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市開始以後。
剛進店的客人還不算多。
門口沒有像午市那樣排起長隊。
大堂里只有幾張桌子坐了客人，其他位置暫時空著。
陳彪站在收銀台後面，手裡拿著記錄本。
有人進店，他便上前詢問人數。
確認需要幾張桌子以後，再根據號碼牌安排客人等候。
劉阿姨則在大堂里來回走動。
有客人需要加水，她便及時過去添上。
桌面上如果有水跡，也會順手擦乾淨。
念念穿著自己的小圍裙，依舊待在靠近收銀台的位置。
她沒有因為今天要去療養院看望爺爺，便顯得格外興奮。
也沒有因為自己是小店長，就往後廚裡面跑。
爸爸之前說過，後廚有灶火和熱油。
沒有大人的允許，不能隨便靠近。
念念一直記得。
一開始客人不多，她能夠幫忙做的事情也不少。
有客人進店時，小丫頭會先站起來。
「叔叔您好。」
「阿姨您好。」
「請問幾位？」
等陳彪將人數登記好，她便從旁邊的小盒子裡拿出對應的號碼牌，雙手遞給客人。
「這是您的號碼牌。」
「請先坐在門口的位置等一下。」
「輪到您以後，我乾爹會叫號碼。」
客人接過號碼牌，看著面前穿著小圍裙的小丫頭，臉上大多會露出笑容。
「謝謝小店長。」
「不客氣。」
念念認真地回答。
有客人坐下以後，她還會將紙巾遞過去。
「桌上有溫水。」
「如果不夠，可以再告訴劉阿姨。」
「好。」
客人笑著點頭。
「你們飯館的小店長還挺負責。」
念念聽見誇獎，小臉上會浮現出一點不好意思。
她沒有停下來繼續聊天。
確認客人已經坐好以後，便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
飯館剛開始營業的這段時間，事情並不算多。
陳彪還能一邊收銀，一邊招呼新來的客人。
可隨著時間向前走。
巷子裡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
附近下班的人開始陸續進店。
飯館門口很快出現了第一批等候的客人。
陳彪手裡的記錄本翻得越來越快。
「幾位？」
「三位。」
「好的，先登記一下。」
「下一位。」
「六位有沒有提前預約？」
「沒有。」
「那需要稍微等一會兒。」
客人的聲音逐漸混在一起。
後廚里，江屹已經開始連續出菜。
鍋鏟碰到鍋邊的聲音不斷傳出來。
油鍋里偶爾響起輕微的爆裂聲。
一道道剛出鍋的菜被端到出餐檯。
陳彪需要來回穿梭在收銀台和大堂之間。
既要接待剛進門的客人，又要把已經做好的飯菜送到對應的桌子。
劉阿姨同樣沒有閒下來。
她一會兒去給客人添水。
一會兒收走吃完的空盤。
有新的客人進來，她還要提醒大家先在門口等候。
念念也開始忙了起來。
她拿號碼牌的速度比剛才快了一些。
客人問紙巾放在哪裡，她要趕緊過去指給對方看。
有人不清楚該坐在哪裡，她便認真說明。
「叔叔，您先拿好號碼牌。」
「現在還沒有叫到您的號碼。」
「請不要走到裡面。」
「等我乾爹叫到以後，再進去找座位。」
剛開始，她還能一件一件完成。
可客人越來越多。
這邊剛遞出一個號碼牌，門口又進來了兩位客人。
念念才把紙巾送到一張桌子旁邊，收銀台那裡又傳來陳彪的聲音。
「小店長，幫我看一下門口。」
「來了新的客人。」
「好。」
念念連忙轉身跑了兩步。
跑到一半，她想起爸爸剛才說過的話，又急忙放慢腳步。
她沒有在大堂里奔跑。
只是加快了一點速度，走到門口。
「叔叔阿姨，您好。」
「請問幾位？」
話剛說完。
旁邊又有一位客人朝她招手。
「小朋友，可以再給我們拿兩包紙巾嗎？」
「好。」
念念答應下來。
她先從紙巾盒裡拿出兩包紙巾，送到客人桌邊。
隨後又返回門口，幫新來的客人登記。
陳彪看到這一幕，連忙說道：
「念念，先不用全部都做。」
「號碼牌交給我。」
「你幫忙把紙巾遞過去就行。」
「可是那邊還有客人等著。」
念念回頭看了一眼。
大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幾張桌子旁邊都有客人在用餐。
靠近門口的位置，還坐著幾位等候的客人。
她的小臉上多了一點認真。
「念念可以幫忙。」
「慢一點沒關係。」
陳彪看著她，心裡卻有些擔心。
客人少的時候，念念幫忙做這些事情沒有問題。
可現在店裡逐漸忙起來。
大人走路都需要小心留意，更別說念念這個孩子。
她雖然沒有進入後廚，也沒有亂跑。
但一直這樣來回走動，時間久了，肯定會覺得累。
劉阿姨也注意到了念念的情況。
她剛把一張空桌收拾乾淨，便朝小丫頭走了過去。
「念念。」
「嗯？」
「你先坐到自己的位置休息一會兒。」
「可是還有客人沒有拿紙巾。」
「劉阿姨來拿。」
劉阿姨說道：
「這裡有我和陳叔叔。」
「你已經幫了很多忙。」
「現在客人多了，念念一個人忙不過來。」
念念轉頭看向陳彪。
陳彪手裡還拿著幾張新登記的號碼牌。
大堂里到處都是聲音。
後廚的出菜聲也沒有停下來。
「小店長。」
陳彪笑著說道：
「這裡交給我和劉阿姨。」
「你先去休息。」
「如果等會兒客人少了，你再繼續幫忙。」
「飯館真的不需要念念了嗎？」
「當然不需要。」
陳彪回答：
「就算沒有你，乾爹也能把號碼牌發出去。」
「劉阿姨也能把紙巾送到客人桌上。」
「你今天已經做得很好了。」
劉阿姨點頭。
「現在不是念念做得不好。」
「是客人多了，大人來處理會更快一些。」
「念念聽話。」
念念站在原地想了想。
她看了看忙碌的飯館，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桌子。
桌上還放著沒有完成的好朋友卡片。
原本她只是想先休息一會兒。
可想到明天要送給沈老爺子的禮物，她又覺得自己可以趁這段時間繼續畫畫。
「那念念先休息。」
小丫頭說道：
「如果幹爹和劉奶奶忙不過來，要叫念念。」
「知道。」
陳彪笑著回答：
「不過就算忙不過來，也不是讓你跑來跑去。」
「你可以在這裡幫忙看著門口。」
「需要拿號碼牌的時候，等陳叔叔過來拿。」
「好。」
念念點頭。
她沒有繼續堅持。
而是回到自己的小桌子旁邊。
江屹在後廚炒菜，暫時沒有聽見大堂里的對話。
不過門帘偶爾被人掀開時，他能夠看見女兒已經坐回自己的位置。
確認念念沒有往危險的地方靠近，他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灶台。
陳彪和劉阿姨也按照剛才說好的，各自接手了大堂里的事情。
陳彪負責門口和號碼牌。
劉阿姨負責送紙巾、添水和收拾桌面。
兩個人配合起來以後，飯館裡的秩序很快恢復正常。
客人依舊不少。
可不再需要念念一直來回走動。
小丫頭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
她先拿起水杯，喝了幾口溫水。
剛才走了這麼一會兒，額頭上已經有了一點細細的汗珠。
她從圍裙口袋裡拿出小手帕，將額頭擦乾淨。
做完這些，才把上午折好的卡片拿了出來。
卡片的封面已經畫了一部分。
上面有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顏色鮮亮的衣服，站在一位老人旁邊。
老人滿頭銀髮。
手裡畫著一根摺疊拐杖。
兩個人中間還有一隻小碗。
碗裡畫著幾顆圓圓的藍莓。
念念之前一直覺得這幅畫已經很好看了。
那是自己和爺爺第一次見面。
爺爺給自己分享了藍莓。
自己也把生活里的故事講給爺爺聽。
他們就是這樣成為好朋友的。
可等念念準備繼續給卡片裡面寫字時，她忽然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小女孩和老人畫得很近。
可老人身體的方向，卻是朝著畫面外面。
摺疊拐杖也被畫在了老人身側。
從遠處看，老人像是趁著沒有人注意，準備偷偷往外走。
念念皺起小眉頭。
「不對。」
她輕輕搖了搖頭。
「爺爺不是偷偷走的。」
「爺爺是跟漂亮阿姨和鍾爺爺一起離開的。」
可畫面上只有自己和爺爺。
沒有漂亮阿姨。
也沒有鍾爺爺。
難怪看起來像爺爺一個人偷偷離開療養院。
念念拿起橡皮擦，小心地擦掉老人旁邊的一小塊空白位置。
她沒有把原來的畫全部擦掉。
只是將旁邊的線條重新整理了一下。
隨後又拿出一支黑色彩筆。
先在老人身邊畫了一個穿著長裙的人。
漂亮阿姨的頭髮很長。
平時總是安靜地站在自己身邊。
念念畫完以後，又拿起一支深灰色的彩筆。
在另一邊畫上鍾爺爺。
鍾爺爺的頭髮也有些白。
手裡還可以畫一根拐杖。
不過念念想了想，還是沒有把鍾爺爺畫成拿著拐杖的人。
鍾爺爺雖然經常陪著爺爺，卻走路很穩。
於是她只在鍾爺爺身邊畫了一輛小車。
這樣就能說明，鍾爺爺是開車帶爺爺來的。
畫完三個人以後。
念念又看著原本空白的地方。
如果只畫漂亮阿姨和鍾爺爺站在爺爺身邊，還是有些不完整。
爺爺從療養院出來以後，還要重新回去。
應該畫上療養院的院門。
這樣大家就知道爺爺不是悄悄跑出去。
而是有人陪著一起離開。
念念換了一支綠色彩筆。
在畫面後面畫出一面低矮的院牆。
牆邊有幾棵樹。
樹葉被她塗成深淺不同的綠色。
院牆中間則畫了一扇打開的院門。
門沒有關上。
門口畫著一條通往外面的路。
老人站在漂亮阿姨和鍾爺爺中間。
三個人正從打開的院門旁邊經過。
小女孩則站在院門外，朝他們揮手。
念念看著重新修改過的畫面，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樣就對了。」
「爺爺不是自己偷偷跑出來。」
「是漂亮阿姨和鍾爺爺陪著爺爺一起。」
她將卡片稍微舉遠一些。
從這個角度看，畫面比剛才完整多了。
爺爺身邊有人陪著。
身後有療養院的院門。
前面還有自己在等他。
不管怎麼看，都不會再像爺爺一個人偷偷離開。
念念又拿起藍色彩筆。
準備在卡片裡面繼續畫下去。
大堂里，陳彪正在叫下一位客人的號碼。
劉阿姨端著一盤剛出鍋的菜，從出餐檯走向靠里的桌子。
後廚里，江屹依舊在忙著做晚市的飯菜。
念念安靜坐在自己的小桌子旁邊。
她一邊留意著飯館裡的情況，一邊低頭修改自己的好朋友卡片。
今天晚上。
她一定要把這份禮物認真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