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
念念飯館裡的晚市，已經逐漸接近尾聲。
門口排隊的客人早就散去。
大堂里只剩下最後兩桌客人。
其中一桌已經吃得差不多，另一桌剛剛上齊最後幾道菜。
陳彪將菜端到桌邊，確認沒有遺漏以後，才轉身回到收銀台。
「您的菜已經全部上齊了。」
「如果還需要什麼，可以隨時叫我。」
「好。」
客人點了點頭。
陳彪回到收銀台後面，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
再過一會兒，今天的晚市就要結束了。
後廚里。
江屹剛把最後一張菜單上的菜送到出餐檯。
灶台上的火暫時關了下來。
幾口炒鍋都被清洗乾淨，放在一旁瀝水。
陳彪送完最後一道菜以後，拿著空托盤走進後廚。
「江哥。」
「現在暫時沒有新的訂單了。」
「最後兩桌的菜也都上齊了。」
「知道了。」
江屹應了一聲。
他將圍裙上的水跡擦乾淨，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大堂。
這會兒店裡的客人已經少了許多。
沒有新客人進門。
最後兩桌也沒有繼續加菜的意思。
江屹這才從後廚走了出來。
大堂里比晚市最忙的時候安靜不少。
劉阿姨正在整理靠近門口的桌面。
她將客人用過的空盤先收進一旁的餐筐，等晚市結束以後再統一清洗。
陳彪則坐在收銀台後面，偶爾抬頭看一眼門口。
念念仍然坐在自己的小桌子旁邊。
小丫頭面前擺著那張好朋友卡片。
她已經畫了很長時間。
卡片封面上，自己和沈老爺子站在療養院的院門外。
漂亮阿姨和鍾爺爺也被畫在了老人身邊。
打開的院門、院牆旁邊的樹，還有門外那條小路，都已經被念念仔細塗上顏色。
畫面看起來比之前完整了許多。
她現在正在給卡片裡面畫最後一部分。
江屹走到她身邊，低頭看了一眼。
「還沒有畫完？」
念念抬起頭。
「快畫完了。」
「只差最後一點點。」
她伸出兩根手指，比出一條很小的縫隙。
「這裡還要畫什麼？」
「念念要畫一顆大大的愛心。」
小丫頭回答：
「還要寫上爺爺和念念是好朋友。」
「寫完以後就好了。」
江屹點了點頭。
「慢慢畫。」
「不要把顏色塗到外面。」
「念念知道。」
江屹沒有再打擾她。
大堂里暫時沒有需要處理的事情。
他轉身走進後廚，準備給幾個人做晚飯。
雖然現在已經不早了。
可忙了一整個下午和晚市，大家都還沒有吃飯。
江屹打開冰箱，看了一眼裡面剩下的食材。
晚飯不用做得太複雜。
簡單炒兩個菜，再煮一鍋湯就夠了。
他拿出幾隻雞蛋，又取了一把小青菜。
案板上還有一塊提前處理好的瘦肉。
江屹將肉切成薄片，放進碗裡簡單醃製。
另一邊把雞蛋打進碗中攪散。
鍋燒熱以後，先將雞蛋炒熟盛出。
隨後放入肉片和青菜。
動作乾淨利落。
沒有花太多時間。
廚房裡重新飄出飯菜的香味。
大堂里的最後兩桌客人也在這時陸續吃完。
陳彪走過去收拾桌面。
「幾位吃好了嗎？」
「吃好了。」
客人起身結帳。
陳彪將金額算清楚，拿出收款碼。
客人掃碼以後，又順口誇了幾句飯菜味道不錯。
「下次還會過來。」
「歡迎。」
陳彪笑著說道：
「路上慢一點。」
另一桌客人也很快結完帳離開。
玻璃門合上以後，梧桐巷裡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
飯館裡終於沒有客人了。
江屹也剛好把最後一碗湯端出後廚。
「晚飯做好了。」
「大家先洗手吃飯。」
陳彪應了一聲。
「來了。」
劉阿姨將手裡的抹布放到一旁，摘下手套。
她轉頭看向念念。
「念念，你爸爸叫吃飯了。」
念念聽見聲音，手裡的彩筆停了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卡片。
最後一部分只畫了一半。
那顆愛心還沒有塗完。
旁邊準備寫字的位置，也還是空白的。
小丫頭看著卡片，明顯有些捨不得停下。
「爸爸。」
她抬起頭。
「念念等畫完最後一點點，再去吃飯可以嗎？」
「先吃飯。」
江屹說道：
「卡片吃完飯以後再畫。」
「可是只差最後一點點了。」
「我知道。」
江屹走到她身邊。
「但飯菜做好以後，不能放太久。」
「先去吃飯。」
「吃完以後還有時間。」
念念抿了抿小嘴。
她又看了一眼卡片。
那顆愛心只剩下最後一小塊沒有塗上顏色。
如果現在畫完，最多只需要一會兒。
可爸爸已經把晚飯做好了。
飯館裡忙了一整個下午，爸爸也一定餓了。
念念最後還是把彩筆放回盒子裡。
「好。」
她將筆蓋一一蓋好。
又把彩筆按照顏色擺整齊。
這才把卡片輕輕合上。
「爸爸。」
「嗯？」
「卡片放在這裡不會被碰到吧？」
「不會。」
江屹說道：
「我把它放在小桌子裡面。」
「沒有人會碰。」
「那念念先去吃飯。」
江屹將卡片往桌子裡面挪了一些。
又把旁邊的畫紙壓好。
念念仍然不太放心。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卡片的邊緣，確認卡片沒有露在桌子外面，才從小椅子上下來。
「現在可以了。」
江屹牽著她的手。
「先去洗手。」
「好。」
幾個人一起到洗手池旁邊洗手。
念念認真搓了搓手指，又將手背和手腕擦乾淨。
她沒有忘記爸爸平時的要求。
吃飯之前一定要洗手。
等眾人坐下來以後，江屹先把念念喜歡的菜夾到她碗裡。
「先吃青菜。」
「還有肉片。」
「湯也要喝一點。」
念念拿起勺子。
「爸爸也吃。」
「爸爸知道。」
晚飯沒有多餘的閒聊。
大家忙了一整天，這會兒都餓了。
劉阿姨吃了幾口以後，忍不住說道：
「還是江老闆做的飯好吃。」
「忙到現在，能吃上一口熱飯，整個人都舒服了。」
陳彪也點了點頭。
「江哥，你今天做飯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晚市這麼忙，還能抽時間把我們的晚飯準備好。」
「提前把食材處理好，就不會耽誤太久。」
江屹說道。
「你們先吃。」
念念沒有參與大人的談話。
她低頭吃著碗裡的飯菜。
偶爾抬頭看一眼放在小桌子裡的卡片。
確認卡片還在以後，才繼續吃飯。
等幾個人吃完。
劉阿姨主動把碗筷收進廚房。
陳彪將大堂里的桌椅重新擺整齊。
江屹則負責清理灶台、洗鍋和收拾後廚。
飯館裡沒有客人以後，清潔工作很快完成。
地面被重新拖了一遍。
桌面和收銀台也都擦拭乾淨。
門口的號碼牌被收回盒子裡。
陳彪將營業木牌翻到休息那一面。
做完這些，他才走到念念的小桌子旁邊。
「好了。」
「今天的飯館收拾完了。」
念念也已經重新拿起彩筆。
她剛才吃飯的時候，一直惦記著那張沒有完成的卡片。
現在終於可以繼續畫了。
江屹將一盞小檯燈打開。
柔和的燈光落在畫紙上。
「光線夠不夠？」
「夠。」
念念點頭。
「爸爸，你不用幫忙。」
「念念自己可以畫。」
「好。」
江屹沒有替她動手。
只是站在旁邊看著。
念念先拿起紅色彩筆。
將愛心剩下的那一小塊塗上顏色。
她畫得比之前更加仔細。
每一筆都沿著輪廓慢慢填滿。
畫完以後，又換了一支藍色彩筆。
卡片裡面，已經畫好了自己和沈老爺子。
她給兩個人中間畫了一張小桌子。
桌子上放著一碗藍莓。
爺爺坐在桌子的一邊。
自己坐在另一邊。
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現在只要在旁邊寫上幾句話。
念念拿起鉛筆，先在卡片上輕輕比劃了一下。
「爸爸。」
「怎麼了？」
「好朋友要寫幾個字？」
「想寫什麼就寫什麼。」
「念念想寫，爺爺和念念是好朋友。」
「可以。」
江屹說道：
「這句話就很好。」
念念低頭看著卡片。
她一筆一畫地寫了起來。
因為有些字還不太熟悉，寫到一半時，她會抬頭問爸爸。
江屹沒有直接替她寫。
只是告訴她每個字應該怎麼寫。
念念按照爸爸說的，慢慢將字補齊。
字跡有些歪。
大小也不完全一樣。
可每一筆都來自她自己的手。
寫完以後，她又在旁邊畫了一顆小小的藍莓。
想了想，覺得一顆太少。
便又畫了兩顆。
最後在卡片最下面畫了一條彎彎的線，像是一條笑起來的嘴巴。
這樣看起來，整張卡片就像是在對爺爺微笑。
念念後退了一點，認真端詳自己的作品。
確認裡面沒有漏掉的地方以後，她才放下彩筆。
「爸爸。」
江屹走到她身邊。
「畫好了嗎？」
「畫好了。」
念念小心地將卡片捧起來。
「爸爸你看。」
她把卡片遞到江屹面前。
「好朋友卡片完成了。」
江屹接過卡片。
先看了看封面。
封面上的幾個人都站在打開的院門旁邊。
爺爺在中間。
漂亮阿姨站在爺爺左邊。
鍾爺爺站在爺爺右邊。
自己則站在院門外。
所有人的臉上都畫著笑容。
爺爺沒有偷偷離開。
身邊也一直有人陪著。
江屹打開卡片。
裡面畫著一張小桌子。
沈老爺子和念念坐在桌子兩邊。
中間放著一碗藍莓。
旁邊寫著一句簡單的話。
爺爺和念念是好朋友。
字跡雖然稚嫩，卻寫得十分認真。
「爸爸。」
念念仰起頭。
「畫得好不好看？」
江屹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
「很好看。」
「真的很好看嗎？」
「真的。」
江屹回答：
「封面上的人都畫得很清楚。」
「裡面的字也寫得很好。」
「而且你還記得給爺爺畫藍莓。」
「爺爺明天看見以後，一定會喜歡。」
念念聽見爸爸的肯定，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明亮。
陳彪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畫得真好。」
「沈老爺子旁邊還有沈總和鍾叔。」
「念念想得很周到。」
劉阿姨同樣看著卡片。
「好看。」
「尤其是裡面這句話。」
「爺爺和念念是好朋友。」
「老爺子收到以後，肯定捨不得丟。」
念念被兩個人誇得有些害羞。
她低頭看著卡片，小手輕輕捏住邊角。
「是念念認真畫的。」
「看得出來。」
劉阿姨說道：
「每一筆都很認真。」
「明天送給爺爺的時候，要親手交給他。」
「好。」
念念點頭。
她轉頭看向江屹。
「爸爸。」
「嗯？」
「幫念念把卡片裝起來。」
「明天和漂亮阿姨一起去看望爺爺的時候，要帶過去。」
「可以。」
江屹從旁邊拿出一個透明文件袋。
他先把卡片的摺痕壓平，又檢查了一遍四個邊角。
確認沒有彩筆水跡沾到手上，這才將卡片慢慢裝進文件袋。
透明袋能夠看見裡面的畫。
也能防止卡片在路上被壓皺或者弄髒。
念念一直站在旁邊看著。
等江屹將文件袋封好以後，她又認真問道：
「這樣卡片就不會壞了嗎？」
「只要不沾水、不用力折，就不會壞。」
江屹回答：
「明天帶過去的時候，爸爸幫你拿。」
「不能自己一路捏著。」
「念念知道。」
江屹將裝好的卡片放進柜子上層。
「明天出發前再拿出來。」
念念看了看被收好的卡片。
這才徹底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