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吃完以後。
陳彪將幾個人用過的盤子攏到一起，端進後廚。
劉阿姨接過餐具，很快清洗乾淨，又將水池旁邊的台面擦了一遍。
等她摘下圍裙時，飯館裡已經徹底安靜下來。
「我先回去休息了。」
劉阿姨拿起自己的包。
「下午再過來。」
江屹點了點頭。
「路上慢一點。」
「回去好好睡一會兒。」
「知道。」
劉阿姨又朝念念看了一眼。
小丫頭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手裡捧著水杯，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時不時抬頭說話。
「念念也睡一會兒。」
「今天上午出去了，別等晚上又沒精神。」
「好。」
念念輕輕點頭。
「劉奶奶下午見。」
「下午見。」
等劉阿姨離開以後，陳彪將門口的木牌翻到休息一面。
江屹檢查好後廚，把暫時不用的東西收妥，隨後和陳彪一起展開摺疊床。
念念在車上睡過一覺。
可洗了手，躺到自己的小床上以後，她還是很快安靜下來。
江屹替她蓋好薄毯。
小丫頭睜著眼睛看了爸爸一會兒，伸手把毯子往肩膀上拉了一點，便乖乖閉上眼睛。
飯館裡只剩下空調運行的輕響。
午後的時間慢慢過去。
下午四點多。
江屹先醒過來。
他收好自己的摺疊床，又把陳彪叫醒。
念念聽見旁邊的動靜，也跟著睜開眼睛。
這一次，她比中午剛回飯館時清醒得快。
洗過臉，喝了幾口水以後，便自己坐回小桌子旁邊。
沒過多久，劉阿姨也重新來到飯館。
「都起來了？」
「剛起來。」
陳彪將最後一張摺疊床收好。
「劉阿姨，今天晚上米飯要多準備一點。」
「周日，客人估計不會少。」
「那就早點煮上。」
劉阿姨系好圍裙，拿過乾淨抹布。
江屹已經走進後廚。
三個人按照平時的分工，開始準備晚市。
需要提前醃製的肉類先處理好。
蔬菜按不同菜品分開，放到順手的位置。
陳彪負責米飯和茶水，又將收銀台上的菜單、號碼牌整理整齊。
劉阿姨擦過桌椅，補好紙巾，將洗淨的碗盤重新碼進架子。
晚市開始之前，店裡的準備工作都沒有落下。
剛開門的時候，客人來得並不集中。
有兩個人結伴進店，也有附近的老顧客過來打包。
陳彪還能站在收銀台旁邊，邊記菜單，邊回答客人幾句。
劉阿姨給坐下的人添好茶水，便去後面整理餐具。
江屹按照菜單順序出菜。
一開始，幾個人配合得和平時沒有區別。
可隨著天色漸漸暗下來，走進飯館的人越來越多。
四人桌很快坐滿。
靠牆的雙人桌也陸續有了客人。
門外的小凳子上，開始有人拿著號碼牌等候。
「裡面還有位置嗎？」
「幾位？」
「四位。」
陳彪看了一眼大堂，拿起號碼牌。
「前面還有一桌四位的。」
「您先坐著等一下，空出來以後我叫您。」
客人接過號碼牌，點頭坐到門外。
陳彪剛準備回去端菜，另一桌又抬手叫他結帳。
「馬上來。」
他轉身走到收銀台，核對菜單和金額。
後廚里，江屹將剛做好的魚香肉絲放到出餐檯。
「彪子，六號桌。」
「聽見了。」
陳彪看著客人的付款頁面，確認收款到帳，才拿起托盤走過來。
一道菜送出去。
他還沒來得及返回，門口又進來兩位客人。
其中一人朝大堂里看了一眼，問今天還有沒有涼拌牛肉。
陳彪停下腳步，簡單回答，又替他們安排等候。
就這麼幾個來回。
出餐檯上的菜開始多了起來。
江屹做菜的速度沒有變。
可菜做好以後，已經不能像剛開門時那樣立即被端走。
劉阿姨同樣沒有閒著。
一桌客人吃完，她要過去收盤。
餐具送進水池，又要及時清洗，免得後面沒有乾淨的碗可以用。
這邊剛洗好一摞碗，外面又有人離開。
她擦乾手，重新走到大堂。
椅子要擺回去。
桌面上的湯汁和碎屑也要清理。
等這些事情做完，後面的水池裡便又積了一批用過的餐具。
六點多的時候。
靠近門口的一張四人桌剛剛空出來。
桌邊的椅子還沒有推回去。
幾個盤子疊在一起，中間夾著用過的紙巾。
其中一隻湯碗裡，還剩下小半碗湯。
劉阿姨正站在水池前，清洗後面急著要用的飯碗。
陳彪則端著托盤，從出餐檯往大堂裡面送菜。
門外等候的一家人已經看見空桌。
他們沒有直接往裡走，只是拿著號碼牌站起身。
等了一會兒，見桌子還沒有收拾，其中一位客人便輕聲問道：
「小哥，那張桌子是不是空了？」
陳彪把手裡的菜放穩，轉頭應了一聲。
「空了。」
「不好意思，馬上收拾。」
客人點了點頭。
「沒事，我們看見人走了，問一下。」
對方沒有催，也沒有表現出不滿。
陳彪卻知道，人家已經在門口多等了一會兒。
他準備過去收桌。
劉阿姨正好端著洗淨的碗出來，看見那一家人站在門邊，連忙放下東西。
「這張我來。」
「你先去端菜。」
陳彪回過頭。
出餐檯上已經放著兩盤剛做好的菜。
其中一盤清炒菜心還冒著熱氣。
江屹站在裡面，看見陳彪返回，才將下一份食材拿到手邊。
「這兩道先送。」
「左邊三號桌，右邊五號桌。」
「好。」
陳彪低頭核對，剛把盤子放到托盤上，收銀台那邊又傳來聲音。
「小哥，我們結一下帳。」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稍等，我把這兩道菜送過去。」
「行，不著急。」
客人站在收銀台旁邊等著。
陳彪端起托盤出去。
劉阿姨也已經把空桌上的餐具收進筐里。
她先擦淨桌面，又換了乾淨的抹布處理一遍，將椅子重新擺好。
門外的一家人這才被請進來。
從前一桌客人離開，到這一家人坐下，中間隔的時間並不算短。
江屹看著大堂里的情況，手裡的動作稍微停了一下。
不是客人的菜做不出來。
下一張菜單上的食材已經準備好了。
鍋也空著。
只要開火，幾道菜便能接著往外出。
可陳彪此時正在收款。
剛坐下的一家人等著點菜。
劉阿姨收回來的餐具還沒有來得及送到水池，新客人要用的碗筷又得先擺上桌。
事情並沒有哪一件特別難。
卻擠在了一起。
陳彪往門口走，出餐檯就容易等人。
劉阿姨去洗碗，空出來的桌子又不能立即清理。
兩個人都在不停做事。
可每做一件，旁邊便又有另一件等著。
江屹沒有立刻把下一道菜下鍋。
他先將手邊的菜單按順序放好，等陳彪結完這一筆帳回來，才低聲叫住他。
「彪子。」
「江哥？」
「先把手裡的托盤送完，再接下一件事。」
江屹說道：
「新客人來了，你告訴他們稍等。」
「不要菜端到一半，又去記菜單。」
陳彪抹了一下額角的汗。
「剛才門口的人多，我想著先說一聲。」
「招呼一聲可以。」
江屹回答：
「但是每一趟先做完。」
「帳也是一樣，核對清楚再走。」
陳彪點了點頭。
剛才他來迴轉了幾次，確實有些亂。
明明每件事情都應下了，卻總覺得還有什麼沒有做完。
「我知道了。」
江屹又看向劉阿姨。
「劉阿姨，門口那張桌收好以後，先把這批飯碗洗出來。」
「空桌讓彪子叫您，您不用洗到一半就出來看。」
「好。」
劉阿姨應了一聲。
「我剛才就是怕外面等著，洗幾個又出去一趟。」
「這一批洗完再出去。」
江屹說道：
「有客人等座，就先跟他們說明白。」
「別讓他們不知道還要等什麼。」
他說完，又朝陳彪交代：
「需要清理的桌子，你報一下位置。」
「劉阿姨負責收桌和洗碗，你就看好新客、上菜和結帳。」
「菜做好我會叫你。」
「出餐檯沒騰開，我這裡會稍微等一等。」
陳彪看向灶台。
「江哥，會不會耽誤後面的菜？」
「比做好了放在這裡等要合適。」
江屹說道：
「順序不變。」
「能送出去多少，再接著做。」
他不是要讓所有人都加快速度。
現在更需要的，是把已經接下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完。
後廚不能只顧著往外出菜。
大堂也不能每聽見一聲招呼，就把正在做的事情放下。
幾個人說話的聲音並不高。
坐在安全區域裡的念念，卻看見陳叔叔已經在大堂和收銀台之間走了很多趟。
她放下彩筆，朝門口看了一眼。
那裡還有客人拿著號碼牌等候。
小丫頭剛從椅子上下來，江屹便注意到了。
「念念。」
她立即抬頭。
「爸爸。」
「先留在你的位置。」
江屹說道：
「現在端菜的人多，不要往外面走。」
念念看了看陳彪手裡的托盤。
「念念可以拿號碼牌。」
「今天先不用。」
江屹回答得很清楚。
「陳叔叔會拿。」
「你在這裡坐好，喝水、畫畫都可以。」
「有事情就叫爸爸。」
小丫頭沒有繼續堅持。
她看著大堂里來來往往的人，重新坐回自己的小椅子上。
江屹確認女兒沒有離開安全的位置，才回到灶台前。
下一道菜下鍋。
油鍋里響起細密的聲音。
他一邊翻炒，一邊留意出餐檯。
陳彪按照剛才說好的，先把一趟菜全部送到對應桌邊。
回來以後，再給門口的客人說明座位情況。
「前面還有兩桌。」
「空桌正在收拾，整理好以後按號碼叫。」
「您先坐著等，不用一直站在門邊。」
客人聽明白，重新坐了回去。
劉阿姨也不再頻繁探頭看大堂。
她將這一批飯碗洗淨放好，聽見陳彪叫了桌號，才擦乾手，端著收納筐出去。
用過的餐具集中收走。
桌面擦淨以後，再擺上新的一套餐具。
下一桌客人進店時，不用坐下以後又等人來拿碗筷。
出餐檯那邊。
江屹做好兩道菜，先把下一份食材放在一旁，沒有急著連續下鍋。
等陳彪端走，他再接著處理後面的菜單。
熱菜留在檯面上的時間明顯短了一些。
「七號桌，兩道。」
「知道。」
陳彪核對好桌號，端起托盤。
剛送完，另一桌客人抬手叫他加米飯。
他應了一聲，先把托盤放回固定的位置，再去盛飯。
有人需要結帳，便說明稍等片刻。
沒有人故意為難。
大多數客人看得見店裡正在忙，只要有人回應，便願意再等一會兒。
劉阿姨收桌的時候，也不再一邊端著碗盤，一邊順手接過別桌遞來的空碟。
她先把這一桌收完，再按順序處理旁邊的。
水池裡的餐具依舊不少。
大堂也仍然坐滿了人。
可幾個人的動作，終於不再像剛才那樣被來回打斷。
江屹翻過一張已經完成的菜單。
他看了一眼出餐檯，又看向大堂。
剛才那張讓門外客人多等了一會兒的桌子，已經上了兩道菜。
一家人正在分著吃飯。
陳彪從他們旁邊經過時，對方還點頭示意了一下，並沒有再提等候的事情。
劉阿姨把新洗好的碗放到架子上，轉身去清理下一張空桌。
念念則安靜坐在自己的位置。
偶爾抬頭看一眼爸爸，便繼續低頭畫畫。
江屹收回目光，拿起下一張菜單。
他已經看清，今晚卡住的地方並不在灶台。
是端菜、接待、收桌和餐具清洗擠到了一起。
但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把正在等候的客人照顧好。
他沒有再多說。
幾個人守著各自的位置，將手裡的事情一件一件做完。
又過了一陣。
出餐檯上不再積著好幾盤菜等人來端。
門外新來的客人少了一些。
已經等候的人，也陸續按號碼進店坐下。
劉阿姨洗完這一批餐具，終於能把水池邊沿重新擦乾淨。
陳彪送出手裡的托盤，回來時看了一眼出餐檯。
「江哥，這一趟都送完了。」
江屹點頭。
「好。」
他將最後一道菜裝盤，放到對應的菜單旁邊。
大堂里的飯菜香和說話聲依舊沒有散去。
只是剛才接連不斷的招呼聲，已經慢慢緩了下來。
這一輪晚市高峰，總算被三個人配合著處理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