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在梧桐巷停下時，念念已經睡著了。
小丫頭靠在江屹身邊，剛才因為周末可以出去玩而提起的精神，又慢慢被困意蓋了過去。
江屹沒有立即叫她。
等車子停穩，他先解開安全帶，扶住女兒的後背，再小心地把她抱起來。
陳彪下車幫忙打開後排車門。
「睡著了？」
「嗯。」
江屹抱著念念下車。
小丫頭動了一下，臉頰在爸爸肩上蹭了蹭，沒有睜開眼睛。
陳彪將她的小書包遞過來，聲音也跟著放輕。
「那你們先上去。」
江屹接過書包，又想起晚市結束後說過的事情。
「彪子，找幫工的事別忘了。」
「知道。」
陳彪點頭。
「要求都記在本子上了。」
「我先問問，有合適的再跟你說。」
「好。」
江屹應了一聲。
「晚上回去注意安全。」
「忙了一天，開慢一點。」
「我知道。」
陳彪朝父女兩人揮了揮手，重新坐回駕駛座。
江屹站在路邊，等麵包車緩緩駛開，才抱著念念往住處走。
樓道里很安靜。
念念的小手搭在他肩上，隨著上樓的動作，偶爾輕輕動一下。
江屹放慢腳步，沒有吵醒她。
回到屋子以後，他簡單替女兒擦洗換好睡衣，將她安頓到床上，又把薄毯蓋好。
念念始終沒有完全醒來。
只是躺下時含糊叫了一聲爸爸，聽見江屹回應，便又安穩睡了過去。
江屹確認女兒睡好，才輕輕帶上臥室門。
客廳里只開著一盞燈。
他放下書包，拿起手機，準備看一眼供貨商有沒有新的回覆。
翻到消息列表時，目光停在了沈清婉的名字上。
下午她離開飯館，是因為有一份周一要用的材料需要確認。
後來晚市忙起來，兩人便沒有再聯繫。
今晚她也沒有過來喝藥膳。
江屹看了一眼時間。
不知道那份材料處理完沒有。
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因為工作耽誤吃飯。
他點開對話框，打了一行字。
「材料處理完了嗎？晚飯吃過沒有？」
消息發出去以後，江屹將手機放到桌上，給自己倒了杯水。
與此同時。
沈清婉剛剛確認完最後一處修改，將材料發回給李秘書。
屏幕上的文件還沒有關閉。
她靠著椅背，抬手輕輕按了一下眉心。
下午回去以後，她原本以為只需要核對幾個地方。
可實際看下來，前後還有幾處內容需要一起調整。
等全部確認妥當，時間已經不早了。
桌邊的手機亮起。
看見江屹發來消息，沈清婉有些意外。
她以為是念念回家以後，又想起了療養院裡的什麼事情。
或是小丫頭睡前還有話想跟自己說。
可點開以後，看見的卻是兩句和念念沒有直接關係的詢問。
材料處理完了嗎。
晚飯吃過沒有。
沈清婉看著屏幕，原本因為長時間看文件而有些疲憊的神情，慢慢柔和下來。
下午離開時，她只是簡單解釋了一下。
江屹卻一直記得。
連晚飯有沒有吃，也沒有落下。
沈清婉的手指在輸入框上停了一會兒，最後直接撥出了電話。
手機響起的時候，江屹正坐在沙發上喝水。
他看了一眼臥室方向，拿起手機接通。
「沈清婉。」
「沒有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
江屹放下水杯。
「念念剛安頓好。」
沈清婉聽見他壓低的聲音，也跟著輕了一些。
「她睡了？」
「睡了。」
「回來的路上就困了。」
「現在已經躺好。」
「那就好。」
沈清婉說道：
「她今天早上醒得早，中午在車上也沒有睡太久。」
「晚上確實應該早點休息。」
「嗯。」
江屹應了一聲，又問起剛才消息里的事情。
「材料處理完了？」
「剛剛確認完。」
沈清婉回答：
「有幾個地方需要一起修改，比原來預計的時間長了一些。」
「不過現在已經沒問題了。」
「晚飯呢？」
「吃過了。」
她的語氣里多了一點笑意。
「李秘書訂了餐。」
「我沒有一直餓著。」
江屹這才點頭。
「吃過就好。」
「下午聽你說不需要太久，後來一直沒見你過來，還以為沒有忙完。」
「確實一直忙到剛才。」
沈清婉頓了頓。
「今天晚上沒來得及去飯館。」
「藥膳也沒喝。」
「今天先這樣。」
江屹說道：
「事情忙完就早點休息。」
「別再因為這個特意跑一趟。」
沈清婉輕輕應了一聲。
電話那邊很安靜。
沒有飯館裡的說話聲，也沒有後廚的鍋鏟聲。
只有江屹偶爾移動水杯時，傳來一點輕微的動靜。
「你們晚市怎麼樣？」
沈清婉問道：
「周日晚上，客人是不是很多？」
「比平時多一些。」
江屹沒有瞞著她。
「出菜沒有問題，大堂那邊有幾次銜接不過來。」
「我們商量過，準備再加一名幫工，彪子去找。」
沈清婉聽完，輕輕點頭。
「有人分擔會好一些。」
「今天下午我離開的時候，劉阿姨也一直沒有閒下來。」
「現在客人多了，確實不能還讓原來幾個人把事情全接住。」
「嗯。」
江屹說道：
「先把眼前的問題處理好。」
沈清婉沒有繼續替他安排。
他已經看清楚哪裡需要調整，也和陳彪商量好了。
她聽見以後，便知道這件事情不需要自己再多說。
「你現在才坐下來？」
她問道。
江屹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杯。
「差不多。」
「收店以後吃了飯，再送念念回來。」
「你呢，還坐在電腦前？」
沈清婉低頭看了一眼沒有關閉的文件。
「剛才還在。」
「已經確認完，就先關了吧。」
江屹說道。
「別接完電話又重新看一遍。」
沈清婉微微一怔，隨後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我準備再看一遍？」
「你說已經確認過了，聽起來卻還沒有準備停。」
江屹回答。
沈清婉看著屏幕上的材料，片刻後，伸手將文件關閉。
「現在關了。」
「剩下的明天再說。」
「嗯。」
江屹的聲音平穩。
「今天也忙了一整天了。」
沈清婉從椅子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發僵的肩膀。
她忽然覺得，這通電話和以前有些不一樣。
沒有需要替念念轉達的話。
也沒有爺爺的飲食情況需要確認。
只是說說各自今天忙了什麼，現在有沒有吃飯，手裡的事情有沒有做完。
話題都不大。
卻讓她從剛才一直繃著的工作狀態里，慢慢放鬆下來。
「你們今天晚上吃的什麼？」
沈清婉問道。
「簡單炒了兩個菜。」
江屹回答：
「念念困了，吃完沒待多久就回來了。」
「你訂的餐合胃口嗎？」
「還可以。」
她停了一下，語氣自然了許多。
「就是送到的時候，我正在看材料。」
「等吃的時候，已經有些涼了。」
江屹聽完，沒有馬上說話。
過了片刻，他才開口：
「明晚過來吃飯吧。」
沈清婉的動作輕輕停住。
「明晚？」
「嗯。」
江屹說道：
「工作結束以後過來。」
「我給你留飯。」
「藥膳也一起準備。」
沈清婉握著手機，嘴角慢慢彎起。
她明天的工作還沒有開始，心裡卻已經對下班後的時間多了一點期待。
不過她沒有立刻答應。
而是帶著一點笑意問道：
「是不是念念想我了？」
江屹停頓了一下。
今天沈清婉離開的時候，念念確實有些捨不得。
如果順著這句話回答，也沒有什麼不對。
可剛才邀請她明晚過來，並不是女兒交代的。
念念已經睡著。
從拿起手機詢問，到現在開口留她吃飯，都是他自己的意思。
江屹看了一眼安靜的臥室門。
隨後，他重新對著電話說道：
「念念當然想見你。」
「我也想請你吃頓飯。」
電話那邊短暫安靜下來。
沈清婉原本帶著笑意的神情，微微停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江屹會這樣回答。
不是替念念邀請。
也不是順勢把這頓飯說成謝謝她今天照顧孩子。
他只是很平靜地告訴她，自己也想請她吃飯。
語氣沒有刻意加重。
卻讓那句普通的邀請，和剛才有了不同。
沈清婉低下眼睛，手指輕輕握緊手機。
片刻後，她才柔聲應道：
「好。」
「明天下班以後，我過去。」
江屹聽見她的回答，握著水杯的手也放鬆了一些。
「快到的時候告訴我。」
「飯菜等你來了再做。」
「不會讓你吃涼的。」
沈清婉嘴角重新浮現出笑意。
「那我儘量早點。」
「不用為了趕過來，把事情做得太急。」
江屹說道：
「正常忙完就行。」
「好。」
她輕聲答應。
這一次，兩個人都沒有再把話題轉回念念。
電話里安靜了幾秒，也沒有顯得不自在。
明晚那頓飯，就這樣約好了。
江屹看了一眼時間。
「早點休息。」
「別再忙太晚。」
「材料既然已經確認，就先放下。」
沈清婉應了一聲。
「知道了。」
「你也是。」
「今天在後廚忙了一天，別坐著又開始想明天的事情。」
江屹輕輕笑了一下。
「好。」
「那明晚見。」
「明晚見。」
兩人說過晚安，掛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