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沿著夜晚的街道平穩前行。
車窗外的高樓和商鋪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充滿年代感的居民樓。
道路也開始變得狹窄起來。
念念坐在兒童安全座椅里，雖然忙碌了一整天，卻依舊沒有多少困意。
她透過車窗看著外面熟悉的街道，不時給外公外婆介紹。
「那邊有一家水果店。」
「爸爸有時候會帶念念去買草莓。」
「前面還有一家早餐店，不過爸爸做的早餐比他們做的好吃。」
周慧蘭笑著問道：
「念念每天早上都吃爸爸做的早餐嗎？」
「對呀。」
念念認真點頭。
「爸爸會做麵條、餛飩、雞蛋餅，還有好多好多粥。」
「乾爹有時候也會來我們家吃。」
坐在駕駛座上的陳彪聽見這句話，立即說道：
「什麼叫有時候？」
「乾爹明明經常去。」
念念想了想。
「那就是很多時候。」
「這還差不多。」
陳彪滿意地點了點頭。
車裡的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又往前行駛了一段距離，麵包車拐進梧桐巷。
巷子裡的道路比外面更加狹窄。
兩側停放著一些電動車，幾根晾衣繩從樓房之間橫穿過去。
時間已經不早，大部分住戶家裡的燈都亮了起來。
暖黃色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讓安靜的老巷多了幾分生活氣息。
念念看見熟悉的地方，立即伸出小手。
「外公外婆，我們快到家啦。」
「前面再轉一下就是。」
蘇建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巷子深處的幾棟居民樓都有些老舊。
外牆經過多年的風吹雨打，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斑駁。
有些窗戶外面還安裝著生鏽的防盜欄。
他的神色不由自主地沉了幾分。
麵包車繼續往前行駛幾十米，最終在一棟五層高的老舊單元樓前停了下來。
陳彪拉好手剎，關掉車燈。
「叔叔、阿姨，到了。」
念念已經迫不及待地指向窗外。
「外公外婆，這就是念念住的樓。」
「念念和爸爸住在二樓。」
周慧蘭抬起頭，看向車窗外的居民樓。
樓體顯然已經有些年頭。
牆面上貼著不少被雨水浸泡過的小GG。
單元樓入口的防盜門也有些生鏽，旁邊的聲控燈發出昏暗的光。
她抱著布包的手慢慢收緊，眼底不由得浮現出一絲心酸。
這些年，她曾經無數次想像江屹和念念過著怎樣的生活。
她也想過，江屹為了給蘇雲治病，賣掉房子和車子以後，日子肯定不會太好。
可真正站在這裡，看見父女兩人居住的環境，她的心裡依舊有些難受。
尤其是想到念念那么小，便跟著江屹住進這樣的老樓，周慧蘭的眼眶便控制不住地有些發熱。
蘇建國同樣沉默了下來。
他的目光在老樓上停留了許久。
最後只是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
江屹推開副駕駛的車門。
「下車吧。」
他說話時語氣依舊平靜，並沒有因為兩位老人的反應解釋什麼。
陳彪也很快下車。
他打開後面的車門，先把蘇建國的舊旅行包提了出來。
「叔叔，東西給我。」
「樓道里的燈有些暗，我幫你們拿上去。」
「不用。」
蘇建國伸手說道：
「就這麼一個包，我自己能拿。」
「沒事。」
陳彪已經把旅行包提在手裡。
「我經常來這裡，樓道熟得很。」
「你們第一次過來，注意腳下就行。」
江屹也打開另一邊的車門，替念念解開兒童安全座椅上的安全帶。
小丫頭從車上下來以後，立即跑到周慧蘭身邊。
「外婆，你慢一點。」
「這裡晚上有一點黑。」
「好。」
周慧蘭牽住她的小手。
「外婆跟著念念走。」
蘇建國也從車上下來。
他抬頭再次看了一眼眼前的居民樓，隨後跟在眾人身後走進單元門。
樓道的空間並不寬敞。
一樓角落停放著兩輛自行車，牆邊還堆放著幾個紙箱。
聲控燈在腳步聲中亮了起來。
昏黃的燈光勉強照清前面的台階。
念念牽著周慧蘭，熟練地走在樓梯內側。
「外婆，這裡有幾個箱子。」
「不要碰到，會有灰塵。」
「再上去一點就是我們家了。」
周慧蘭看著走在前面的小小身影，心裡又是一陣發酸。
小丫頭對樓道里的每一處雜物都十分熟悉。
顯然已經在這裡住了很長時間。
「念念每天都要走這裡嗎？」
「對呀。」
念念回答道：
「念念會自己上樓。」
「不過爸爸說，不可以一個人在樓道里玩。」
「因為這裡有時候會有別人搬東西。」
「爸爸說得對。」
周慧蘭輕聲說道：
「樓梯上不能亂跑。」
走在後面的江屹提醒道：
「念念，看著台階。」
「不要只顧著說話。」
「知道啦。」
小丫頭放慢腳步。
一行人很快來到二樓。
念念指著前面那扇有些陳舊的防盜門，開心地說道：
「外公外婆，我們家到啦。」
江屹拿出鑰匙，打開房門。
客廳里的燈隨著開關按下亮了起來。
暖黃色的燈光從屋裡照進略顯昏暗的樓道。
「進來吧。」
江屹從鞋櫃裡取出兩雙乾淨的拖鞋，擺在蘇建國和周慧蘭面前。
「家裡地方不大。」
「你們先將就住一晚。」
周慧蘭換好拖鞋，慢慢走進屋裡。
她原本以為，老舊居民樓里的房子應該同樣昏暗狹窄，甚至可能還會帶著難以散去的霉味。
可真正走進來以後，眼前的環境卻比她想像中好上許多。
房子的面積確實不算大。
裝修和家具也都算不上嶄新。
可是屋裡被收拾得十分整潔。
地面的瓷磚擦得乾乾淨淨。
玄關的鞋子全部整齊擺放在鞋櫃裡，櫃面上沒有堆放任何雜物。
客廳里的舊沙發換上了乾淨的淺灰色沙發套。
上面擺著兩個顏色明亮的靠枕。
茶几雖然已經用了很多年，卻被擦拭得看不見一絲油污。
靠近窗戶的位置還擺著一盆長勢很好的綠植。
淺色窗簾被整齊束在兩側。
晚風從半開的窗戶吹進來，讓空氣中帶著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江屹顯然沒有花費太多錢裝飾這套出租屋。
可每一件家具都被擺放在合適的位置。
牆面上一些已經脫落的地方也用裝飾畫和念念的畫紙遮擋起來。
屋裡沒有多少昂貴的東西，卻處處透著整潔和溫暖。
蘇建國站在客廳里，原本沉重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屋裡收拾得挺好。」
「比外面看起來好多了。」
江屹說道：
「樓是舊了一點。」
「住起來沒有太大問題。」
「平時我和念念也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周慧蘭看向牆上的幾張兒童畫。
有的畫著太陽和小花，有的畫著牽手的一大一小兩個人。
雖然筆畫有些稚嫩，顏色也經常塗到線條外面，卻被人一張張整理得十分平整。
「這些都是念念畫的嗎？」
「是呀。」
念念立即跑了過去。
「這一張是念念和爸爸。」
「這個高高的人是爸爸，這個扎辮子的是念念。」
她又指向旁邊的一張畫。
「這個是我們以前去擺攤。」
「這裡有一輛小車，爸爸會在上面做蛋炒飯。」
周慧蘭認真看著畫紙。
「念念畫得真好。」
「還有很多呢。」
得到外婆的誇獎，小丫頭更加開心了。
她拉著周慧蘭繼續往客廳裡面走。
「外婆，這裡是念念吃飯的地方。」
「爸爸每天早上都會在這裡陪念念吃早餐。」
「這個位置是爸爸坐的。」
「念念坐爸爸旁邊。」
她又指向沙發。
「這個是念念看動畫片和畫畫的地方。」
「不過不能一直看動畫片。」
「爸爸說，看太久眼睛會疼。」
「爸爸說得對。」
周慧蘭笑著回應。
「念念要保護好眼睛。」
「念念知道。」
小丫頭繼續給兩位老人介紹。
「那邊是廚房。」
「裡面有好多鍋。」
「爸爸會在裡面做好吃的。」
「不過念念不能自己進去。」
「因為菜刀和火都很危險。」
蘇建國看了一眼面積不大的廚房。
裡面的東西不少，卻被江屹按照用途整齊分類。
灶台和操作台也收拾得十分乾淨。
即使每天都需要做飯，依舊看不見多少油污。
「這邊是衛生間。」
念念又指了指另一邊。
「這裡可以洗澡。」
「爸爸會給念念的小毛巾和大毛巾分開放。」
「這個小架子是念念自己的。」
小丫頭說起家裡的每一個地方時，語氣中都帶著明顯的開心和驕傲。
在她的眼裡，這裡並不是什麼破舊狹小的出租屋。
而是她和爸爸一起生活的家。
周慧蘭原本還因為外面的老樓感到心酸。
聽著念念的介紹，她的心情逐漸變得複雜。
生活條件是否足夠優越，對於孩子來說自然重要。
可一個家是否溫暖，卻不是單純依靠面積和裝修決定的。
從念念提起這裡時的神情便能看出來，她是真的喜歡這個家。
江屹也確實在自己能夠做到的範圍內，將小丫頭照顧得很好。
「外公外婆，你們喜歡這裡嗎？」
念念仰起小臉，期待地問道。
「喜歡。」
周慧蘭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念念的家很乾淨，也很漂亮。」
「外公也喜歡。」
蘇建國說道：
「這裡被你爸爸收拾得很好。」
念念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立即彎了起來。
「爸爸每天都會打掃衛生。」
「念念也會幫忙。」
「念念的小桌子就是自己擦的。」
「外公今天已經看見了。」
蘇建國笑著說道：
「念念是爸爸的小幫手。」
「也是飯館的小店長。」
小丫頭認真補充道。
「對。」
「還是小店長。」
陳彪提著旅行包走進客廳。
他把東西放到沙發旁邊，又接過周慧蘭手裡的布包，小心放在旅行包上。
「叔叔、阿姨，東西先放在這裡。」
「等會兒江哥再幫你們安排。」
「麻煩你了。」
蘇建國說道。
「不麻煩。」
陳彪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就幾步樓梯。」
江屹看了一眼時間，開口說道：
「彪子，今天忙了一整天，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這裡有我就行。」
陳彪點了點頭。
「行。」
「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看向蘇建國和周慧蘭。
「叔叔、阿姨，你們早點休息。」
「有什麼需要直接跟江哥說，不用客氣。」
蘇建國回應道：
「好。」
「今天辛苦你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周慧蘭也朝他點了點頭。
「陳彪，今天謝謝你。」
「早點回去休息吧。」
念念站在旁邊，朝他揮了揮小手。
「乾爹再見。」
「明天記得早點來。」
江屹也說道：
「路上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