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安靜了片刻。
周慧蘭聽完沈清婉的話，語氣也變得柔和下來。
「念念從小就懂事。」
「有些事情就算心裡難過，也不會一直說出來。」
「今天有你陪著她，我和她外公也能放心一些。」
「不過你也不用一直照顧她。」
「飯館裡還有那麼多事情。」
「念念如果想爸爸了，讓她去找小屹就行。」
「阿姨，不麻煩。」
沈清婉回答：
「念念今天一直待在飯館裡。」
「她很聽話，也沒有到處亂跑。」
「午市結束以後，我們還一起吃了飯。」
「那就好。」
周慧蘭笑著說道：
「剛才聽她說話的聲音，應該已經不難過了。」
「外婆。」
念念站在沈清婉身邊，聽見電話里又提到自己，連忙開口：
「念念現在沒有難過。」
「外公外婆已經安全到家了。」
「以後還會再來飯館看念念。」
「所以念念不用一直難過。」
「對。」
周慧蘭說道：
「外公外婆只是回臨州處理事情。」
「又不是以後都不見面了。」
「等家裡安排好，我們還會去江城。」
「念念也可以來臨州看我們。」
小丫頭認真地點了點頭。
「念念會去的。」
她看著沈清婉手裡的手機。
「漂亮阿姨。」
「念念還想跟外公外婆說一件事情。」
沈清婉將手機重新遞給她。
「拿好。」
「不要碰到掛斷鍵。」
「好。」
念念用兩隻小手捧住手機。
她看著屏幕上正在通話的界面，臉上又露出了明亮的笑容。
「外公，外婆。」
「念念今天又交到一個好朋友。」
電話另一邊。
蘇建國有些意外地問道：
「又交到好朋友了？」
「是誰呀？」
「是今天來飯館吃飯的小朋友嗎？」
「不是小朋友。」
念念回答：
「是一個爺爺。」
「爺爺？」
周慧蘭也愣了一下。
「念念怎麼和一位爺爺成為好朋友了？」
「因為爺爺很好呀。」
小丫頭說道：
「爺爺聽念念講故事。」
「還把藍莓分享給念念。」
「念念也告訴爺爺，外公外婆昨天來梧桐巷陪念念了。」
「我們互相分享了東西。」
「所以就是好朋友了。」
蘇建國聽著她認真的解釋，忍不住笑了起來。
「那這位爺爺是誰？」
「外公認識嗎？」
念念想了想。
「外公應該不認識。」
「他是漂亮阿姨的爺爺。」
電話那邊忽然安靜了一下。
周慧蘭像是沒有聽清，又問了一遍：
「清婉的爺爺？」
「是呀。」
念念點頭。
「就是漂亮阿姨的爺爺。」
「他今天和鍾爺爺一起到飯館吃飯。」
「還在門外排了很久的隊。」
「後來漂亮阿姨發現他們了。」
「念念也過去跟爺爺說話。」
她的話說得有些快。
可整件事情還是講得十分清楚。
沈老爺子上午從療養院出來，換了普通衣服，與老鍾一起在飯館外排隊。
沈清婉發現兩位老人以後，過去詢問情況。
念念結交了沈老爺子。
後來小丫頭一直留在桌邊，陪老人聊天，還把自己的生活講給對方聽。
至於成為好朋友的過程，她只用分享藍莓和故事簡單帶過。
沒有將今天發生的每一句對話都說出來。
「爺爺還吃了爸爸做的飯。」
念念繼續說道：
「爸爸給爺爺做了涼拌牛肉、魚香肉絲和清炒菜心。」
「不過沒有放很多辣椒。」
「因為爺爺的身體還在恢復。」
「吃完飯以後，漂亮阿姨就把爺爺送回療養院了。」
「醫生給爺爺檢查過。」
「身體沒有不舒服。」
周慧蘭聽完，終於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今天中午，沈老先生也去了飯館。」
「嗯。」
念念說道：
「爺爺說爸爸做的飯很好吃。」
蘇建國坐在臨州家裡的沙發上，看了身邊的周慧蘭一眼。
兩人的眼底都有些意外。
他們昨天晚上才和沈清婉一起吃過飯。
原本以為這次來江城，只是看看女兒和外孫女現在的生活，也認識一下平時經常照顧念念的沈清婉。
沒想到他們剛離開江城，沈清婉的爺爺便親自去了念念飯館。
而且聽念念的描述，沈老爺子並沒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他和其他客人一樣排隊進店，點了幾道普通的家常菜。
如果他們晚一點返回臨州，說不定今天中午便能在飯館裡見到對方。
周慧蘭壓低聲音說道：
「早知道今天還有客人來，我們就下午再走了。」
「家裡的事情雖然要處理，也不差這幾個小時。」
「來之前誰也不知道。」
蘇建國說道：
「我們原本就是臨時決定來江城。」
「清婉也不知道她爺爺今天會去飯館。」
「就算晚點走，也未必正好能碰見。」
「話是這麼說。」
周慧蘭輕輕嘆了口氣。
「可惜這次來得太匆忙。」
「昨天晚上只是和清婉吃了一頓飯。」
「今天早上又急著趕回臨州。」
「要是提前知道沈老先生也會去，怎麼都應該當面打聲招呼。」
蘇建國輕輕點頭。
他心裡同樣覺得有些可惜。
不過這種事情本來就無法提前安排。
沈老爺子今天是臨時前往飯館。
他們則是因為家中有事，必須儘快趕回臨州。
雙方正好錯過，也只能等下次再見。
電話這邊。
念念說完以後，等了一會兒，卻沒有聽見外公外婆的回答。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通話還沒有結束。
「外公？」
「外婆？」
「你們聽不見念念說話了嗎？」
小丫頭有些擔心。
她把手機拿近了一些，又認真喊了一聲：
「外公外婆。」
「念念還在這裡。」
聽見念念喊他們，蘇建國和周慧蘭這才回過神。
「聽得見。」
周慧蘭立即回答：
「外婆剛才在想事情。」
「沒有不理念念。」
「外公也能聽見嗎？」
念念又問道。
「能聽見。」
蘇建國說道：
「聽得很清楚。」
「外公只是沒想到，清婉的爺爺今天也去了飯館。」
「如果我們晚一點回來，說不定還能見上一面。」
「但是外公外婆家裡有事情呀。」
念念說道：
「不能因為想見爺爺，就不回去處理。」
「外公外婆以後還可以再來。」
「到時候如果爺爺也在飯館，你們就可以認識了。」
周慧蘭聽見小丫頭反過來安慰自己，臉上露出笑容。
「念念說得對。」
「以後還有機會。」
「不能因為沒有見到，就一直覺得可惜。」
「嗯。」
念念點頭。
「而且念念明天就要去療養院看爺爺了。」
「明天？」
周慧蘭問道：
「你要去南山療養院？」
「是呀。」
念念開心地說道：
「爺爺離開飯館以前，邀請念念明天去看他。」
「他說自己在療養院很無聊。」
「周末可以找好朋友玩。」
「所以想讓念念過去陪他說話。」
「爸爸剛才已經同意了。」
「明天漂亮阿姨會來飯館接念念。」
「等看完爺爺以後，再把念念送回來。」
周慧蘭並沒有因為外孫女剛和沈老爺子認識，便一直惦記著去看望對方而覺得吃味。
相反。
她聽見念念願意主動陪伴一位正在療養的老人，語氣里多了幾分欣慰。
「既然爸爸已經同意了，念念明天就跟著清婉去。」
「不過到了療養院，一定要聽話。」
「外婆知道。」
念念連忙說道：
「爸爸剛才已經告訴念念很多規矩了。」
「那你說給外婆聽聽。」
周慧蘭問道：
「都有什麼規矩？」
念念立刻伸出手指，開始一條一條數。
「到了療養院不能大聲說話。」
「不能在走廊里跑。」
「不能隨便碰醫生和護士的東西。」
「也不能自己跑到其他地方。」
「如果爺爺累了，念念就要讓爺爺休息。」
「不能因為念念還想聊天，就一直打擾爺爺。」
「念念還要牽著漂亮阿姨。」
「不能跟不認識的人走。」
說完以後，她又補充了一句：
「念念已經和爸爸拉過鉤了。」
「明天要做一個懂規矩的小客人。」
「記得很清楚。」
周慧蘭笑著說道：
「去了以後就要全部做到。」
「尤其是不能打擾老人休息。」
「沈爺爺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
「他喜歡念念，可能就算累了，也不會馬上讓念念離開。」
「這個時候，念念要自己留意。」
「如果爺爺說話的聲音變小，或者一直打哈欠，就讓爺爺先睡覺。」
念念認真聽著。
這句話爸爸剛才也說過。
「念念記住了。」
「漂亮阿姨也會幫忙監督念念。」
「如果念念沒有發現爺爺累了，漂亮阿姨就會提醒。」
「那外婆就放心了。」
周慧蘭說道：
「在療養院裡遇見醫生和護士，也要有禮貌。」
「別人工作的時候，不能跑過去打擾。」
「好。」
念念乖乖答應。
「念念會說叔叔阿姨好。」
「也會謝謝他們照顧爺爺。」
「真乖。」
念念聽見外婆的誇獎，小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她捧著手機，又看了看站在身邊的爸爸。
外公外婆已經平安到家。
自己明天也能去看望新認識的好朋友。
小丫頭心裡的那一點不舍，已經被期待慢慢填滿。
「外公外婆。」
「嗯？」
「你們在臨州也要注意身體。」
念念認真說道：
「回家以後不能馬上收拾很多東西。」
「坐車坐了那麼久，要先休息。」
「外婆不能一直做家務。」
「外公也不能一個人搬很重的東西。」
蘇建國笑著回答：
「外公知道。」
「重的東西留著慢慢收拾。」
「今天不著急。」
周慧蘭也說道：
「外婆等會兒就休息。」
「不讓念念擔心。」
「好。」
念念放心地點了點頭。
「等念念放假了，就跟爸爸一起去臨州看望外公外婆。」
「到時候念念還能陪你們買菜。」
「也能給你們畫新的畫。」
「外公外婆要在家裡等念念。」
電話另一邊，兩位老人同時笑了起來。
「好。」
「外公外婆在臨州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