「念念嘴可靈了，小孩子都覺得不膩，那客人肯定也愛吃。」
念念聽到大家都在討論自己的評價，小臉有些紅。
她又看了一眼盤子裡的蒜泥白肉，猶豫了一下，小聲問：
「爸爸，念念可以再吃一小口嗎？」
江屹沒有拒絕。
「只能再吃一片。」
「晚上還要吃飯。」
念念立刻乖乖點頭。
「就一片。」
江屹又叉起一片給她。
小丫頭這次吃得更認真。
吃完後，她還拿紙巾擦了擦小嘴。
隨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江屹。
「爸爸。」
「嗯？」
「如果今天晚上漂亮阿姨來了，我們也讓漂亮阿姨嘗一下爸爸做的新菜，好不好？」
念念眼睛亮亮的。
「漂亮阿姨肯定也會覺得很好吃的。」
江屹看著女兒期待的樣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沈阿姨胃不好。」
「晚上吃生蒜和辣椒，容易肚子不舒服。」
念念一愣。
「那漂亮阿姨不能吃這個嗎？」
「不能吃客人那種。」
江屹說道：「你這份雖然不辣，但蒜味還是有一點。」
「她今天如果來，爸爸給她做更適合她吃的。」
「養胃的藥膳。」
念念聽到「養胃」兩個字，立刻認真起來。
「就是喝了肚子會暖暖的那種嗎？」
「嗯。」
江屹點頭。
「她忙一天，胃裡空著，先喝溫和的湯更好。」
念念恍然大悟。
「那漂亮阿姨不要吃辣辣的蒜泥白肉。」
「要喝爸爸做的藥膳湯。」
說完，小丫頭又補充道：
「不過可以讓漂亮阿姨看一眼。」
「看一下不會肚子疼。」
陳彪在旁邊笑得不行。
「這話沒毛病。」
劉阿姨也笑著點頭。
「看一眼肯定不疼。」
江屹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行。」
「她來了，可以給她看一眼。」
念念這才滿意。
她把小碟里剩下的一點料汁看了看，沒有再要。
江屹拿起小碟和小叉子。
「吃完了就繼續畫。」
「等會兒要營業了，不要亂跑。」
念念乖乖坐好。
「知道啦。」
江屹端著碗碟站起身，順手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
五點十幾分了。
再過一會兒，就到了晚市開門的時間。
江屹看向陳彪。
「準備開門。」
陳彪立刻把手裡的粉筆放下。
「得嘞。」
他走到門口，將玻璃門上的木牌翻過來。
「暫停營業」變成了「正在營業」。
隨後，他把門推開。
傍晚的熱氣和街道上的喧鬧聲一起涌了進來。
念念飯館的晚市開始了。
江屹將念念吃完的小碟子拿去後廚洗乾淨，又把小叉子放到消毒區。
再出來時，已經有第一批客人走進了店裡。
「老闆，開門啦？」
「今天還有新菜嗎？」
「我中午沒排上，聽群里說你們今天涼拌牛肉賣爆了？」
陳彪立刻迎上去。
「今天晚上涼拌牛肉沒有了啊。」
「中午試賣量已經賣完。」
「晚上還有蒜泥白肉和拍黃瓜，數量也不多，先到先得。」
幾位客人一聽涼拌牛肉沒了，頓時有些遺憾。
「啊？牛肉真沒了？」
「我就是沖牛肉來的。」
陳彪笑著說道：「明天看老闆備貨情況。」
「今天可以先試試蒜泥白肉和拍黃瓜。」
「中午客人反饋也很好。」
「行，那來一份蒜泥白肉。」
「拍黃瓜也來一份。」
「再來紅燒肉和兩碗米飯。」
陳彪刷刷記下。
「好嘞。」
「二號桌蒜泥白肉一份，拍黃瓜一份，紅燒肉一份。」
後廚里，江屹聽見報菜，立刻進入狀態。
蒜泥白肉的肉已經備好。
客人點了之後，只需要現切、碼盤、澆汁。
拍黃瓜則依舊現拍現拌。
大堂里，陸續又進來幾桌客人。
很多人顯然是從群里聽說了中午的新菜。
一進門就先看小黑板。
看見「涼拌牛肉已售完」幾個字，不少人都露出遺憾的表情。
「真沒了啊。」
「群里王大山他們說得那麼誇張，我還想嘗嘗。」
「算了，先吃白肉吧。」
「老闆，蒜泥白肉給我們來一份。」
陳彪忙著點單、倒茶、招呼客人。
劉阿姨在旁邊給新來的客人遞菜單，又把茶水送到桌上。
念念坐在自己的專屬小桌前，穿著白色小圍裙，低頭畫小花。
時不時抬頭，奶聲奶氣地喊一句：
「歡迎光臨念念飯館。」
客人聽到這聲軟糯的招呼，都忍不住笑。
就在大堂漸漸坐滿時，門口又走進來一行人。
領頭的是周明。
跟在他身後的，是王雪、李娜，還有兩個看起來同樣帶著工牌的同事。
幾個人一進門，周明就長長吐出一口氣。
「總算回來了。」
王雪看著飯館裡熟悉的布置，忍不住說道：「我感覺我們好久沒來了。」
李娜點頭。
「這幾天出差吃酒店盒飯，吃得我懷疑人生。」
周明抬頭一看小黑板，立刻睜大眼睛。
「真有新菜。」
「群里沒騙我。」
他們這幾天公司臨時安排去外地做項目支持，連著好幾天沒來念念飯館。
今天下午剛回公司，就在群里看到有人瘋狂討論江老闆的新菜。
幾個人本來還累得想回家躺平，硬是被群里的照片和評價勾得下班直奔飯館。
結果一進門，就看見小黑板上寫著：
涼拌牛肉已售完。
周明當場愣住。
「涼拌牛肉沒了？」
陳彪聽到聲音，轉頭一看。
「喲，周明，你們出差回來了？」
周明一臉痛心。
「回來了。」
「但我的涼拌牛肉沒了。」
陳彪忍著笑。
「中午就賣完了。」
「今天晚上沒有。」
王雪也有些遺憾。
「我們就是看群里照片來的。」
「那個牛肉看著真的好香。」
李娜嘆了口氣。
「看來還是來晚了。」
陳彪說道：「牛肉明天看江哥備貨。」
「今天可以先點蒜泥白肉和拍黃瓜。」
「也是新菜。」
周明立刻恢復精神。
「那蒜泥白肉來一份。」
「不，兩份。」
「拍黃瓜也來兩份。」
「再來紅燒肉、魚香肉絲、麻婆豆腐。」
「還有米飯。」
王雪補充：「再加一份涼麵。」
李娜說道：「我也要涼麵。」
陳彪刷刷記單。
「你們這是出差回來報復性進食啊。」
周明擺擺手。
「你不懂。」
「幾天沒吃江老闆的飯，我現在需要修復。」
念念聽到熟悉的聲音，從小桌子那邊抬起頭。
「周明哥哥！」
周明一看見她，臉上立刻笑開。
「小店長！」
「你今天也在啊。」
念念點頭。
「念念今天上晚班。」
王雪看見她穿著小圍裙，笑著說道：「小店長越來越專業了。」
念念認真說道：「爸爸說飯點不能亂跑。」
「念念會坐在這裡保護相冊。」
李娜注意到小桌上的淺米色相冊，好奇地問：「相冊？」
念念眼睛立刻亮了。
「是漂亮阿姨送給念念的相冊。」
「裡面有念念和爸爸，還有漂亮阿姨、大城堡的照片。」
周明幾人聽得一愣。
他們還想多問，但這會兒店裡已經忙起來。
陳彪趕緊把單子夾到傳菜口。
「江哥，周明他們來了。」
「蒜泥白肉兩份，拍黃瓜兩份，紅燒肉一份，魚香肉絲一份，麻婆豆腐一份，涼麵兩份，米飯幾碗我等會兒補。」
後廚里，江屹應了一聲。
「收到。」
灶火重新旺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