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說完後，用力點了點小腦袋。
那張白嫩的小臉上滿是認真。
仿佛這並不是什麼需要思考的問題，而是一件所有人都應該知道的事情。
沈老爺子看著她，臉上的笑容越發慈祥。
小孩子不會說太多複雜的話。
她們評價一個人時，也不會考慮身份、收入和外在條件。
誰每天陪著她，誰會在她難過的時候抱著她，誰會在夜裡替她蓋好被子，便是她心裡最好的人。
念念剛才說的每一句話，都讓沈老爺子對江屹多了一分了解。
他沒有見過江屹在家裡的模樣。
也不知道對方這些年究竟經歷了什麼。
可從念念的反應便能看出來，江屹給了女兒足夠的陪伴和安全感。
這份安全感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建立起來的。
更不是在外人面前刻意表現幾次，就能讓孩子產生的依賴。
沈老爺子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念念的小腦袋。
「謝謝念念。」
「陪我這個老人家說了這麼多話。」
念念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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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丫頭縮了縮脖子，白嫩的臉頰上浮現出一點淺淺的紅色。
「爺爺不用謝。」
「念念也喜歡和爺爺說話。」
「真的嗎？」
沈老爺子故意問道：
「爺爺剛才問了那麼多問題，念念不覺得煩嗎？」
「不煩呀。」
念念搖了搖頭。
「爺爺第一次來飯館，不認識爸爸，也不認識念念。」
「念念是小店長，當然要給爺爺介紹。」
她說著，抬起小手，指了指牆邊的展示位。
「那裡還有念念的獎狀和大城堡。」
「爺爺吃完飯以後可以看。」
「不過大城堡不能拿下來。」
「為什麼不能拿下來？」
沈老爺子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因為會摔壞。」
念念認真解釋道：
「爸爸、漂亮阿姨和念念做了很久。」
「上面還有好多小花和小窗戶。」
「要是掉到地上，城堡里的小公主就沒有家了。」
「原來是這樣。」
沈老爺子點了點頭。
「那爺爺只站在旁邊看，不伸手碰。」
「這樣就不會弄壞了。」
「可以。」
念念放心下來。
「爺爺也可以看獎狀。」
「念念拿了第一名。」
「剛才爺爺已經看見了。」
沈老爺子笑著說道：
「念念很厲害。」
「會幫爸爸照顧飯館，還會畫畫和做城堡。」
「念念還會唱歌。」
小丫頭伸出手指數了起來。
「也會自己穿衣服、洗臉和刷牙。」
「不過頭髮還是爸爸梳。」
「因為後面看不見，念念自己梳不好。」
「你已經會很多事情了。」
沈老爺子說道：
「等再長大一點，就能自己梳頭髮。」
「可是爸爸已經梳得很好啦。」
念念摸了摸自己的小辮子。
「爸爸可以繼續幫念念梳。」
「當然可以。」
沈老爺子眼底帶著笑意。
「就算念念長大了，只要爸爸願意，也可以繼續幫你梳頭髮。」
念念認真想了想。
「念念長得跟漂亮阿姨一樣高的時候，爸爸也可以梳嗎？」
「可以。」
「那就說好了。」
小丫頭十分滿意。
她似乎已經想像到了自己長大以後，依舊坐在小凳子上讓爸爸梳頭髮的模樣。
老鍾坐在對面，安靜聽著兩人的交談。
他跟在沈老爺子身邊多年，十分清楚老爺子的性格。
沈家並不缺孩子。
每逢逢年過節，總有不少晚輩帶著家裡的小孩登門。
那些孩子見到沈老爺子時，大多會被家長提前教好應該說什麼。
有的背古詩，有的展示才藝，還有的會說許多討喜的吉祥話。
沈老爺子雖然都會給出禮物，卻很少有耐心陪一個孩子聊這麼久。
可面對念念，他臉上的笑容幾乎沒有消失過。
這倒不能說老爺子偏心。
實在是眼前的小丫頭太過乖巧。
她並不知道坐在面前的老人是誰。
更不知道沈家擁有怎樣的財富和地位。
她只是看見一位滿頭銀髮、拄著拐杖的爺爺來到飯館，便主動送來一杯溫熱的大麥茶。
老人問什麼，她就認真回答什麼。
所有關心和親近都沒有摻雜其他東西。
「念念。」
老鍾放下茶杯，笑著問道：
「你陪我們說了這麼久，不用去招呼其他客人嗎？」
念念聽見以後，立即轉頭看向大堂。
飯館裡依舊十分忙碌。
靠近門口的一桌客人剛剛吃完飯。
劉阿姨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盤。
另外幾桌客人也在等菜。
陳彪一會兒走進後廚，一會兒端著菜從裡面出來，腳步幾乎沒有停過。
小丫頭剛才只顧著陪眼前的兩位爺爺說話，確實沒有注意其他地方。
「念念還要工作的。」
她從小椅子上站起來。
不過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低頭檢查了一遍兩人的茶杯。
沈老爺子面前的杯子還有大半杯茶。
老鐘的杯子則只剩下一點。
「這位爺爺，你還要喝水嗎？」
念念問道。
老鍾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不用了。」
「等會兒吃飯的時候再喝。」
「那爺爺要是想喝，就喊乾爹或者劉奶奶。」
念念叮囑道：
「念念不能自己提大茶壺。」
「裡面的水很重。」
「好。」
老鍾笑著點頭。
「我們記住了。」
沈老爺子看著小丫頭認真安排事情的模樣，忍不住問道：
「你這麼喜歡幫忙，爸爸會不會給你發工錢？」
「工錢是什麼？」
「就是你在飯館裡工作，爸爸要給你錢。」
念念眨了眨大眼睛。
「爸爸沒有給念念錢。」
「那你不是白幹活了？」
沈老爺子又故意逗她。
「不是呀。」
小丫頭認真反駁：
「爸爸每天都給念念做好吃的。」
「還會買牛奶和水果。」
「念念想吃草莓蛋糕的時候，爸爸也會買。」
「這些就是工錢嗎？」
沈老爺子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也可以算。」
「那念念有很多工錢。」
小丫頭說道：
「家裡的衣服、鞋子都是爸爸買的。」
「爸爸還會陪念念去幼兒園。」
「這些比錢更好。」
聽見這個回答，老鍾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幾分感慨。
念念對錢還沒有清楚的概念。
可她知道爸爸每天為自己準備了什麼。
比起工資和獎勵，她更看重爸爸做的飯、買的水果，以及每天都不會缺席的陪伴。
沈老爺子輕輕點頭。
「念念說得對。」
「有些東西確實比錢更重要。」
「當然啦。」
念念理所當然地說道：
「錢不能給念念梳頭髮。」
「也不能抱念念。」
這個理由簡單得讓人無法反駁。
沈老爺子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看來念念比很多大人都聰明。」
「念念是大孩子了。」
小丫頭挺起小胸脯。
「已經不是很小很小的小朋友。」
後廚出餐口前。
江屹將最後一把翠綠的菜心放進盤中。
菜心經過大火快炒，顏色依舊保持著鮮亮。
表面只裹著一層清亮的油光。
沒有過多的調料，也看不見多餘的湯汁。
他把菜心放到出餐檯上，又看了一眼旁邊已經裝好的兩道菜。
涼拌牛肉按照點單要求減少了辣椒。
紅油的顏色比正常版本稍淡一些，卻依舊裹住了每一片牛肉。
魚香肉絲也降低了辣度和油量。
肉絲粗細均勻，木耳、胡蘿蔔和青椒搭配在一起，顏色十分豐富。
「彪子。」
江屹開口喊道：
「七號桌的菜好了。」
「涼拌牛肉微辣。」
「魚香肉絲少油少辣。」
「菜心正常。」
「米飯選軟一點的。」
「來了。」
陳彪剛剛替一桌客人結完帳。
聽見江屹的聲音，他立即來到後廚。
他先把三道菜放到托盤上，又從保溫桶里盛出兩碗米飯。
米飯顆粒飽滿，卻比平時稍微軟一些。
更適合老人食用。
「江哥，七號桌就是剛才進來的兩位老人。」
「嗯。」
江屹說道：
「上菜的時候再提醒一遍。」
「涼拌牛肉雖然減少了辣椒，還是帶著一點辣味。」
「讓他們先少量嘗試。」
「知道。」
陳彪端起托盤，快步走出後廚。
他剛走進大堂，便看見念念依舊站在七號桌旁邊。
小丫頭正和沈老爺子說著什麼。
沈老爺子臉上滿是笑容。
根本看不出兩人只是第一次見面。
「念念，讓一下。」
陳彪提醒道：
「老人家你們的菜好了。」
念念立即往旁邊挪了兩步。
「爺爺，爸爸做的菜來啦。」
「嗯。」
沈老爺子抬頭看向托盤。
飯菜還沒有放到桌上，香味便已經飄了過來。
陳彪先把兩碗米飯放好。
隨後端起清炒菜心，擺到桌子中間。
「這是清炒菜心。」
「江哥只放了少量鹽，口味比較清淡。」
緊接著，他又將魚香肉絲放到旁邊。
「魚香肉絲按照二位的要求，少油少辣。」
「不過魚香汁里還是帶著一點辣味。」
「叔叔先少吃一些。」
「如果覺得不合適，就跟我說。」
最後一盤涼拌牛肉被放到桌面上。
切得厚薄均勻的牛肉片整齊鋪在盤中。
表面裹著一層紅亮的料汁。
白芝麻和翠綠的香菜點綴在上面。
蒜香、肉香和紅油的香氣混合在一起，聞起來十分誘人。
「涼拌牛肉也是微辣。」
陳彪說道：
「牛肉雖然提前鹵熟，口感還是有些韌。」
「叔叔慢慢吃，多嚼一會兒。」
「好。」
老鐘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
「不麻煩。」
陳彪將托盤夾在手臂下。
「二位先嘗嘗。」
「有什麼需要隨時喊我。」
念念站在一旁，看見菜已經全部上齊，認真提醒道：
「爺爺，飯菜剛剛做好。」
「要慢慢吃，小心燙。」
「好。」
沈老爺子笑著回應。
「爺爺聽念念的。」
小丫頭又看了一眼大堂。
門口剛剛走進一家三口。
劉阿姨正在幫他們安排座位。
另外一名小朋友站在兒童餐椅旁邊，似乎不知道應該坐在哪裡。
念念立即想起了自己的工作。
「爺爺，念念要去別的地方忙啦。」
她朝沈老爺子揮了揮小手。
「你們慢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