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說完，便轉身回了後廚。
大堂里，陳彪和劉阿姨也已經開始收拾最後幾桌客人留下的碗筷。
陳彪端起桌上的空盤子，朝後廚喊了一聲。
「江哥，這些碗盤我先放到清洗池旁邊了。」
「好。」
江屹的聲音從後廚傳來。
「別放在備菜台上。」
「知道。」
陳彪將幾摞碗盤送進後廚，很快又拿著托盤走了出來。
劉阿姨則打來一盆乾淨的水，將客人剛剛坐過的幾張餐桌重新擦拭了一遍。
桌面上的油漬和食物殘渣被清理乾淨。
用過的紙巾、一次性手套也全部收進垃圾桶里。
等陳彪把碗筷全部送進後廚以後，兩人又將桌椅擺放整齊。
「總算忙完了。」
陳彪直起腰，輕輕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肩膀。
「今天晚上比前兩天還忙。」
「新菜剛上菜單，客人肯定多。」
劉阿姨拿著掃把，將桌下掉落的食物殘渣掃到一起。
「等過幾天大家都嘗過了，應該就不會一直擠在同一個時間過來了。」
陳彪笑著搖了搖頭。
「我看不一定。」
「江哥做的菜只要有人吃過，後面肯定還會繼續來。」
「今天沒吃上涼拌牛肉的那幾桌客人，臨走以前還說，明天中午要提前過來。」
劉阿姨想起晚市時門口排著的隊伍，也跟著笑了笑。
「那以後還是有得忙。」
「忙一點好。」
陳彪說道：
「飯館生意越好，咱們心裡越踏實。」
兩人說話的時候，劉阿姨已經將大堂的地面清掃乾淨。
她又換了一盆水，認真拖過每一處容易留下油污的地方。
飯館忙碌了一整個晚市，終於重新恢復了整潔。
空氣中雖然還殘留著淡淡的飯菜香味，大堂里卻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念念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晃著兩條小短腿。
她一會兒看看正在拖地的劉阿姨，一會兒又朝後廚的方向看去。
「劉奶奶，需要念念幫忙嗎？」
「不用。」
劉阿姨笑著說道：
「地面剛剛拖過，有些滑。」
「念念坐在那裡陪外公外婆就行了。」
「哦。」
念念乖乖點頭。
她低頭看了一眼光潔的地面，果然沒有再從椅子上下來。
周慧蘭坐在旁邊，看著小丫頭一本正經的模樣，眼底始終帶著柔和的笑意。
短短几個小時相處下來，念念已經不像剛見面時那麼陌生了。
雖然偶爾還會偷偷打量他們，可小丫頭已經能夠自然地叫出外公和外婆。
對於周慧蘭來說，這已經足夠讓她高興很久。
蘇建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忙碌的飯館裡，臉上的神色也比剛剛到來時放鬆了許多。
劉阿姨拖完最後一塊地面，將拖把清洗乾淨，放回原來的位置。
她又檢查了一遍垃圾桶和收銀台周圍，確認沒有遺漏，這才解下腰間的圍裙。
「江老闆，衛生已經收拾好了。」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江屹正在灶台前翻炒最後一道菜。
聽見她的聲音，他側過頭回應道：
「好。」
「今天辛苦了。」
「不辛苦。」
劉阿姨擦乾淨手，從收銀台後面拿起自己的包。
「都是我應該做的。」
陳彪從後廚探出頭。
「劉姨，不留下來一起吃飯？」
「不了。」
劉阿姨說道：
「家裡還給我留著飯呢。」
「你們一家人難得見面，好好坐在一起吃頓飯。」
聽見一家人三個字，周慧蘭的神情微微一動。
她看了看念念，又看了看坐在念念另一邊的沈清婉，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
陳彪擦乾淨手，從後廚里走了出來。
「劉姨，路上慢點。」
「知道了。」
劉阿姨看向蘇建國和周慧蘭，客氣地說道：
「蘇哥、周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
周慧蘭連忙點頭。
「今天也麻煩你了。」
「不麻煩。」
劉阿姨笑著擺了擺手。
念念從小椅子上站起來，朝她揮了揮小手。
「劉奶奶再見。」
「念念再見。」
劉阿姨叮囑道：
「等會兒吃飯不許挑食。」
「念念不挑食。」
小丫頭立即挺起小胸脯。
「爸爸做的菜，念念都喜歡吃。」
「那就好。」
劉阿姨推開飯館的玻璃門，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
陳彪重新關好玻璃門，又將門口的木牌翻到歇業的一面。
飯館今天的營業徹底結束。
後廚里不斷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
飯菜的香味也變得越來越濃。
念念輕輕吸了吸小鼻子。
「好香呀。」
她轉頭看向周慧蘭。
「外婆，你聞到了嗎？」
「聞到了。」
周慧蘭笑著回答。
「那你猜爸爸在做什麼菜？」
周慧蘭認真聞了聞，卻只能聞出肉香和淡淡的蔥香。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江屹做的飯菜。
以前蘇雲還在的時候，江屹偶爾也會下廚。
但那個時候，他的廚藝顯然還沒有現在這麼好。
僅僅憑藉空氣里的香味，她根本猜不出後廚做的是什麼。
「外婆猜不到。」
「念念知道。」
小丫頭神秘地湊近了一些。
「爸爸肯定做了排骨。」
「為什麼？」
「因為念念聞到排骨的香味啦。」
念念伸出小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念念的鼻子很厲害。」
沈清婉坐在旁邊，眼底浮現出一抹笑意。
「剛才是誰一直朝後廚看？」
念念眨了眨大眼睛。
「我是用眼睛幫鼻子一起猜的。」
聽見她理直氣壯的解釋，幾個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後廚里的灶火聲停了下來。
沒過多久，江屹的聲音便傳進了大堂。
「準備洗手吃飯。」
念念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可以吃飯啦！」
陳彪的動作比她還快。
江屹的話音剛剛落下，他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江哥，我來端菜。」
他快步走進後廚。
念念也從自己的小椅子上下來。
她看了看沈清婉，又看了看坐在另一邊的周慧蘭。
下一秒，小丫頭走到兩人中間，一隻小手牽住一個。
「漂亮阿姨，外婆。」
「我們也去洗手。」
沈清婉低頭看了一眼被念念牽住的手，輕聲應道：
「好。」
周慧蘭的反應稍微慢了一些。
感受到掌心裡那隻柔軟的小手，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下午第一次見面時，念念還因為陌生，躲在江屹的身後。
現在，小丫頭卻已經願意主動牽著她了。
「外婆？」
念念沒有聽見回應，仰起小臉看了過去。
「你怎麼不走呀？」
周慧蘭回過神，連忙露出笑容。
「走。」
「外婆跟念念一起去洗手。」
念念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她牽著兩人，小心繞過剛剛拖過的地方，朝洗手池走去。
「這裡有一點滑。」
「漂亮阿姨和外婆都要慢慢走。」
「好。」
沈清婉和周慧蘭同時答應。
兩人隔著念念對視一眼，臉上都多了一抹笑意。
蘇建國坐在原來的位置，將這一幕完整地看在眼裡。
他原本嚴肅的眉眼逐漸舒展開，嘴角也露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笑容。
念念能夠接受他們，已經讓他十分欣慰。
而沈清婉願意順著小丫頭的步伐，耐心陪在她身邊，同樣讓蘇建國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年輕女人多了幾分認可。
陳彪很快端著兩盤菜從後廚走了出來。
一盤糖醋排骨，一盤香菇蒸雞。
糖醋排骨色澤紅亮，表面裹著均勻的醬汁。
香菇蒸雞裡帶著紅棗和枸杞，熱氣中透著淡淡的鮮香。
「叔叔，稍微讓一下。」
「菜有點燙。」
「好。」
蘇建國將面前的茶杯往旁邊挪了挪。
陳彪放下兩盤菜，又轉身回到後廚。
第二趟，他端出來一盤番茄炒蛋和一盤清炒菜心。
緊接著又送來一大碗冬瓜肉丸湯。
幾道菜都是普通的家常菜。
分量卻準備得十分充足。
顏色搭配在一起，看著也讓人十分有食慾。
念念洗完手回來，立即湊到餐桌旁邊看了一眼。
「真的有排骨。」
她轉過身，一臉認真地對周慧蘭說道：
「外婆，念念猜對了。」
「念念真厲害。」
周慧蘭笑著誇獎。
陳彪正好拿著碗筷出來。
聽見兩人的對話，他笑著問道：
「念念剛才猜到江哥做糖醋排骨了？」
「我猜到排骨了。」
念念糾正道：
「但是沒有猜到是糖醋的。」
「能猜到排骨也很厲害。」
陳彪將碗筷逐一擺好。
「等會兒獎勵你多吃一塊。」
「念念可以自己夾。」
小丫頭說道：
「念念已經會用筷子了。」
「行。」
陳彪點了點頭。
「那等會兒讓乾爹看看，你現在筷子用得怎麼樣。」
幾個人說話的時候，江屹也從後廚走了出來。
他的手裡端著一隻帶蓋的白瓷盅。
淡淡的藥材香氣從瓷盅里飄散出來。
沈清婉看見以後，便知道這是江屹提前給自己準備的藥膳。
江屹將白瓷盅放到她面前。
「剛從保溫鍋里拿出來。」
「還有些燙，先放一會兒再喝。」
「好。」
沈清婉輕輕點頭。
周慧蘭看了一眼那隻單獨準備的白瓷盅，心裡越發確定念念先前說的那些話並不只是小孩子自己的理解。
江屹對沈清婉的飲食和身體狀況，顯然十分了解。
否則也不會在飯館最忙的時候，依舊提前替她準備好一份藥膳。
不過周慧蘭沒有多問。
她和蘇建國剛剛來到江城，有些事情可以慢慢了解。
江屹解下圍裙。
「都坐吧。」
「米飯已經盛好了。」
念念立即拉開自己的小椅子。
她原本想讓沈清婉和周慧蘭都坐在自己旁邊，低頭看了看位置以後，才發現小椅子只有一左一右兩個位置。
小丫頭認真安排道：
「漂亮阿姨坐這邊。」
「外婆坐這邊。」
「外公坐外婆旁邊。」
「爸爸坐漂亮阿姨旁邊。」
陳彪指了指自己。
「那乾爹坐哪裡？」
念念看了一圈，伸手指向剩下的位置。
「乾爹坐爸爸對面。」
「這樣念念一抬頭就能看到乾爹。」
「這個位置不錯。」
陳彪滿意地坐了下來。
等眾人全部入座以後，江屹拿起公筷，從香菇蒸雞里挑了一塊沒有骨頭的雞肉，放進念念的小碗。
「先吃飯。」
「不要只顧著說話。」
「知道啦。」
念念拿起自己的兒童筷子，夾住爸爸放進碗裡的雞肉，小口吃了起來。
雞肉蒸得十分軟嫩。
裡面吸收了香菇和紅棗的香味，卻沒有太重的調料味。
念念很快便將一小塊雞肉吃完。
江屹又夾了一些番茄炒蛋放進她碗裡。
「青菜也要吃。」
「念念會吃的。」
小丫頭低頭看著自己碗裡的飯菜，忽然想起什麼。
她放下自己的兒童筷子，拿起桌上的公筷。
「爸爸給念念夾菜。」
「念念也要給大家夾菜。」
說完，她先夾起一塊糖醋排骨，小心放進周慧蘭的碗裡。
「外婆吃排骨。」
「這是念念剛才聞到的。」
周慧蘭看著碗裡的排骨，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
「謝謝念念。」
念念又夾了一塊香菇，放進蘇建國碗裡。
「外公吃香菇。」
「外公坐得太遠了，念念夠不到排骨。」
蘇建國笑著將自己的碗往前遞了一些。
「香菇也很好。」
「謝謝念念。」
隨後，念念又給沈清婉夾了一筷子菜心。
「漂亮阿姨要吃青菜。」
「吃青菜對身體好。」
「好。」
沈清婉認真應道：
「謝謝念念。」
小丫頭又分別給陳彪和江屹夾了菜。
直到每個人的碗裡都有她夾的飯菜以後，念念才重新放下公筷。
她看著圍坐在餐桌旁的眾人，白嫩的小臉上滿是開心。
「大家都要好好吃飯。」
「誰也不可以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