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建國和周慧蘭對視了一眼。
兩人心裡都有同樣的疑問。
可念念並沒有注意到外公外婆的反應。
小丫頭依舊低著腦袋，認真翻看桌上的相冊。
「外公、外婆，你們再看這張。」
念念翻到下一頁。
照片裡的沈清婉坐在幼兒園的展台旁，手裡拿著一支藍色水彩筆。
她面前站著一名小男孩。
小男孩的手背上，畫著一個十分精緻的奧特曼。
江屹則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幾支不同顏色的畫筆。
「這個是胖虎。」
念念伸出小手，指著照片裡的小男孩。
「他想讓漂亮阿姨畫迪迦奧特曼。」
「漂亮阿姨很快就畫好啦。」
「後來好多小朋友都想讓她畫。」
「爸爸就在旁邊幫漂亮阿姨拿筆、開筆蓋。」
周慧蘭仔細看著照片。
「漂亮阿姨還會畫畫？」
「會呀。」
念念用力點了點小腦袋。
「她畫畫可厲害了。」
「會畫奧特曼、公主、小貓、小狗，還會畫大城堡。」
「念念的大城堡也有她幫忙。」
「這裡的窗簾、藤蔓和小花，都是漂亮阿姨畫的。」
小丫頭說著，又翻到大城堡的特寫照片。
蘇建國看了一眼擺在畫牆旁邊的城堡。
「就是這個？」
「對。」
「這個城堡拿了第一名。」
念念伸出一根小手指，滿臉驕傲地強調道：
「是第一名哦。」
「不是第二名，也不是第三名。」
「念念真厲害。」
周慧蘭笑著誇了一句。
「爸爸也厲害。」
念念立即說道：
「漂亮阿姨也厲害。」
「這個城堡是我們三個人一起做的。」
她繼續翻動相冊。
裡面除了比賽當天的照片，還有一些飯館裡的日常。
沈清婉坐在念念的專屬小桌旁，陪她一起畫畫。
念念趴在桌邊，手裡拿著彩筆。
另一張照片中，江屹站在不遠處，手裡還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膳。
雖然三人沒有同時看向鏡頭，畫面卻顯得十分自然。
周慧蘭看著照片，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多。
「念念。」
「漂亮阿姨經常來飯館嗎？」
「經常來呀。」
念念回答道：
「不過她有時候要開會。」
「開會很忙的時候，就會晚一點來。」
「有時候也不能來。」
「她在哪裡工作？」
「在一個很高很高的樓里。」
小丫頭伸開兩隻手，努力比畫了一下。
「比幼兒園高好多。」
「漂亮阿姨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還有一個李秘書。」
「李秘書也對念念很好。」
聽見秘書兩個字，蘇建國眼中的疑惑更明顯了一些。
普通公司職員身邊可不會專門跟著秘書。
照片裡的沈清婉無論穿著還是氣質，也不像普通人。
不過念念顯然說不清楚這些。
在小丫頭眼裡，公司總裁和普通上班族沒有太大區別。
都要工作。
都要開會。
忙完以後，也都要好好吃飯。
周慧蘭想了想，試探著問道：
「漂亮阿姨為什麼經常來爸爸的飯館？」
「因為爸爸做的飯好吃呀。」
念念回答得理所當然。
「漂亮阿姨以前吃不下飯。」
「但是她可以吃爸爸做的東西。」
「爸爸做的粥、麵條、藥膳和其他菜，她都喜歡吃。」
說到這裡，小丫頭又認真補充道：
「不過漂亮阿姨不能吃太辣，也不能吃太涼。」
「她的胃還沒有完全養好。」
「爸爸每天都記得。」
周慧蘭看了一眼正在後廚忙碌的江屹。
灶台前的火光不時亮起。
江屹正低頭處理客人點的菜，並沒有注意到這邊的談話。
「那漂亮阿姨喜歡你爸爸嗎？」
周慧蘭終於問出了最想知道的問題。
蘇建國轉頭看了她一眼。
他原本還想提醒妻子不要問得太直接。
可這個問題落在一個五歲孩子耳朵里，似乎又沒有什麼特別。
念念連想都沒想，便用力點頭。
「喜歡呀。」
「漂亮阿姨可喜歡爸爸了。」
周慧蘭眼睛微微一亮。
「她親口跟念念說過？」
「沒有呀。」
念念搖了搖小腦袋。
「那念念怎麼知道？」
「因為漂亮阿姨喜歡吃爸爸做的飯。」
小丫頭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她每次來飯館，都會把爸爸做的飯吃完。」
「藥膳也會喝完。」
「有時候爸爸做了新菜，漂亮阿姨還會專門過來嘗。」
「喜歡爸爸做的飯，就是喜歡爸爸呀。」
周慧蘭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應該怎麼回應。
念念的答案聽起來很有道理。
可仔細想想，似乎又不是他們想問的那種喜歡。
蘇建國端起茶杯，輕輕喝了一口已經不算太熱的大麥茶。
他沒有打斷孩子。
周慧蘭只好換了一個問題。
「那你爸爸喜歡漂亮阿姨嗎？」
「也喜歡呀。」
念念依舊回答得沒有任何猶豫。
這一次，連蘇建國都下意識抬起了頭。
周慧蘭連忙問道：
「念念怎麼知道爸爸喜歡她？」
小丫頭掰著手指，一件件數了起來。
「漂亮阿姨不按時吃飯，爸爸會提醒她。」
「漂亮阿姨工作太晚，爸爸會讓她早點休息。」
「她胃不舒服的時候，爸爸會給她做藥膳。」
「有好吃的東西，爸爸也會給她留。」
「昨天我和爸爸買了西瓜，就給漂亮阿姨留了一半。」
「漂亮阿姨回家的時候，爸爸還會讓她到家以後發消息。」
念念說到最後，認真總結道：
「爸爸每天都很關心漂亮阿姨。」
「所以爸爸當然喜歡她。」
蘇建國和周慧蘭同時沉默下來。
孩子對於喜歡的理解，和大人顯然不太一樣。
在念念眼裡，喜歡一個人，就是願意給對方做好吃的東西。
會提醒對方吃飯。
會關心對方有沒有不舒服。
也會在對方回家以後，確認她已經安全到達。
這種喜歡可以存在於家人和朋友之間。
並不一定代表男女之間的感情。
念念也喜歡陳彪。
喜歡劉阿姨。
喜歡小美老師和幼兒園裡的小朋友。
顯然不能把這些喜歡全都當成同一回事。
可是從念念剛才說的事情來看，江屹對沈清婉的照顧，似乎又確實超過了普通飯館老闆對客人的關心。
單獨準備藥膳。
根據身體情況調整飲食。
留水果。
提醒休息。
回家報平安。
這些事情如果只發生一兩次，還可以說是朋友之間的幫助。
可沈清婉經常來到飯館。
江屹也一直照顧她。
兩人的關係，顯然沒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至於沈清婉究竟是什麼態度，他們現在還無法確定。
也許她只是依賴江屹做的飯。
也許她喜歡念念，所以願意經常過來陪孩子。
又或許，她對江屹同樣有著不一樣的感情。
周慧蘭還想繼續問。
念念卻已經把相冊合了起來。
「外婆，你還有什麼想知道的嗎？」
周慧蘭回過神。
「暫時沒有了。」
「那念念要去幫忙啦。」
小丫頭抱起相冊。
「乾爹剛才一個人招呼了好幾桌客人。」
「念念要去說歡迎光臨。」
周慧蘭連忙提醒道：
「慢一點。」
「不要在客人中間亂跑。」
「知道啦。」
念念把相冊放回小書包最裡面，又仔細拉好拉鏈。
隨後，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小圍裙，邁著小短腿走向收銀台旁邊。
正好又有幾名客人推門進來。
念念立即站直小身子。
「叔叔阿姨，歡迎光臨。」
「裡面還有位置。」
「今天的涼拌牛肉還有嗎？」
「有呀。」
小丫頭認真回答：
「不過是限量的。」
「叔叔阿姨要吃的話，要快一點點菜。」
陳彪拿著點餐本走過來。
「念念說得沒錯。」
「幾位先坐下看菜單。」
客人跟著陳彪走向空桌。
念念沒有亂跑，而是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周慧蘭看著她熟練招呼客人的模樣，忍不住低聲說道：
「念念確實很喜歡這裡。」
「嗯。」
蘇建國點了點頭。
「這裡的人也都真心喜歡她。」
兩人安靜了一會兒。
周慧蘭重新看向江屹所在的後廚。
「你覺得那個沈清婉，沈小姐，跟江屹到底是什麼關係？」
「現在還看不出來。」
蘇建國說道：
「念念說的事情只能證明他們關係很好。」
「至於是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孩子自己也分不清楚。」
「可一個年輕女人，經常來飯館吃飯，還陪念念參加幼兒園活動。」
周慧蘭壓低聲音。
「她總不可能只是為了幾頓飯。」
「也許是因為她的胃病。」
「江屹做的東西，她能吃得下。」
「那相冊呢？」
周慧蘭問道：
「普通朋友會專門把三個人的照片洗出來，再做成這麼精緻的相冊送給念念嗎？」
蘇建國再次沉默。
這一點確實不好解釋。
從相冊里的照片來看，沈清婉並不排斥和江屹、念念一起出現在眾人面前。
她甚至陪著父女兩人上台領獎。
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似乎很少有人會做到這種程度。
「而且念念很喜歡她。」
周慧蘭繼續說道：
「孩子提起她的時候，眼睛都在發亮。」
「如果沈清婉只是偶爾對念念好，孩子不會這麼依賴她。」
蘇建國緩緩點頭。
「至少她現在對念念不錯。」
「這比什麼都重要。」
「可是照片裡的人看起來條件太好了。」
周慧蘭又翻開相冊，看了一眼三人與城堡的合照。
「長得漂亮，身邊還有秘書。」
「工作也應該不普通。」
「這樣的女孩子，真的願意跟一個帶著孩子的男人在一起？」
蘇建國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江屹也沒有你說得那麼差。」
「我不是說江屹差。」
周慧蘭解釋道：
「他的能力和人品，我們都清楚。」
「我只是覺得，兩人的生活環境可能不一樣。」
「就算現在互相有好感，以後能不能走到一起也不好說。」
「這些不是我們該操心的。」
蘇建國說道：
「我們今天才剛回來。」
「跟江屹之間的事情都沒有完全說開，就先不要插手他的感情。」
「我知道。」
周慧蘭輕輕嘆了一口氣。
「我只是擔心念念。」
「孩子已經把沈清婉放在這麼重要的位置。」
「萬一以後兩個人沒有走到一起，念念肯定會難過。」
蘇建國看向站在收銀台旁的小丫頭。
念念正在認真聽一名客人說話。
聽見對方誇她的小圍裙好看，小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至少從現在來看，一切都還不錯。」
蘇建國低聲說道：
「沈小姐對念念好。」
「江屹也知道分寸。」
「後面的事情，讓他們自己處理。」
周慧蘭點了點頭。
「如果有機會，我倒是想親眼見一見她。」
「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像念念說得那麼好。」
蘇建國沒有反對。
「她要是經常來飯館，總會見到。」
兩人結束談話，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忙碌的大堂。
雖然還沒有見過沈清婉本人，但從念念剛才的描述中，他們已經大致知道了對方在父女生活里的位置。
她不僅是飯館的客人。
也早已成了念念每天都會惦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