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盒和棋盤整理好以後。
沈清婉將它們重新放回涼亭石桌旁邊原來的位置。
念念還特意低頭檢查了一遍。
確認棋盒已經蓋好，棋盤也沒有被風吹開，她才走回沈老爺子身邊。
「爺爺。」
「象棋已經放好了。」
「我們現在回病房午休。」
「好。」
沈老爺子答應下來。
他拿起放在長椅旁邊的拐杖，慢慢站起身。
剛才在涼亭里坐了一會兒，身體的疲憊緩解了不少。
不過起身時，他的動作還是比下樓之前慢了一些。
沈清婉站在旁邊。
等爺爺完全站穩以後，才牽住念念的手。
「回去的時候也要慢慢走。」
「爺爺已經有些累了。」
「嗯。」
念念點了點頭。
她沒有像剛到公園時那樣到處看。
只安靜走在沈老爺子身邊。
三個人沿著原來的步道返回住院樓。
沈老爺子的步速比來時更慢。
拐杖落在地面的間隔也稍微長了一些。
他嘴上沒有說累，念念卻已經看了出來。
小丫頭沒有再問什麼時候繼續學象棋。
也沒有一直說自己剛才記住了哪些棋子。
走到電梯前以後，她安靜站在一旁等待。
直到沈清婉按下電梯按鈕，才輕聲說道：
「爺爺回到病房就要睡覺了。」
「爺爺知道。」
沈老爺子回答：
「不用一直提醒。」
「念念只提醒這一次。」
小丫頭說道：
「後面不會一直說。」
沈老爺子看了她一眼。
「好。」
「爺爺回去以後就休息。」
電梯很快來到一樓。
三個人進入電梯。
念念主動站到沈清婉身邊，沒有擋在門口。
到達三樓以後，她同樣等沈老爺子先站穩，才跟著兩人走出去。
走廊里依舊安靜。
念念的腳步比來時放得更輕。
她知道爺爺已經累了。
這個時候不能說很多話，也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
三人回到三零一號病房。
房門打開以後。
老鍾已經等在裡面。
他吃過午飯，又處理完手裡的事情，便提前回到了病房。
看見沈老爺子從外面進來，老鍾立即放下手裡的東西，快步走了過去。
「老董事長。」
「走了多久？」
「沒有多久。」
沈老爺子說道：
「只是在樓下轉了一圈，又去涼亭里坐了一會兒。」
老鍾看了看他的臉色。
沈老爺子的精神雖然還算不錯，眉眼間卻已經露出幾分倦意。
握著拐杖的手也比平時用力了一些。
顯然這次下樓散步和教念念認識象棋，已經消耗了不少精力。
「先坐下休息。」
老鍾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沈老爺子原本想說不需要攙扶。
可他剛往前走了一步，老鍾已經穩穩扶住了他。
念念也站在另一邊，認真看著。
沈老爺子最終沒有拒絕。
在老鐘的攙扶下，他慢慢走到沙發旁邊坐下。
等老人坐穩以後。
老鍾才接過他手裡的拐杖，放到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您看起來有些累。」
「只是剛走回來。」
沈老爺子靠在沙發上。
「坐一會兒就好了。」
「我不困。」
話雖然這樣說。
可坐下沒多久，他便輕輕閉了一下眼睛。
再次睜開時，眼裡的精神明顯不如剛才。
沈清婉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卻沒有直接拆穿。
她走到桌邊，倒了小半杯溫水。
「已經到午休時間了。」
「您喝一點水就回床上休息。」
「今天上午念念已經陪您很久。」
「象棋也學過了。」
「沒有其他事情需要繼續做。」
沈老爺子接過水杯。
「象棋只教了一半。」
「念念還沒有學會。」
念念聽見以後，沒有馬上說自己還想繼續學。
她只是走到沙發旁邊，主動把聲音放得更低。
「剩下的下次再學。」
「爺爺今天先休息。」
「念念不會忘記。」
沈老爺子抬頭看著她。
小丫頭剛才在涼亭時，還對棋盤上的每一枚棋子都十分好奇。
明明沒有記全馬、象和仕的走法。
這會兒看出他累了，卻沒有纏著他繼續教。
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比剛才輕了許多。
「念念還想不想聽爺爺講象棋？」
「想。」
小丫頭如實回答。
「但是爺爺已經累了。」
「不能一直講話。」
「等爺爺睡醒以後，身體就會舒服一點。」
「念念下次再聽。」
沈老爺子的眼底多了一絲柔和。
他沒有繼續拿下棋當作推遲午休的理由。
只是喝了兩口溫水，將杯子放回桌面。
抬起頭時，他正好看見床頭的好朋友卡片。
卡片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封面上打開的院門，還有站在一起的幾個人，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楚。
沈老爺子的目光停留片刻。
「念念。」
「嗯？」
「下次再來看爺爺，不用準備禮物了。」
念念眨了眨眼睛。
「為什麼？」
「今天已經送過了。」
沈老爺子說道：
「這張好朋友卡片，爺爺很喜歡。」
「以後你願意過來陪爺爺說話，就已經足夠。」
「用不著每次都花時間準備東西。」
「人來就好。」
念念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床頭的卡片。
「爺爺真的很喜歡嗎？」
「真的。」
「那爺爺要好好收著。」
「不會弄丟。」
沈老爺子回答：
「爺爺每天都能看見。」
念念這才認真點了點頭。
「好。」
「下次念念不準備禮物。」
「只來陪爺爺說話，還跟爺爺學象棋。」
「這樣就對了。」
沈老爺子嘴角露出笑意。
說完這些話以後，他又靠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
眼底的倦意變得更加明顯。
沈清婉沒有再耽誤時間。
「爺爺。」
「先去床上躺下。」
「已經睡著了嗎？」
沈老爺子問道。
「還沒有。」
沈清婉說道：
「不過再坐下去，您可能會直接在沙發上睡著。」
「床上休息更舒服。」
老鍾也走了過來。
「老董事長，我扶您過去。」
「我自己可以走。」
沈老爺子嘴上雖然這樣說，還是將手臂遞給了老鍾。
老鍾扶著他慢慢站起來。
沈清婉則先走到床邊，將被子和枕頭整理好。
又把床頭的位置稍微抬高了一些。
沈老爺子走到床邊坐下。
念念安靜站在旁邊，沒有上前打擾。
等沈清婉幫爺爺脫下外套，老鍾又替他放好拖鞋。
兩人配合著讓沈老爺子躺到床上。
被子蓋好以後。
沈清婉再次確認床邊的呼叫按鈕就在爺爺伸手能夠碰到的位置。
「現在什麼都不用想。」
「先好好睡一會兒。」
「知道了。」
沈老爺子躺在床上。
他的目光又落到床頭的好朋友卡片上。
看見卡片還在原來的位置，神情才完全放鬆下來。
沈清婉沒有立即離開。
她先回到桌邊，將用過的餐具和三個便當盒重新收進保溫袋。
沈老爺子的便當盒單獨放好。
避免裡面剩餘的飯菜碰到其他物品。
裝著南瓜山藥糕的食品盒還放在一旁。
剩下的糕點並沒有動過。
沈清婉拿起食品盒，遞給老鍾。
「鍾叔。」
「剩下的南瓜山藥糕交給您。」
老鍾伸手接過。
「好。」
「糕點不能直接放在爺爺床邊。」
沈清婉說道：
「陳醫生只允許他少量食用。」
「今天已經吃過一塊。」
「剩下的具體什麼時候吃、一次吃多少，都要由張護士根據當天的總攝入量安排。」
「不能因為爺爺覺得味道不錯，就臨時多給他一塊。」
老鍾認真點頭。
「大小姐放心。」
「我會先交給張護士。」
「老董事長以後想吃，也讓護士安排。」
「不會私自增加分量。」
沈清婉輕輕應了一聲。
「糕點數量不少。」
「您也可以留幾塊自己嘗嘗。」
「只要給爺爺的那一部分控制好就行。」
老鍾聞言笑了笑。
「那我就不客氣了。」
「剛才打開盒子的時候，我聞著確實很香。」
躺在床上的沈老爺子睜開眼睛。
「這是江屹給我準備的。」
「怎麼又變成讓老鍾吃了？」
「爸爸做了很多。」
念念輕聲解釋：
「爺爺一次又不能吃太多。」
「鍾爺爺一直照顧爺爺，也可以嘗一塊。」
「您不是說自己不想吃第二塊嗎？」
沈清婉問道。
「我確實沒說現在要吃。」
沈老爺子回答：
「只是提醒你們，別把我的那份全部分了。」
「不會。」
老鍾說道：
「您的分量由張護士單獨留下。」
「我只嘗一塊。」
「這還差不多。」
沈老爺子重新閉上眼睛。
念念看著他。
確認爺爺已經躺好，又發現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不少，小丫頭沒有再靠近床邊。
她背好自己的小書包，安靜走到沈清婉身旁。
沈清婉也收拾好隨身物品。
「爺爺。」
「您好好休息。」
「我先帶念念回飯館了。」
沈老爺子再次睜開眼睛。
他明顯有些捨不得念念這麼快離開。
不過想到自己剛才答應過孩子要聽話午休，最終沒有開口挽留。
「路上慢一點。」
「到了飯館以後，給我發個消息。」
「好。」
沈清婉答應下來。
念念也朝病床輕輕揮了揮小手。
「爺爺再見。」
「要好好睡覺。」
「睡醒以後再看好朋友卡片。」
「好。」
沈老爺子說道：
「念念回去也要聽爸爸的話。」
「念念會的。」
她又轉頭看向老鍾。
「鍾爺爺再見。」
「謝謝你照顧爺爺。」
老鍾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念念再見。」
「路上要聽漂亮阿姨的話。」
「這裡有我陪著。」
「我會照顧好沈爺爺。」
「念念不用擔心。」
小丫頭放心地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鍾爺爺了。」
「不麻煩。」
老鍾回答。
沈清婉牽住念念的手，準備離開病房。
剛走出兩步。
身後的沈老爺子忽然又開口：
「念念。」
小丫頭立即停下來，回頭看向病床。
「爺爺。」
「下次過來，別忘了繼續學象棋。」
沈老爺子提醒道：
「爺爺還要教你馬和象的走法。」
念念的眼睛亮了起來。
「念念不會忘記。」
「下次爸爸同意了，念念就再來看爺爺。」
「繼續跟爺爺學下棋。」
「好。」
沈老爺子安心地點了點頭。
「那就說好了。」
他說完，終於閉上眼睛。
念念站在原地。
她似乎還有話想跟爺爺說。
可看見老人已經準備休息，小丫頭張了張嘴，最後沒有發出聲音。
沈清婉看懂了她的體貼。
她輕輕握住念念的小手。
念念也安靜跟在她身邊。
兩個人放輕腳步，一起退出病房。
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