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桌客人結完帳離開以後。
陳彪將門口的木牌翻到休息一面，又把等候用的小凳子收了回來。
大堂里終於安靜下來。
劉阿姨端著一筐用過的餐具，準備再去洗一遍。
江屹把需要冷藏的食材收好，確認灶火已經關閉，才從後廚走出來。
他先看了一眼收拾過的桌面，又朝水池的方向看去。
裡面還有幾隻盤子沒有洗完。
旁邊的瀝水架上，剛清洗好的碗摞得整整齊齊。
「劉阿姨。」
江屹叫住她。
「這筐先放下來。」
「我們說一下剛才晚市的事情。」
劉阿姨停下腳步。
「是不是門口那張桌子收得太慢了？」
她把餐筐放穩，擦了擦手。
「剛才確實讓客人多等了一會兒。」
「我在裡面洗碗，沒注意到那桌已經走了。」
「等聽見彪子叫我，才知道外面還有人等著坐。」
「不是只說那張桌子。」
江屹回答。
「彪子，你也過來。」
陳彪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到桌邊坐下。
他忙了一晚上，額角的汗剛剛乾下去。
聽見江屹要說晚市的事情，神情也認真起來。
「江哥，今天是有些亂。」
「有幾次你叫菜好了，我聽見了，但是手裡的事情還沒有做完。」
「等我回去，出餐檯上已經放了兩三道菜。」
江屹拉開椅子坐下。
「當時在忙什麼？」
「收錢，還有招呼新來的客人。」
陳彪想了想。
「有一回我端著托盤，準備先送菜。」
「門口有人問還有沒有位置，我就過去解釋了一下。」
「說完以後，又有客人要結帳。」
「我想著結帳快，先給人家算清楚。」
「結果菜單要核對，收款也得看。」
「等忙完，才想起來托盤還在出餐檯。」
劉阿姨站在旁邊，輕輕嘆了口氣。
「我這裡也差不多。」
「水池裡的碗還沒洗完，就聽見外面有人走了。」
「我怕新客人等著，先擦手出去收桌。」
「收完回來，裡面又送進來一筐。」
「後來你們要乾淨的飯碗，我又趕緊洗飯碗。」
她說到這裡，有些無奈地看向水池。
「總想著兩邊都顧上。」
「結果兩邊都沒顧好。」
「有時候桌子剛擦一半，我又想起來後面的碗還泡著。」
「來來回回走了不少路，事情卻一直堆在那裡。」
江屹沒有立即接話。
今天晚市最忙的那一段，他在後廚看得很清楚。
陳彪沒有偷懶。
劉阿姨同樣一直在做事。
問題不是誰不願意干，也不是哪個人動作故意放慢。
是客人同時進店、吃完、結帳的時候，原本分給兩個人的事情一起擠了上來。
後廚做好的菜需要及時端走。
空桌需要收拾。
用過的碗盤還得有人清洗，才能重新送回前面使用。
其中一件慢下來，其他地方也跟著等。
「那張桌子空著的時候，後廚還有乾淨的碗嗎？」
江屹問道。
「有，但是不多了。」
劉阿姨回答。
「我當時洗的就是飯碗。」
「要是全部放下出去收桌，後面盛飯又要等。」
陳彪點頭。
「我也不能一直過去收。」
「手裡還有菜，收銀台也有人。」
「客人倒是都挺客氣。」
「沒有人故意催。」
「可人家拿著號碼牌，看見裡面有空桌，卻一直不能進來，咱們也不好讓人這樣等著。」
「對。」
江屹說道。
「不能每次都靠客人理解。」
「今天這一輪過去了，不代表下次還是這樣也沒關係。」
劉阿姨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那明天我再早點過來。」
「把能提前洗的都洗好。」
「這樣忙的時候，應該能少耽誤一些。」
「今天開門之前，乾淨餐具已經備齊了。」
江屹看著她。
「您提前過來，也只能把準備工作做好。」
「晚市客人吃完以後留下的碗盤，不可能提前洗。」
「空桌也是一樣。」
「不是早來半個小時，就能把這些事情解決。」
劉阿姨聽完，慢慢點頭。
她今天下午已經來得不晚。
桌椅、餐具和紙巾都提前檢查過。
可客人多起來以後，該出現的事情，還是一樣沒少。
陳彪看了一眼大堂。
「江哥，後來按照你說的，一趟事情先做完，確實比前面順了一些。」
「但人多的時候，還是騰不出手。」
「我剛送完菜，就得馬上回去收錢。」
「中間連給門口的人倒杯水，都得擠著時間。」
「所以不能只調順序。」
江屹說道。
「人手也要補。」
陳彪抬起頭。
「再找一個人？」
「找個幫工。」
江屹回答得很明確。
「這件事你抓緊辦。」
「主要負責清洗餐具、收拾空桌。」
「先把這兩件最容易積下來的事情接住。」
劉阿姨下意識看向他。
「專門找個人洗碗收桌？」
「嗯。」
江屹說道。
「現在客人比以前多了，原來的分工也得跟著調整。」
「不能客人增加了，事情增加了，還讓你們按照以前的辦法一直撐著。」
陳彪認真想了想，點頭說道：
「有人接住洗碗，劉阿姨就不用一直往後面跑。」
「前面的桌子也能收得及時一點。」
「不過還是要分清楚。」
江屹說道。
「不能人找來了，又讓他一會兒端菜，一會兒收錢，最後水池照樣沒人管。」
「新來的以餐具清洗為主。」
「洗好的碗盤歸位，水池邊的東西整理好。」
「有餘力的時候，再幫著收空桌。」
「忙起來，劉阿姨先照看大堂的桌面，後面有人繼續洗。」
劉阿姨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安排。
「這樣我收回來的餐具放到固定位置。」
「有人接著處理，我就不用收一桌又趕回去洗一批。」
「對。」
江屹點頭。
「空桌收完，您能及時把碗筷補上。」
「客人坐下來以後，就不用再等。」
陳彪說道：
「那我還是負責點菜、上菜和結帳？」
「這些先由你負責。」
江屹回答。
「新來的不接觸收銀。」
「也不用到灶台這邊幫炒菜。」
「先把要做的事情學清楚。」
「哪些桌子已經結完帳、可以收，哪些客人只是暫時離開位置，都要有人告訴他。」
「不能看見桌邊沒人，就直接收走。」
陳彪點了點頭。
「這個我來交代。」
「我結完帳，順手報一下桌號。」
「劉阿姨在前面，也能看著。」
「還有乾淨餐具和用過的餐具，要放在各自的位置。」
江屹說道。
「這不是來了就能隨便做的事情。」
「先把流程說清楚，再讓人上手。」
劉阿姨接過話。
「洗碗這些，我可以帶著熟悉。」
「飯館裡的盤子放哪裡，筷子怎麼收，慢慢講一遍就明白了。」
「但做事得認真。」
「不能只看著手快，洗完了還要我們再洗一次。」
「就按這個要求找。」
江屹說道。
「不用會炒菜。」
「能把交給他的事情做乾淨、做完整，忙的時候不亂，就合適。」
陳彪拿過收銀台旁邊的小本子。
「那先找哪幾個時間能過來的？」
江屹沒有立刻報出一個整天的安排。
他看向兩人。
「你們覺得，最緊的是哪一段？」
「晚市。」
陳彪先回答。
「剛開門還好。」
「客人陸續坐滿以後，前面的開始結帳，後面的又進來，那個時候最容易亂。」
「尤其六點前後。」
「忙起來能一直連到七點多。」
劉阿姨點頭。
「晚上確實更緊。」
「中午也需要。」
「十一點多開始上客，到後面一點左右，有時候水池裡的餐具也來不及清。」
「最後一批客人吃完，收尾還要一會兒。」
江屹想了片刻。
「那先按午市和晚市兩個時段找。」
「午市從十一點半前後開始，到這一輪用餐結束、餐具收好。」
「晚市提前一點，五點半左右到。」
「最忙的那一段必須有人。」
「具體結束時間，把最後的收桌和清洗也考慮進去。」
陳彪低頭記了幾筆。
「晚市優先？」
「優先。」
江屹說道。
「如果暫時找不到兩個時段都能來的，也先把晚上補上。」
「不過時間要提前說清楚。」
「不能正忙著，人到了說好的時間就要走，我們才發現後面又接不上。」
「明白。」
陳彪說道。
「我先問清楚對方能來的時間。」
「合適的再跟你說。」
劉阿姨看著本子上的幾行字，肩膀也慢慢松下來。
「這樣人進來以後，事情就清楚了。」
「我主要盯著空桌和大堂。」
「後面有人接著洗。」
「就算臨時需要我幫一下，也知道先把哪件事情做完。」
江屹點頭。
他並沒有因為今天門口一直有人等，就急著考慮多擺幾張桌子。
現在已有的座位坐滿，出餐檯和水池之間便已經出現了等待。
真把更多人請進來，未必能讓這一頓飯吃得更順。
先讓坐下來的客人及時拿到飯菜。
讓空出來的桌子能夠正常接下一桌。
這些事情，比眼下多接待幾個人更重要。
「飯館先按現在這樣做。」
江屹說道。
「桌子不加，規模也不急著擴大。」
「先把最缺的人補上，把分工調整好。」
「等這一套做順了，再看其他事情。」
陳彪應了一聲。
「行。」
「我抓緊找。」
他把本子轉過來，讓江屹和劉阿姨一起看。
上面記著最需要補人的午市、晚市時段。
下面是幾項明確的工作。
清洗餐具。
整理歸位。
協助收拾空桌。
不碰收銀，也不參與炒菜。
江屹看完，指了指晚市那一行。
「先從最急的這裡補。」
劉阿姨也點了點頭。
陳彪把最後一句記下。
三個人沒有再把話題往更大的店面或者更多的座位上帶。
這次要找什麼人，什麼時候過來，來了以後先做什麼，已經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