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飯館裡。
午市依舊十分忙碌。
後廚不斷傳來鍋鏟碰撞和灶火燃燒的聲音。
一道道飯菜從出餐口送出，又被陳彪端到客人面前。
大堂里的客人低聲交談。
飯菜的香氣混合在一起，讓剛剛走進飯館的人不由自主地咽起口水。
沈老爺子和老鍾坐在靠牆的雙人桌旁。
三道菜已經分別嘗過。
老鍾原本只是陪沈老爺子過來觀察江屹。
真正吃到飯菜以後，他也漸漸將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味道上。
涼拌牛肉有嚼勁，卻不會讓老人覺得難以入口。
魚香肉絲酸甜適中，拌著軟硬正好的米飯十分開胃。
清炒菜心則剛好緩解了另外兩道菜的厚重。
幾道菜的搭配看似普通，真正吃起來卻十分舒服。
沈老爺子又夾起一根菜心。
「這菜應該是今天早上剛買的。」
「確實新鮮。」
老鍾說道：
「而且沒有提前炒好放著。」
「火候很足，葉子卻沒有發黃。」
「難怪門口這麼多人排隊。」
「光靠宣傳可留不住客人。」
沈老爺子說道：
「飯館能夠每天坐滿，最終還是要看味道。」
他吃了一口米飯，目光再次落在後廚方向。
江屹依舊在灶台前忙碌。
午市開始以後，送進後廚的菜單明顯越來越多。
可飯菜出鍋的速度始終保持穩定。
沈老爺子觀察這麼久，已經大致確定，江屹做飯的手藝比自己預想中更好。
至少從目前看，孫女的厭食症能夠好轉，並不是什麼偶然。
正當兩人低聲交談時。
飯館門外，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緩緩停在路邊。
沈清婉找到停車位，將車穩穩停好。
她關掉發動機，先拿起放在副駕駛位置的保溫袋。
隨後打開後備廂，將剛買好的幾袋水果取了出來。
水果店按照她的要求，將適合老人吃的水果分別裝好。
幾個紙袋拎在手裡，並不算輕。
沈清婉一隻手提著保溫盒，另一隻手拎著水果，朝念念飯館走去。
遠遠看見飯館門口排著的隊伍，她腳步微微停頓。
今天是周末。
念念飯館的生意比平時更好。
隊伍從玻璃門前一直延伸到梧桐樹下。
不少帶著孩子過來的家長正在耐心等候。
還有人一邊排隊，一邊低頭研究手機里拍下來的菜單。
沈清婉並不是過來吃飯。
自然不需要跟著客人排隊。
她提著東西走到飯館門邊。
站在隊伍前面的一名客人看了她一眼，主動向旁邊讓出一些位置。
「你是給飯館送東西的嗎？」
「不是。」
沈清婉回答道：
「我來找人。」
客人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詢問。
沈清婉推開玻璃門。
清脆的風鈴聲立即在大堂里響起。
正坐在湖藍色小桌旁邊畫畫的念念，第一時間抬起了腦袋。
小丫頭順著聲音看向門口。
當她看清走進來的人以後，烏黑明亮的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漂亮阿姨！」
念念立即放下手裡的彩筆。
她從小椅子上跳下來，邁著小短腿朝沈清婉跑了過去。
「漂亮阿姨，你怎麼來啦？」
沈清婉還提著東西。
看見念念朝自己跑過來，她連忙停下腳步。
「念念，慢一點。」
「不要撞到別人。」
小丫頭很快跑到她面前。
原本想直接抱住沈清婉，可看見她兩隻手都提著東西，念念又及時停了下來。
「漂亮阿姨，你今天不是晚上來嗎？」
「怎麼中午就來啦？」
沈清婉看著她滿臉驚喜的模樣，唇角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今天上午的工作提前處理完了。」
「所以過來看看。」
「那漂亮阿姨中午也要吃飯嗎？」
念念立即問道：
「爸爸今天做了涼拌牛肉。」
「還有拍黃瓜和蒜泥白肉。」
「涼拌牛肉很快就會賣完。」
「你要是想吃，念念可以先去問爸爸。」
「不著急。」
沈清婉說道：
「我今天不是專門來吃飯的。」
兩人說話的時候，陳彪也注意到了門口的動靜。
他剛剛給一桌客人送完飯，手裡還拿著托盤。
看見沈清婉提著東西站在門邊，臉上露出幾分意外。
「沈總？」
「你今天怎麼中午過來了？」
「上午的工作剛剛處理完。」
沈清婉回答道：
「所以順路來看看。」
「那你先裡面坐。」
陳彪說道：
「門口人多，別一直站在這裡。」
他伸手準備接過沈清婉手中的東西。
「我幫你拿。」
「不用了。」
沈清婉說道：
「東西不重。」
「還是給我吧。」
陳彪已經將托盤放到收銀台旁邊。
「你拿著這麼多東西，也不方便牽念念。」
沈清婉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小丫頭，最終將裝水果的紙袋遞了過去。
「麻煩你了。」
「不麻煩。」
陳彪接過紙袋。
「怎麼買了這麼多水果？」
「等會兒再說。」
沈清婉把保溫袋提在手裡。
「這裡面是之前的保溫盒。」
「已經清洗乾淨了。」
「江哥正在後廚忙。」
陳彪說道：
「保溫盒先放收銀台後面就行。」
「等午市忙完以後他再收。」
「好。」
劉阿姨端著一隻空托盤從餐桌旁邊經過。
聽見門口的聲音，她也朝這邊看了過來。
「沈小姐，你來了？」
「劉姨，中午好。」
沈清婉朝她點了點頭。
「今天生意好像比平時還忙。」
「周末帶孩子來的客人比較多。」
劉阿姨說道：
「門口的隊伍從開門以後就沒有斷過。」
「你先帶念念去小桌那邊坐。」
「那裡沒有客人走動，安靜一些。」
「好。」
沈清婉回應道：
「劉姨，你先忙。」
「行。」
劉阿姨重新端起托盤。
念念站在旁邊，目光卻一直落在陳彪手中的幾個水果袋上。
她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其中一隻紙袋。
「漂亮阿姨，這裡面是什麼呀？」
「水果。」
沈清婉回答道。
「有水蜜桃、蘋果、獼猴桃和藍莓。」
「還有香蕉。」
念念眨了眨大眼睛。
「怎麼買了這麼多？」
「念念沒有讓漂亮阿姨買水果呀。」
「不是專門給念念買的。」
沈清婉說道：
「昨天第一次見到外公外婆，阿姨過去得比較匆忙，沒有準備東西。」
「所以今天買了一些水果，想過來看看他們。」
她說完，目光朝大堂里掃了一眼。
飯館裡幾乎坐滿了客人。
靠窗的位置沒有看見蘇建國和周慧蘭。
靠近後廚的幾張桌子旁邊，同樣沒有他們的身影。
沈清婉原本以為，兩位老人今天會繼續留在飯館陪念念。
可大堂里沒有任何熟悉的身影。
「外公外婆呢？」
她低頭看向念念。
「怎麼沒有看見他們？」
念念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一些。
「外公外婆已經回家了。」
「回去了？」
沈清婉明顯有些意外。
「什麼時候走的？」
「今天早上。」
念念說道：
「爸爸開麵包車送他們去高鐵站。」
「念念也一起去了。」
「我們看著外公外婆進站以後，才回飯館。」
沈清婉看了一眼剛買來的水果。
她沒想到蘇建國和周慧蘭只在江城住了一晚，今天上午便已經離開。
「怎麼這麼快？」
「外公外婆說，家裡還有事情沒有安排好。」
念念低下頭。
「他們要先回去。」
「不過外婆已經答應念念了。」
「以後有時間，還會再來江城看念念。」
沈清婉聽出了小丫頭聲音里的不舍。
她蹲下身，與念念平視。
「外公外婆只是暫時回家。」
「以後還會再見面的。」
「念念知道。」
小丫頭點了點頭。
「外婆還說，等念念放假以後，可以讓爸爸帶念念去臨州。」
「外公外婆會給念念準備藍色的小床和畫畫的小桌子。」
「那念念是不是很期待？」
「期待。」
念念說道：
「可是還要等放假。」
「現在還不能去。」
「時間會過得很快。」
沈清婉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念念每天好好上幼兒園。」
「等真正放假以後，爸爸就可以帶你去了。」
「爸爸已經答應念念了。」
小丫頭抬起臉。
「爸爸說，當然可以。」
「那就不用擔心。」
沈清婉說道：
「你爸爸答應的事情，不會忘記。」
念念臉上的失落漸漸散去。
她看了一眼陳彪手裡的水果。
「可是外公外婆已經走了。」
「這些水果怎麼辦？」
「既然已經買過來了，就留在飯館。」
沈清婉說道：
「大家忙完以後一起吃。」
「念念也可以吃嗎？」
「可以。」
「不過不能一次吃太多。」
「知道啦。」
念念立即點頭。
「念念吃一個水蜜桃就夠了。」
她伸出小手，主動牽住沈清婉。
「漂亮阿姨，我們去小桌子那裡。」
「念念剛才在畫外公外婆家的藍色小床。」
「可以給你看。」
「好。」
沈清婉站起身。
陳彪將水果暫時放到收銀台後面。
「沈總，你先陪念念坐著。」
「等江哥忙完，我告訴他你來了。」
「嗯。」
沈清婉牽著念念，朝湖藍色小桌走去。
飯館裡客人很多。
兩人經過餐桌之間的通道時，沈清婉一直注意著腳下，也低頭看著念念，防止小丫頭撞到端菜的人。
正因為如此，她並沒有仔細觀察飯館裡坐著的客人。
沈老爺子和老鍾所在的雙人桌靠著牆。
前面還坐著一桌帶孩子的家庭，剛好擋住了一部分視線。
沈清婉牽著念念從旁邊經過時，也沒有朝那邊多看一眼。
很快，她便在湖藍色小桌旁坐了下來。
念念重新打開自己的畫本，開始給她介紹畫裡的小床和桌子。
另一邊。
老鍾手裡還拿著筷子。
從沈清婉推門進入飯館的那一刻，他便已經認出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看著沈清婉在不遠處坐下，老鐘的動作微微停頓。
他側過身體，壓低聲音對沈老爺子說道：
「大小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