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念念一本正經的叮囑，圍坐在餐桌旁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陳彪第一個點頭。
「知道了，小店長。」
「乾爹保證把碗裡的飯菜全部吃完，一點都不剩。」
念念滿意地看了一眼他的飯碗。
「乾爹今天表現得很好。」
「不過還要等吃完了才可以表揚。」
「行。」
陳彪笑著答應。
「那乾爹等會兒再找你要表揚。」
周慧蘭看著小丫頭認真的模樣，眼底的笑意越發濃郁。
「念念每天吃飯的時候，都要監督大家嗎？」
「也不是每天。」
念念搖了搖小腦袋。
「有時候爸爸會監督念念。」
「念念不喜歡吃飯的時候，爸爸就會說，不好好吃飯的小朋友長不高。」
江屹看了她一眼。
「你還知道自己有不好好吃飯的時候？」
念念縮了縮小腦袋，連忙夾起碗裡的菜心送進嘴裡。
「念念現在有好好吃。」
「爸爸不可以說以前的事情。」
小丫頭的嘴巴里還嚼著青菜，說出來的話有些含糊。
江屹伸手扶住她面前的小碗。
「先把嘴裡的東西吃完再說話。」
「哦。」
念念乖乖閉上嘴巴。
她認真將青菜咽下去以後，才重新拿起小勺子，吃起碗裡的米飯。
蘇建國夾起念念剛才放進自己碗裡的香菇，慢慢嘗了一口。
香菇吸收了雞肉的鮮味，入口軟嫩，卻不會讓人覺得油膩。
他又嘗了嘗桌上的糖醋排骨。
排骨外面的醬汁酸甜適中，裡面的肉也已經燉得十分軟爛。
即使是牙口不太好的老人，吃起來也不會覺得費力。
「你現在的手藝，確實比以前好了很多。」
蘇建國放下筷子，看向江屹。
「難怪飯館的生意這麼好。」
「做得多了，自然會有進步。」
江屹平靜地說道：
「你們坐了幾個小時的高鐵，晚上多吃一點。」
「這幾道菜都不算油膩。」
「好。」
蘇建國輕輕點頭。
周慧蘭也嘗了一塊排骨。
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讓她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恍惚。
很多年前，江屹也曾經在家裡做過糖醋排骨。
當時蘇雲坐在餐桌旁，嫌棄他把糖放得太多。
可嘴上雖然這樣說，最後盤子裡的排骨卻有大半都被她吃完了。
如今再次坐在江屹做的飯菜前，身邊卻只剩下了已經長大的念念。
周慧蘭握著筷子的手微微停頓。
她沒有讓自己的情緒流露出來，很快便低下頭繼續吃飯。
坐在旁邊的蘇建國察覺到她的變化，伸手替她盛了一小碗冬瓜肉丸湯。
「喝點湯。」
「嗯。」
周慧蘭接過湯碗。
「你也多吃一點。」
念念並沒有發現外公外婆短暫的沉默。
她正低頭對付碗裡的一塊排骨。
小丫頭用筷子夾了幾次，排骨都從筷子中間滑了下去。
江屹看見以後，伸手替她夾穩。
「用手拿著吃。」
「等會兒記得洗手。」
「好。」
念念伸出兩隻小手，小心捏住排骨兩端。
她張開小嘴咬了一口，白嫩的臉頰很快沾上一點糖醋汁。
沈清婉抽出紙巾，幫她將嘴角擦乾淨。
「慢一點。」
「沒有人跟你搶。」
「排骨會跑。」
念念認真解釋道：
「我剛才用筷子夾它，它一直往下面掉。」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夾穩。」
沈清婉說道：
「多練習一段時間就好了。」
念念點了點頭。
「等念念長到漂亮阿姨這麼大，肯定也會很會用筷子。」
「你長到漂亮阿姨這麼大，還要很多年。」
陳彪笑著說道。
「乾爹可以先教你。」
「乾爹用筷子很厲害嗎？」
「當然厲害。」
陳彪隨手夾起一顆肉丸。
「你看，一次就夾起來了。」
念念看了看他筷子裡的肉丸，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排骨。
「可是肉丸比排骨圓。」
「乾爹夾肉丸更厲害。」
陳彪原本還想展示一下，聽見小丫頭的話，頓時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餐桌旁再次響起一陣笑聲。
沈清婉打開面前的白瓷盅。
藥膳已經放涼了一些。
溫度剛好可以入口。
她用勺子輕輕攪動幾下，低頭喝了一口。
藥材的味道已經完全融入湯里，只留下很淡的苦味。
「今天的藥膳苦不苦？」
念念好奇地問道。
「不苦。」
沈清婉回答道：
「味道很好。」
「那漂亮阿姨要全部喝完。」
念念說道：
「喝完身體才會好。」
「好。」
沈清婉笑著答應。
江屹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白瓷盅。
確定她沒有因為藥味停下來，才繼續低頭吃飯。
周慧蘭將這一幕看在眼裡。
她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同樣沒有開口。
一頓晚飯吃得熱熱鬧鬧。
桌上的幾道菜陸續見了底。
念念吃完自己碗裡的飯，又認真檢查了一遍其他人的飯碗。
確定大家都沒有剩下太多飯菜，小丫頭這才滿意地放下勺子。
「大家今天都沒有挑食。」
陳彪立即伸出手。
「小店長，我的表揚呢？」
念念想了想，伸出小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乾爹今天表現得很好。」
「明天也要繼續。」
「怎麼只有兩句話？」
陳彪故意問道：
「沒有別的獎勵了？」
「還有呀。」
念念彎起大眼睛。
「明天念念可以繼續監督你。」
陳彪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這也算獎勵？」
「算呀。」
小丫頭認真地點頭。
「別人都沒有。」
聽見這個回答，陳彪只能無奈地接受。
「行。」
「那乾爹謝謝你了。」
「不客氣。」
念念脆生生地回應。
飯桌旁的幾個人又被她逗得笑了起來。
等眾人全部吃完，陳彪主動從位置上站起身。
「江哥，你陪叔叔阿姨坐著聊一會兒。」
「碗筷我來收拾。」
江屹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盤。
「今天忙了一整晚，你先休息。」
「沒事。」
陳彪已經拿起托盤。
「飯是你做的，碗總不能也讓你洗。」
「而且就這幾個碗，很快就收拾完了。」
他說完便將空掉的盤子逐一放進托盤。
念念也想伸手幫忙。
「乾爹，我幫你拿小碗。」
「不用。」
陳彪連忙攔住她。
「碗上有油，掉在地上會碎。」
「你陪外公外婆坐著。」
「那好吧。」
念念只好收回小手。
陳彪端著第一批碗盤走進後廚。
很快，裡面便響起清洗碗筷的水聲。
江屹也站了起來。
他將剩下的幾隻碗放進托盤，又順手把桌面清理乾淨。
「你們先坐。」
「我去泡壺茶。」
蘇建國說道：
「剛吃完飯，不用忙了。」
「喝點茶消消食。」
江屹回應一句，拿著茶壺走向收銀台旁邊的茶水區。
考慮到時間已經不早，他沒有把茶泡得太濃。
滾燙的熱水倒入茶壺以後，淡淡的茶香很快散開。
江屹把泡好的茶端回餐桌，又給每個人換上乾淨的茶杯。
念念年紀還小，晚上不適合喝茶。
江屹單獨給她倒了一杯溫水。
「慢慢喝。」
「小心不要灑在衣服上。」
「知道啦。」
念念兩隻小手捧住杯子，小口喝了一口。
沈清婉面前也只倒了半杯淡茶。
她端起茶杯，輕輕吹散表面的熱氣。
周慧蘭喝了一口，點頭說道：
「這茶味道很清。」
「晚上喝太濃容易睡不著。」
江屹說道：
「所以只放了一點茶葉。」
「這樣正好。」
蘇建國靠在椅背上。
吃過晚飯，又喝上熱茶，坐了幾個小時高鐵積累下來的疲憊也緩解了不少。
念念捧著自己的溫水，繼續跟外公外婆說著飯館裡的事情。
「明天是周末。」
「念念不用去幼兒園，可以一整天都在飯館裡幫爸爸。」
周慧蘭好奇地問道：
「念念平時都幫爸爸做什麼？」
「客人進來的時候，念念要說歡迎光臨。」
小丫頭掰著手指認真數了起來。
「還要幫爸爸看菜單，陪等飯的小朋友玩。」
「有時候也要幫乾爹看著收銀台。」
「你還會看收銀台？」
蘇建國問道。
「會呀。」
念念點了點頭。
「不過爸爸不讓我碰錢。」
「爸爸說，要等念念再長大一點才可以。」
「你爸爸說得對。」
周慧蘭笑著說道：
「現在念念只要做自己會做的事情就行了。」
「念念會做很多事情。」
小丫頭立即說道：
「念念還會畫畫，會唱歌，會自己穿衣服。」
「還會自己吃飯。」
「外公外婆已經看見了。」
蘇建國說道：
「念念確實很能幹。」
得到外公的誇獎，小丫頭的臉上露出一抹藏不住的驕傲。
沈清婉坐在旁邊，時不時回應念念幾句。
飯館裡的氣氛安靜而溫馨。
後廚里的水聲持續了一段時間，終於慢慢停了下來。
陳彪將洗乾淨的碗筷放進瀝水架，又把清洗池周圍的水跡擦乾淨。
確認沒有遺漏，他才擦著手從後廚走出來。
「全部洗完了。」
「明天早上再放進消毒櫃消毒就行。」
江屹給他倒了一杯茶。
「坐著歇一會兒。」
「好。」
陳彪拉開椅子，在旁邊坐下。
他端起茶杯一口喝掉大半杯，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今天總算忙完了。」
沈清婉聽見他的話，下意識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時間已經不早了。
窗外的梧桐巷徹底安靜下來，沿街的大部分商鋪也已經關門。
她將手機放回包里，起身說道：
「時間有些晚了。」
「我也該回去了。」
念念立即抬起小腦袋。
「漂亮阿姨要走了嗎？」
「嗯。」
沈清婉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明天還要上班。」
「要早點回去休息。」
念念雖然有些捨不得，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
「那漂亮阿姨回家以後，也要早點睡覺。」
「好。」
沈清婉看向蘇建國和周慧蘭。
「叔叔、阿姨，那我先回去了。」
「你們剛到江城，晚上早點休息。」
周慧蘭也站了起來。
「好。」
「今天陪我們聊了這麼久，耽誤你休息了。」
「不耽誤。」
沈清婉說道：
「我平時也經常這個時間離開飯館。」
蘇建國朝她點了點頭。
「路上注意安全。」
「到家以後早點休息。」
「謝謝叔叔。」
沈清婉又看向陳彪。
「那我先走了。」
「沈小姐慢走。」
陳彪回應道。
念念已經從自己的小椅子上下來。
她一隻手拉住江屹，轉頭對蘇建國和周慧蘭說道：
「外公，外婆。」
「我和爸爸去送漂亮阿姨。」
「你們在這裡等我們一下。」
周慧蘭笑著點頭。
「好。」
「外面天黑，念念走路的時候要看著路。」
「知道啦。」
念念脆生生地答應。
蘇建國也說道：
「去吧。」
「外公外婆在飯館裡等你們。」
江屹開口道。
「你們先坐一會兒。」
「我們馬上回來。」
說完，他牽著念念，和沈清婉一起朝飯館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