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點過去。
晚上七點多，念念飯館迎來了晚市最忙碌的時候。
大堂里的餐桌已經全部坐滿。
門外還有幾名客人在等待空位。
陳彪拿著點餐本，在一張張餐桌之間來回穿梭。
劉阿姨端著茶壺和托盤，負責添茶、上菜和收拾剛剛空出來的桌子。
後廚里的灶火也沒有停下。
鍋鏟碰撞聲伴隨著不斷飄出的飯菜香味，讓整家飯館都充滿了熱鬧的煙火氣。
念念站在收銀台旁。
每當有客人進門，她都會第一時間打招呼。
如果客人需要等位，小丫頭也會認真告訴對方前面還有幾桌。
蘇建國和周慧蘭坐在不影響客人走動的位置，安靜看著飯館裡的忙碌。
他們沒有繼續討論沈清婉。
只是偶爾看向念念時，眼底會浮現出一抹柔和。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在飯館附近。
車門打開。
沈清婉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乾淨利落的白色襯衫和淺灰色長褲。
長發簡單束在身後。
大概是剛剛結束一天的工作，清冷的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淡淡的疲憊。
沈清婉沒有直接走進飯館。
她先站在門外看了一眼。
發現大堂已經滿座，門口也有客人等位以後，她主動避開正門前的通道，從旁邊走了進來。
正在給客人點單的陳彪最先看見她。
「沈總，來了。」
沈清婉朝他點了點頭。
「嗯。」
「今天也這麼忙？」
「周五晚上，客人比平時多一些。」
陳彪快速寫好客人加點的菜。
「你先去念念的小桌旁邊坐。」
「江哥還在後廚忙。」
「好。」
沈清婉沒有催促。
劉阿姨端著茶壺經過，也笑著打了聲招呼。
「沈小姐，晚上好。」
「劉阿姨，晚上好。」
沈清婉輕聲回應。
「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劉阿姨說道：
「都是平時做熟的事情。」
「溫大麥茶還在保溫桶里，我等會兒給你倒一杯。」
「謝謝。」
幾人的對話傳到收銀台附近。
念念立即抬起小腦袋。
看清剛剛走進飯館的人以後，小丫頭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漂亮阿姨！」
她下意識想要跑過去。
剛邁出一步，念念又想起爸爸反覆提醒過的話。
飯館裡客人多。
乾爹和劉奶奶還在端菜。
不能在大堂里亂跑。
小丫頭立刻放慢腳步。
她小心地避開陳彪端著的托盤，快步來到沈清婉面前。
「漂亮阿姨，你來啦。」
「嗯。」
沈清婉伸手接住她。
「念念今天有沒有乖乖聽話？」
「有呀。」
念念認真點頭。
「我今天在幼兒園吃完了午飯和點心。」
「午睡也沒有踢被子。」
「小美老師還表揚我畫畫認真。」
「這麼乖？」
沈清婉輕輕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那阿姨等會兒要看看念念今天畫了什麼。」
「我畫了爸爸做飯。」
念念迫不及待地說道：
「還有乾爹、劉奶奶和漂亮阿姨。」
「漂亮阿姨坐在我的小桌子旁邊。」
「好。」
沈清婉眉眼柔和。
「等飯館沒這麼忙了，念念拿給阿姨看。」
蘇建國和周慧蘭坐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大一小的互動。
兩人很快認出，這就是剛才相冊里的女人。
照片已經足夠漂亮。
真正見到本人以後，他們才發現，相冊並沒有把沈清婉拍得過分好看。
相反，照片裡的她還少了幾分真實的氣質。
沈清婉站在熱鬧的飯館裡，明明只是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卻依舊顯得格外醒目。
她的眉眼清冷。
舉止也帶著一種長期身居高位後形成的從容。
可面對念念時，那份清冷又會自然軟下來。
念念牽著沈清婉的手，忽然想起外公外婆還沒有見過她。
「漂亮阿姨。」
「我今天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什麼事情？」
念念拉著她往裡面走了幾步。
「念念的外公外婆來啦。」
沈清婉腳步微微一頓。
「外公外婆？」
「對呀。」
小丫頭指向坐在裡面的兩位老人。
「他們是媽媽的爸爸媽媽。」
沈清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蘇建國和周慧蘭也在這時站了起來。
雙方目光接觸以後，周慧蘭臉上明顯多了幾分拘謹。
剛才隔著照片討論是一回事。
如今真正見到沈清婉，又是另外一回事。
念念已經牽著沈清婉走到兩人面前。
「外公、外婆。」
「這個就是漂亮阿姨。」
說完，小丫頭又轉頭向沈清婉介紹道：
「漂亮阿姨，這是外公。」
「這個是外婆。」
「他們今天剛剛坐高鐵來到江城。」
沈清婉雖然有些意外，還是禮貌地朝兩位老人點了點頭。
「叔叔、阿姨，你們好。」
「我是沈清婉。」
蘇建國很快回過神。
「你好。」
周慧蘭也連忙說道：
「沈小姐，你好。」
念念看見雙方認識，臉上頓時露出開心的笑容。
「現在外公外婆也認識漂亮阿姨啦。」
沈清婉低頭看向小丫頭。
「外公外婆來江城看念念，開心嗎？」
念念認真想了想。
「現在開心。」
「現在？」
沈清婉注意到她的用詞。
小丫頭沒有隱瞞。
「剛才外公說，他們原本想把念念帶走。」
「念念很生氣。」
「還說外公外婆是壞人。」
周慧蘭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尷尬。
「念念……」
沈清婉也有些意外。
她下意識看向後廚。
江屹正站在出菜口前，將剛剛做好的糖醋小排遞給陳彪。
大概是察覺到外面的目光，他抬頭看了過來。
沈清婉與他短暫對視。
江屹的神情依舊平靜。
他顯然已經處理好了這件事情。
念念繼續說道：
「不過外公外婆已經答應，不會把念念帶走了。」
「爸爸也說，沒有人可以讓念念離開爸爸。」
「所以念念現在不生氣了。」
沈清婉聽完，眸光重新柔和下來。
「那就好。」
她沒有當著念念的面追問更多。
也沒有因為蘇家父母原本想帶走孩子，便表現出明顯的不滿。
這畢竟是江屹和蘇家之間的事情。
在不了解全部經過以前，她沒有立場隨意評價。
沈清婉只是輕輕握住念念的小手。
「念念現在和爸爸生活得很好。」
「外公外婆看見以後，自然就放心了。」
「對。」
念念用力點頭。
「外公外婆已經知道，爸爸把念念照顧得特別好。」
蘇建國看著沈清婉。
對方只憑念念簡單的幾句話，便大致明白了剛才發生的事情。
可她沒有越界追問，也沒有讓任何一方難堪。
單是這份分寸，便讓蘇建國對她多了一些不同的看法。
劉阿姨端著茶杯走了過來。
「沈小姐，你的茶。」
「溫度剛好。」
「謝謝。」
沈清婉接過茶杯。
她沒有去占用客人的餐桌，而是在念念專屬小桌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念念也立刻坐回自己的小椅子。
「漂亮阿姨，外公外婆剛才已經看過相冊啦。」
「是嗎？」
「嗯。」
小丫頭說道：
「他們還問了我好多關於漂亮阿姨的事情。」
沈清婉端著茶杯的動作微微一頓。
「問了什麼？」
周慧蘭聽見以後，神情頓時有些不自然。
她剛才確實問了不少。
甚至還直接問過念念，沈清婉喜不喜歡江屹。
這些話如果被當事人聽見，多少有些尷尬。
「就是問漂亮阿姨叫什麼。」
念念掰著手指說道：
「還問漂亮阿姨會不會畫畫。」
「是不是經常來飯館。」
「喜不喜歡爸爸。」
最後一句話落下，周慧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念念。」
她連忙開口。
「後面的問題不用全部說出來。」
小丫頭疑惑地看向她。
「為什麼呀？」
「外婆剛才就是這麼問的。」
周慧蘭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
沈清婉也沒有想到，話題會突然落到自己身上。
她原本清冷平靜的神情中，難得多了一絲不自在。
耳根也悄悄泛起一點淺紅。
「那念念是怎麼回答的？」
沈清婉表面依舊鎮定。
聲音卻比平時輕了一些。
「我說漂亮阿姨當然喜歡爸爸。」
念念回答道：
「因為漂亮阿姨特別喜歡吃爸爸做的飯。」
「爸爸也喜歡漂亮阿姨。」
「因為爸爸每天都提醒你吃飯，還給你做藥膳。」
聽完小丫頭對喜歡的解釋，沈清婉微微一怔。
隨後，她眼底浮現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果然是念念能夠說出來的話。
在孩子眼裡，喜歡和照顧本來就是同一件事情。
周慧蘭悄悄觀察著沈清婉的反應。
她沒有因為念念說出這種話而生氣。
也沒有立刻否認自己和江屹的關係。
那一瞬間的不自在，反而更像是被孩子說中了什麼。
蘇建國同樣注意到了這一點。
不過兩人都沒有繼續追問。
沈清婉低頭喝了一小口大麥茶。
溫熱的茶水帶著淡淡麥香。
她很快恢復平靜，伸手輕輕點了一下念念的小額頭。
「念念今天跟外公外婆說了不少事情。」
「因為外公外婆剛剛來呀。」
小丫頭理所當然地說道：
「他們以前不知道爸爸的飯館，也不知道漂亮阿姨。」
「念念要介紹清楚。」
「那現在介紹清楚了嗎？」
「還差一點。」
念念想了想。
「外公外婆還沒有看我今天新畫的畫。」
「等會兒大家都忙完了，我們一起看。」
「好。」
沈清婉輕聲答應。
後廚里，江屹已經完成手上的一批菜。
他短暫走到出菜口前，看向沈清婉。
「今天公司忙不忙？」
「還好。」
沈清婉回答道：
「需要我處理的事情已經結束了。」
江屹點了點頭。
「藥膳在後廚溫著。」
「你先喝茶休息，等晚點再吃。」
「嗯。」
沈清婉沒有問要等多久，也沒有催促。
仿佛這樣的安排已經重複過許多次，早已成為雙方習慣的日常。
江屹重新回到灶台前。
周慧蘭看著這一幕，心裡的疑問已經有了部分答案。
沈清婉確實經常來到飯館。
江屹也確實一直記得她的飲食和身體。
更重要的是，兩人之間的相處十分自然。
沒有刻意客氣。
也沒有普通飯館老闆和客人之間的生疏。
蘇建國端起茶杯，低聲對妻子說道：
「念念沒有誇張。」
周慧蘭輕輕點頭。
照片裡的沈清婉已經足夠溫柔。
真正見面以後，她才發現，這個沈小姐看向念念時的目光，比照片裡還要真切。
至於她和江屹最後能不能走到一起，現在依舊沒有答案。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已經可以確定。
沈清婉是真的喜歡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