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多。
雲璽府。
客廳一側的落地窗前，陽光穿過淺色窗簾，安靜地落在地板上。
沈清婉坐在靠近窗邊的書桌前，面前擺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的文件已經停留了很久。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頁數據上，眉頭微微蹙起。
桌面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下來的溫水。
沈清婉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才發現水溫早就失去了原本的溫度。
她放下杯子，伸手揉了揉眉心。
今天原本是周末。
按照平時的安排，她不會把工作帶回家。
可集團臨時有一份海外項目的合同需要重新確認，法務部門發現其中幾處條款存在歧義，合作方又催得很緊。
如果只是普通的文字調整，交給下面的人處理就行。
但這份合同涉及沈氏集團接下來一年的海外渠道布局，其中幾個關鍵數字還需要她親自確認。
從早上九點開始，沈清婉便一直坐在這裡。
她先看完了法務部門發來的修改意見，又和負責項目的副總進行了視頻會議。
會議結束後，合作方那邊臨時提出了新的要求。
她只能重新打開文件，把前後幾版合同逐條比對。
書桌上放著幾份列印出來的資料。
有的地方用藍色簽字筆畫出了橫線，有的地方則寫著簡短的批註。
沈清婉的字跡一如既往地清晰利落。
即使只是幾個需要修改的詞語，也標註得十分準確。
「這一條不能直接這樣改。」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法務負責人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沈總。」
「第四頁第三條的責任劃分，按照我標註的版本重新整理。」
沈清婉看著屏幕上的條款，語氣平靜。
「合作方雖然要求縮短交付時間，但不能因此把所有延期風險都轉到我們這邊。」
「明白。」
電話那頭立即答應。
「還有第五頁關於付款節點的內容。」
沈清婉繼續說道：
「把第二期付款和驗收結果綁定。」
「如果對方堅持提前支付，我們必須同步增加違約保障。」
「我馬上讓人改。」
「改完以後重新發我一份。」
「好。」
電話掛斷。
沈清婉又在文件上看了一會兒，確認沒有其他問題以後，才將最後一處修改意見發給了項目負責人。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已經接近十一點半。
她靠在椅背上，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
連續幾個小時盯著屏幕，眼睛有些乾澀。
沈清婉端起旁邊的溫水喝了兩口，隨後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微信里有幾條工作消息。
李秘書發來了一份會議安排，提醒她下周一上午有兩個重要的項目匯報。
另外還有幾位集團高層詢問她周末是否需要安排司機。
沈清婉簡單回復了幾句，暫時將工作消息放到一邊。
她並沒有馬上關掉電腦。
而是看著手機屏幕上念念飯館的聊天記錄，目光慢慢變得柔和下來。
昨天傍晚，她在幼兒園門口見到了那對多年沒有出現的老人。
直到現在，沈清婉仍然記得周慧蘭看向念念時的眼神。
那裡面有驚喜，有小心翼翼，也有很深的心疼。
蘇建國和周慧蘭第一次來到飯館時，顯然十分拘謹。
他們不清楚應該說什麼，也不知道怎樣和念念相處。
念念一開始同樣有些陌生。
可僅僅過了幾個小時，小丫頭便主動牽住了周慧蘭的手，還認真告訴她，自己在飯館裡負責什麼。
沈清婉看著念念和外公外婆坐在一起聊天時的畫面，心裡也跟著生出了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那是念念的親人。
也是江屹曾經最熟悉，卻又多年沒有聯繫的人。
昨天晚上的見面來得太突然。
她趕到飯館時，江屹正忙著準備晚市。
後來幾個人一直坐在飯館裡聊天，直到晚飯時間，她也沒有準備什么正式的見面禮。
雖然只是朋友家裡人來到江城，可第一次見面，空著手過去總歸有些不合適。
更何況，蘇建國和周慧蘭年紀都大了。
長途乘坐高鐵來到江城，吃飯和休息都需要多注意一些。
想到這裡，沈清婉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她原本想等手裡的工作全部處理完再去飯館。
現在看來，應該還來得及。
「去買點水果。」
沈清婉低聲自語。
她站起身，將桌上的資料整理好。
筆記本電腦沒有立刻關機，而是先保存了修改後的文件。
隨後，她把幾份紙質資料疊好，放到一旁的文件架上。
做完這些，沈清婉才拿起手機，給李秘書發了一條消息。
「合同修改意見已經發給項目組。」
「下午的常規會議先按照原計劃進行。」
「沒有必須由我參加的事項，先不用打電話。」
李秘書很快回復。
「好的，沈總。」
「您今天是在雲璽府休息，還是需要安排車輛？」
沈清婉看著這條消息，想了想，回復道：
「不用安排。」
「我自己開車出去。」
李秘書沒有繼續詢問。
沈清婉將手機放進手包，又走進臥室換衣服。
她沒有穿平時參加會議時的職業套裝，而是換了一件白色短袖和淺灰色長裙。
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
整個人看上去少了幾分工作中的清冷，多了一點日常的溫和。
換好衣服以後，她又走到玄關處。
出門以前，沈清婉習慣性地檢查了一遍身上的東西。
手機、車鑰匙、門卡和錢包都在。
她剛剛準備換鞋，目光卻落在了旁邊的保溫袋上。
那是江屹之前交給她的藥膳保溫盒。
保溫盒已經清洗乾淨，裡面也沒有殘留任何氣味。
昨天她原本打算帶過去歸還，卻因為見到蘇建國和周慧蘭，後來又一直聊天，最終還是忘在了車裡。
沈清婉看著那個保溫袋，伸手將它提了起來。
「正好一起帶過去。」
既然今天要去飯館，便不能再忘記。
她換好鞋，拿著保溫袋下樓。
雲璽府的電梯很快抵達地下車庫。
沈清婉走進自己的車位，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車內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氣。
她將保溫袋放到副駕駛的位置，又系好安全帶。
並沒有立即啟動車子。
沈清婉打開手機，點開通訊錄。
手指停在江屹的名字上方。
她猶豫片刻，還是沒有撥出去。
現在已經接近午市。
念念飯館這個時間肯定很忙。
江屹大概正在後廚炒菜。
如果提前告訴他自己要過去，念念可能會立刻在電話里喊起來。
沈清婉想到小丫頭那雙瞬間發亮的眼睛，唇角不自覺地露出了一點弧度。
昨天念念還問她，外公外婆是不是爸爸給她找的後媽。
今天要是知道她又要去飯館，肯定會把這件事告訴兩位老人。
想到這裡，沈清婉的神色微微一頓。
她和江屹之間的關係，在蘇建國和周慧蘭眼裡，似乎已經不再只是普通朋友。
可她並沒有因此感到不自在。
念念能親近她，江屹也一直保持著克制和分寸。
有些感情不需要急著說出口。
至少現在，她願意繼續這樣陪著父女兩人。
沈清婉收起手機，啟動了車子。
車輛駛出地下車庫，沿著雲璽府外的道路慢慢匯入車流。
她先去了附近一家口碑不錯的水果店。
店裡擺滿了各種新鮮水果。
店員看見她進來，立即迎上前。
「沈小姐，今天想買些什麼？」
「給我挑一些適合老人吃的。」
沈清婉看了一圈。
「不要太甜，也不要太硬。」
「需要方便清洗和保存。」
「好的。」
店員帶著她來到水果區。
「這批水蜜桃剛到，果肉比較軟，甜度也適中。」
「蘋果是今天早上從冷庫送來的，口感清脆，但不算太硬。」
「還有獼猴桃，放兩天以後會更軟一些。」
沈清婉拿起一個水蜜桃看了看。
果皮顏色均勻，沒有明顯磕碰。
她又詢問了產地和保存方式，最後選了幾隻成熟度適中的水蜜桃。
隨後，她又挑了蘋果、獼猴桃和一盒新鮮藍莓。
想到沈老爺子的血壓和腸胃情況，她特意讓店員將果籃里的高糖水果去掉一部分。
「這幾樣分開裝。」
「水蜜桃和藍莓今天就能吃。」
「蘋果和獼猴桃放在陰涼處保存。」
「好的。」
店員將水果一一裝進紙袋。
沈清婉又想了想，補充道：
「再加一串香蕉。」
「選成熟度適中的。」
「老人早上如果不舒服，可以少量吃一點。」
「好。」
水果店很快將東西準備好。
四個紙袋並不算輕。
店員主動幫她提到車旁。
「沈小姐，需要送到車裡嗎？」
「不用了。」
沈清婉接過紙袋。
「我自己可以。」
她將水果放進後備廂，又檢查了一遍，確認紙袋沒有傾倒。
坐進車裡以後，沈清婉沒有立刻離開。
她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的保溫袋，又看了看後備廂里的水果。
這次應該不會空著手過去了。
沈清婉拿出手機，給江屹發了一條消息。
「我一會兒去飯館。」
消息發出去以後，她又覺得這句話有些過於直接。
指尖停在屏幕上片刻，還是沒有撤回。
江屹那邊暫時沒有回覆。
沈清婉猜到他現在應該正在忙。
她也沒有繼續等待，啟動車子，駛離水果店。
梧桐北路距離雲璽府並不算太遠。
只是現在已經接近午市，路上的車輛明顯多了起來。
沈清婉放慢車速，跟著前方車流一點點向前。
車窗外的高樓不斷後退。
她偶爾看一眼時間，又看一眼導航上的路線。
從這裡到念念飯館，順利的話二十多分鐘就能到。
如果路上遇到擁堵，可能還要更久一些。
她並不著急。
今天只是去看看蘇建國和周慧蘭，也順便把保溫盒還給江屹。
水果已經買好。
該準備的東西也都準備好了。
車子繼續沿著道路向前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