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館裡安靜了下來。
沈清婉說完以後，沒有繼續催促江屹。
她只是坐在桌邊，等著他的回答。
念念捏著手裡的藍莓，小臉上帶著一點期待，又沒有主動開口。
她知道這件事情要爸爸同意。
所以即使很想明天去療養院看望沈爺爺，也沒有直接說自己一定要去。
江屹看了看沈清婉，又看向念念。
「念念。」
「嗯？」
念念抬起頭。
「你想去看沈爺爺嗎？」
念念輕輕點了點頭。
「想去。」
她說完，又補充道：
「可是念念是小店長。」
「明天還要在飯館幫爸爸。」
「飯館周末會有很多客人。」
「如果念念不在，爸爸一個人會不會很忙？」
江屹沒有立即回答。
「你是因為想幫爸爸，所以不想去嗎？」
「也不是。」
念念捏著藍莓，認真說道：
「念念也想去看爺爺。」
「可是飯館的事情也很重要。」
「爸爸做菜的時候，念念可以幫忙看著大堂。」
「還可以提醒客人排隊。」
「如果有人需要號碼牌，念念也可以拿給他們。」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小臉上滿是認真。
在念念心裡，小店長並不是一個隨便說說的稱呼。
爸爸把飯館交給她幫忙，她就應該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沈清婉看著女兒，眼底多了一點笑意。
「念念，飯館明天就算沒有你，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可是念念想幫爸爸。」
「我知道。」
江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不過現在先不用急著決定。」
他說完，抬頭看向沈清婉。
「從飯館到療養院，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正常開車的話，單程一個小時左右。」
沈清婉回答：
「明天是周日，路上的車可能會比平時多一些。」
「我會提前看路況。」
「如果不堵車，來回加上探望的時間，上午出發，中午之前應該可以回來。」
江屹點了點頭。
「療養院那邊的病房環境怎麼樣？」
「爺爺住的是特護套房。」
沈清婉說道：
「房間裡有沙發、桌子和休息區，空間比較大。」
「病房外面也有公共活動區域。」
「如果念念待得無聊，可以在房間裡畫畫，或者在我陪同下去外面走一會兒。」
「不過我會一直跟著她。」
江屹看著她。
「你會全程陪同？」
「會。」
沈清婉回答得很肯定。
「從出發到回來，我都會陪著念念。」
「探望結束以後，我直接把她送回飯館。」
「不會讓她一個人在療養院裡亂跑。」
「也不會讓她去不適合孩子靠近的地方。」
江屹繼續問道：
「沈老爺子的午休時間呢？」
「爺爺平時中午會午休。」
沈清婉說道：
「明天如果念念過去，我們不會在他休息的時候打擾太久。」
「可以上午早點過去。」
「到了以後先陪爺爺說一會兒話。」
「如果他需要休息，我們就離開病房，在外面等著，或者直接回來。」
「不會影響他的作息。」
江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答應。
沈清婉知道他在考慮。
這件事情看起來只是念念去療養院探望老人，實際上還涉及路上的時間、療養院的環境，以及念念平時的生活安排。
江屹需要確認的事情不少。
而且念念之前剛送走外公外婆。
今天又在飯館裡待了大半天。
如果明天再長時間坐車去療養院，確實需要考慮她會不會累。
「爺爺的身體剛剛恢復。」
江屹說道：
「明天如果念念去了，不能讓他因為高興一直陪著念念說話。」
「我會提醒爺爺。」
沈清婉點頭。
「也會聽醫生和護士的安排。」
「如果醫生覺得爺爺不適合接待客人，我不會帶念念進去。」
「就算只是看一眼，也不會勉強。」
「另外，念念的午飯怎麼安排？」
「我會提前準備好。」
沈清婉回答：
「如果上午過去，我會在療養院附近找適合她吃飯的地方。」
「或者從飯館帶一些清淡的飯菜過去。」
「不過不會讓她在車上隨便吃。」
「回到飯館以後，也可以再跟你一起吃。」
江屹又沉默了一會兒。
念念一直站在旁邊。
她沒有催爸爸，也沒有小聲提醒自己真的很想去。
只是用那雙烏黑明亮的眼睛看著江屹。
手裡的藍莓被她捏得有些發熱。
陳彪站在不遠處，聽見幾人的談話以後，也沒有插嘴。
直到江屹低頭思考的時間稍微有些長，他才忍不住說道：
「江哥。」
「明天是周日，飯館裡雖然客人多，但也不是離了念念就不行。」
「偶爾出去玩一天，也沒有關係。」
在一旁的劉阿姨聽見陳彪的話，也開口道。
「對。」
「念念還是個孩子。」
「周末出去陪陪朋友，很正常。」
「飯館有我和彪子在。」
「你在後廚做菜的時候，我們會照看好大堂。」
「不會讓客人找不到人。」
念念聽見兩人都幫自己說話，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乾爹，劉奶奶，飯館真的不需要念念嗎？」
「當然不需要。」
陳彪說道：
「你不在的時候，乾爹也能發號碼牌。」
「就是可能沒有你發得那麼神氣。」
「我什麼時候神氣了？」
念念皺了皺小鼻子。
「你每天站在門口拿著號碼牌，不是都要先告訴客人自己是小店長嗎？」
「那是為了讓客人知道，飯館有人負責。」
陳彪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叫認真工作。」
劉阿姨笑著說道：
「念念明天就算不在，劉阿姨也會把桌子擦乾淨。」
「陳叔叔也會照看好門口。」
「你可以安心去看望爺爺。」
念念聽著兩人的話，又轉頭看向江屹。
江屹沒有因為他們的勸說馬上答應。
他依舊在認真思考。
片刻後，他問道：
「沈清婉。」
「嗯。」
「療養院那邊，明天會有其他人過去嗎？」
「我不確定。」
沈清婉回答：
「不過就算有家裡人去，也不會影響念念。」
「爺爺住的套房空間足夠。」
「如果人太多，我會帶念念到外面活動。」
江屹點了點頭。
「你確定自己能照顧好她？」
「確定。」
沈清婉說道：
「我會一直牽著她。」
「吃飯、休息和回來的時間，我都會提前安排好。」
「如果念念覺得累了，我們馬上回來。」
「不會為了讓爺爺高興，就讓她勉強待著。」
「好。」
江屹應了一聲。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念念身上。
「小店長。」
念念立即站直了一些。
「爸爸。」
「明天可以去看沈爺爺。」
念念眨了眨眼睛。
似乎沒有想到爸爸會這麼快答應，過了兩秒才確認道：
「真的可以嗎？」
「真的。」
江屹說道：
「不過要聽漂亮阿姨的話。」
「不能一個人亂跑。」
「不能因為看到新鮮東西，就隨便碰病房裡的東西。」
「如果覺得累了，要馬上告訴漂亮阿姨。」
「不能自己忍著。」
「念念知道。」
小丫頭用力點頭。
「念念會聽話。」
「還有。」
江屹繼續說道：
「沈爺爺需要休息。」
「你明天過去以後，不能一直拉著他講話。」
「如果爺爺困了，就讓他好好睡覺。」
「念念會小聲說話。」
「也不會吵爺爺。」
江屹看著她認真保證的模樣，神色柔和下來。
「小店長也不是必須每天都守在飯館。」
念念有些疑惑地看著爸爸。
「不是嗎？」
「不是。」
江屹說道：
「飯館是做生意的地方。」
「周末如果沒有你，爸爸、乾爹和劉奶奶也能把事情做好。」
「你平時願意幫忙，爸爸很高興。」
「但你也可以去陪自己的朋友。」
「周末去看望沈爺爺，就是去陪自己的好朋友。」
「這和幫爸爸看店並不衝突。」
念念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變得明亮。
「所以小店長也可以去找朋友玩？」
「可以。」
江屹點頭。
「只要提前說好，也要注意安全。」
「念念以後不會隨便跑出去。」
「每次都會先告訴爸爸。」
「好。」
江屹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臉。
「記住自己說的話。」
「念念記住了。」
陳彪在一旁笑著說道：
「江哥，你放心讓她去吧。」
「明天大堂交給我和劉阿姨。」
「如果實在忙不過來，我就讓客人多等一會兒。」
「反正大家都知道午市比較忙。」
劉阿姨也說道：
「念念不用擔心飯館。」
「她平時已經幫我們做了不少事情。」
「偶爾出去一天，大家都不會怪她。」
「而且去看望老人，也是很有意義的事情。」
念念聽見劉阿姨的話，開心地點了點頭。
「劉奶奶，明天念念回來以後，還可以繼續幫忙。」
「當然可以。」
劉阿姨說道：
「只要你回來時不累。」
「如果累了，就在旁邊休息。」
「不能剛坐車回來，就馬上忙著給客人發號碼牌。」
「念念知道。」
小丫頭想了想，又抬頭看著爸爸。
「爸爸。」
「嗯？」
「明天念念回來以後，還是小店長嗎？」
江屹輕輕笑了笑。
「當然是。」
「只要你願意幫忙，飯館一直都有你的位置。」
念念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她捧起剩下的藍莓，小心地放進碗裡。
臉上的期待已經藏不住了。
不過她始終沒有繼續說其他事情。
沒有提前替爸爸決定明天要怎麼安排。
也沒有說自己一定要帶什麼東西去。
只是安靜地站在江屹身邊，認真聽著爸爸的叮囑。
沈清婉看著這一幕，神色也柔和下來。
江屹也沒有因為念念期待，便忽略了路途和療養院的情況。
直到確認所有事情都已經安排妥當，他才答應讓念念明天前往。
「那明天早上我過來接念念。」
沈清婉說道：
「具體時間我今晚再跟你確認。」
「好。」
江屹點頭。
「到時候提前告訴我。」
「我會的。」
沈清婉應道。
念念站在兩人中間，看看爸爸，又看看漂亮阿姨。
小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