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把晚市需要調整的事情說清楚以後。
陳彪低頭看了一眼本子上的記錄，又將上面的內容重新讀了一遍。
「先找晚市幫工。」
「主要負責洗碗、收拾空桌。」
「不能接觸炒菜，也不負責收銀。」
「午市如果需要，再看對方的時間安排。」
「沒錯。」
江屹說道：
「先把最緊張的地方補上。」
「別一下子安排太多事情。」
「新來的幫工也需要熟悉過程。」
「等他把餐具清洗和空桌整理做順了，再看要不要增加其他工作。」
陳彪點了點頭。
「我明天就問問。」
「附近應該有人願意做。」
「時間和工作範圍都提前說清楚。」
江屹提醒道：
「不要等人來了以後，才臨時告訴對方每天要忙到幾點。」
「那樣容易出問題。」
「知道。」
陳彪將本子合上。
「我會先把要求說清楚。」
劉阿姨聽見事情已經安排妥當，便從椅子上站起來。
「那今天就先這樣。」
「時間也不早了。」
「我先回去。」
江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劉阿姨，您慢點。」
「明天不用因為找人的事情特意提前過來。」
「知道。」
劉阿姨拿起放在旁邊的包。
「我明天先看看家裡附近有沒有合適的人。」
「如果有消息，我再告訴你們。」
「好。」
陳彪也站起身。
「劉阿姨，路上小心。」
「知道。」
劉阿姨又走到念念的小桌子旁邊。
小丫頭正在整理今天用過的彩筆。
她把蓋子一個個扣好，再按照顏色放回盒子裡。
「念念。」
「嗯？」
「劉阿姨先回家了。」
「劉阿姨再見。」
念念抬起小臉。
「回去以後早點休息。」
「明天也不要太累。」
劉阿姨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好。」
「念念也要聽爸爸的話。」
「知道。」
念念認真點頭。
「劉奶奶明天見。」
「明天見。」
劉阿姨跟幾個人告別以後，便拎著包離開飯館。
陳彪送她走到門口。
等人影消失在梧桐巷的轉角，他才重新關好玻璃門。
飯館裡只剩下江屹、陳彪和念念。
忙碌了一天，三個人都沒有急著馬上離開。
江屹簡單做了晚飯。
菜品沒有太複雜。
一盤清炒時蔬，一盤肉片炒青椒，還有一鍋已經煮好的米粥。
陳彪幫忙擺好碗筷。
念念坐在自己的小桌子旁邊，端著小碗慢慢吃飯。
飯館已經關門。
外面沒有客人催促。
大堂里也沒有來回走動的身影。
三個人終於能夠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
吃完以後，陳彪將碗筷收進後廚。
江屹把鍋碗清洗乾淨，又將明天需要採購的食材數量重新核對了一遍。
明天是工作日。
客流量大概會比周末少一些。
但飯館的常用食材，還是要按照最近幾天的實際情況準備。
江屹拿出手機，將蔬菜、肉類和其他食材的進貨量分別發給供貨商。
消息發出去以後，他又確認了一遍數量。
沒有漏掉需要提前送來的食材。
也沒有因為晚上的討論，忘記明天的採購安排。
「江哥。」
陳彪從後廚走出來。
「明天的進貨量發好了？」
「發好了。」
江屹收起手機。
「供貨商明早會送過來。」
「行。」
陳彪點頭。
他拿起抹布，重新擦了一遍收銀台。
江屹則從後廚開始檢查。
灶台上的火已經全部關閉。
燃氣閥門也擰緊了。
冰箱門關得嚴實。
水龍頭沒有漏水。
剩下的食材按照種類分開擺放。
需要冷藏的已經放進冰箱。
其他東西也沒有被隨意放在操作台上。
確認後廚沒有問題以後，江屹又回到大堂。
陳彪正在整理號碼牌和收銀台里的帳本。
念念已經背好了自己的小書包。
她站在門口，手裡還抓著一條小外套。
「爸爸。」
「嗯？」
「飯館檢查好了嗎？」
「好了。」
江屹回答：
「可以回去了。」
他把念念的小外套接過來，替她穿好。
又把書包肩帶往上提了提。
確認不會滑下來，才牽住她的手。
陳彪關掉大堂里的燈。
三個人一起走到門外。
江屹將玻璃門鎖好，又拉了兩下門把手。
確認門鎖沒有問題以後，才帶著念念坐進陳彪的麵包車。
夜裡的梧桐巷十分安靜。
路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
偶爾能看見有人從巷子裡走過，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遠處。
陳彪發動麵包車。
念念坐到後排以後，很快靠到了爸爸身邊。
她今天雖然沒有做太多事情，卻經歷了一個十分充實的周末。
早上跟著爸爸去飯館收食材。
後來又一起去市場買菜。
下午開始準備晚市。
晚市最忙的時候，還穿著小圍裙幫忙做了一會兒小店長。
到了晚上，又跟著爸爸、陳叔叔和劉阿姨一起吃飯。
這會兒坐進車裡，困意很快重新涌了上來。
江屹注意到女兒的腦袋隨著車子的輕微晃動，一點一點往旁邊歪。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困了？」
「有一點。」
念念含糊地回答。
江屹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讓她靠在自己的手臂上。
又把旁邊的小外套疊起來，墊在她後頸的位置。
「這樣靠著舒服一點。」
念念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嗯。」
她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小手抓住爸爸衣服的一角。
陳彪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小店長今天忙了一天。」
「現在終於知道累了。」
「她早上就醒得很早。」
江屹說道：
「中午還去了療養院。」
「回來以後又幫了晚市一會兒。」
「孩子能堅持到現在，已經不錯了。」
念念聽見爸爸在說自己，迷迷糊糊地睜開了一點眼睛。
「爸爸。」
「嗯？」
「念念沒有很累。」
「我知道。」
江屹笑著說道：
「只是困了。」
「困了就睡。」
念念靠在他肩膀上，慢慢閉上眼睛。
江屹看著女兒安靜的側臉，腦海里又想起今天在療養院的情景。
念念早上在鬧鐘響以前便醒了。
為了不打擾他休息，小丫頭一直安靜躺著，沒有提前把爸爸叫起來。
到了療養院以後，她第一次見到那麼多沒有接觸過的東西，卻始終記得要放輕聲音，不能在走廊里跑，也不能隨便碰醫護人員使用的設備。
她還認真給沈老爺子做了一張好朋友卡片。
親手畫好，親手交出去。
陪老人吃飯時，又小心留意對方有沒有吃得太快。
下樓散步時，發現沈老爺子的步速慢，便主動放慢腳步跟在旁邊。
這一天，念念一直都很開心。
尤其是沈老爺子答應下次繼續教她下象棋以後，小丫頭臉上的期待幾乎沒有消失過。
可平時的念念，大多數時間都跟著自己待在飯館裡。
她會坐在專屬的小桌子旁邊畫畫。
客人多的時候，幫忙遞號碼牌和紙巾。
偶爾還會認真提醒新來的客人排隊。
飯館是父女兩人生活的一部分。
但不應該成為念念全部的生活。
以前生意沒有穩定下來，他需要抓住每一個能賺錢的機會。
每天早早開門，忙到晚上。
哪怕客人不多，也不敢輕易休息。
那時候，飯館不能停。
可現在店裡的經營已經有了基礎。
每天都有固定的客流。
只要提前安排好，少營業一天，並不會讓飯館無法繼續。
錢是賺不完的。
如果一直只盯著生意，把所有時間都用來做飯、收錢和處理食材，反而會錯過很多陪伴念念的機會。
孩子會長大。
有些時間錯過了，就再也補不回來。
江屹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念念。
她現在還會牽著自己的手，認真告訴自己今天見到了什麼。
也還會因為一顆藍莓、一張卡片或者一次下棋學習而開心很久。
自己應該給她留出更多這樣的時間。
「彪子。」
「江哥？」
陳彪專心看著前方的路。
「以後每個周末，固定休息一天。」
江屹說道：
「不營業。」
陳彪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休息一天？」
「嗯。」
江屹回答：
「可以安排在周六，也可以安排在周日。」
「具體哪天，提前看客流和大家的時間。」
「但每個周末要固定空出一天。」
「帶念念出去走走。」
陳彪笑了起來。
「我都可以。」
「江哥你安排就行。」
「你也是飯館的股東。」
江屹說道：
「不要什麼都聽我安排。」
「如果你有想法，可以直接說。」
「我不是隨口問你。」
陳彪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一些。
剛才他確實是下意識附和。
從最開始一起經營飯館到現在，很多事情都是江屹拿主意。
他習慣了江屹考慮清楚以後，自己照著做。
可江屹說得對。
自己也是飯館的股東。
飯館的安排，不應該每次都只由江屹一個人決定。
「那我認真說。」
陳彪想了想。
「我也贊成每周休一天。」
「飯館營業的時候，就把該做的事情做好。」
「客人來的時候認真接待。」
「菜品的味道和出餐速度都保證好。」
「該休息的時候，也應該留點時間歇歇。」
「一個人總不能一直追著生意跑。」
「而且念念現在還小。」
「周末如果總是待在飯館，也確實少了些出去玩的時間。」
江屹輕輕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
「以前店裡剛開起來，不能隨便休息。」
「現在情況穩定了，可以重新安排。」
「錢什麼時候都能賺。」
「陪孩子的時間不能一直往後推。」
陳彪看著前方，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
「每周末固定休息一天。」
「哪天休息，提前幾天在熟客群里通知。」
「也讓大家知道飯館不是臨時關門。」
「嗯。」
江屹說道：
「你之後在群里說一聲。」
「把休息日和營業時間寫清楚。」
「如果遇到節假日或者特殊情況，再提前調整。」
「知道。」
陳彪回答：
「我明天就把通知發出去。」
「先跟熟客說一聲。」
「免得他們周末過來，發現飯館沒有開門。」
後排一直沒有聲音。
江屹低頭看了一眼。
念念原本閉著眼睛，聽見爸爸和乾爹在討論休息日，竟然慢慢抬起了頭。
她剛才像是快要睡著。
可聽見可以出去玩，便又提起了一點精神。
「爸爸。」
「醒了？」
江屹扶住她的後背。
「怎麼了？」
「每個周末都可以休息一天嗎？」
「嗯。」
江屹點頭。
「飯館每周會有一天不營業。」
「那爸爸可以陪念念出去玩嗎？」
小丫頭問道：
「不是念念自己出去。」
「爸爸是不是也在？」
「爸爸當然在。」
江屹回答得很肯定。
「只要是休息日，爸爸就陪你出去。」
「可以去公園。」
「也可以去其他地方走走。」
「如果你想和同學玩，爸爸也會陪著你。」
念念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真的？」
「真的。」
「爸爸不會還要去飯館做菜嗎？」
「休息日不營業。」
江屹說道：
「爸爸不去後廚做菜。」
「會陪念念。」
「那念念也可以帶爸爸一起玩嗎？」
「可以。」
「還可以帶乾爹嗎？」
念念又問。
陳彪從後視鏡里笑著說道：
「當然可以。」
「休息日乾爹也沒有客人要招呼。」
「可以跟你們一起出去。」
念念開心地點頭。
「那就太好了。」
她說完，身體因為高興稍微坐直了一些。
江屹擔心她沒有坐穩，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坐好。」
「安全帶不要鬆開。」
「念念系好了。」
「知道。」
江屹確認安全帶還牢牢扣著，才將手收回來。
念念看著爸爸近在咫尺的臉。
小丫頭今天在療養院裡想了很多事情。
現在知道以後每周都能有一天由爸爸陪著出去，她心裡的開心怎麼也藏不住。
「爸爸。」
「嗯？」
「謝謝爸爸。」
她說完，忽然往前湊了一點。
在江屹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動作很快。
親完以後，念念便重新靠回爸爸身邊。
江屹愣了一瞬。
隨後笑著扶穩她的身體，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這麼開心？」
「開心。」
念念用力點頭。
「因為爸爸以後可以陪念念出去玩。」
「爸爸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
「嗯。」
念念靠在他肩上。
「念念相信爸爸。」
陳彪專心開著車。
聽見後排的動靜，他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故意笑著說道：
「那乾爹呢？」
念念抬起小臉。
「什麼？」
「你親了爸爸。」
陳彪說道：
「乾爹也要。」
念念眨了眨眼睛。
她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正在開車的陳彪。
「乾爹在前面，念念夠不到。」
「沒關係。」
陳彪笑著說道：
「飛一個也行。」
念念立即明白過來。
她坐直身體，朝前排駕駛座的方向嘟起小嘴。
隨後輕輕「啵」了一聲。
「乾爹，給你一個飛吻。」
陳彪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
「收到。」
麵包車繼續朝梧桐巷駛去。
前排的陳彪認真開車。
後排的江屹扶著念念，讓她靠得舒服一些。
小丫頭的眼睛重新慢慢合上。
她已經開始期待下一個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