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
距離晚市正式開始還有一會兒。
飯館的大門還沒有打開。
門口的營業木牌依舊朝著休息那一面。
江屹在後廚檢查晚市需要用的食材。
陳彪正在收銀台後面整理號碼牌。
劉阿姨則將剛剛清洗好的餐具一摞一摞擺進柜子里。
念念坐在自己的小桌子旁邊。
她剛才聽見陳彪說，小店長不用那麼忙了，心裡一直有些疑惑。
什麼叫不用那麼忙了？
難道以後飯館開門，自己就不用幫爸爸照看大堂了嗎？
小丫頭想了好一會兒，也沒有想明白。
這時。
飯館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女人走到玻璃門前，先看了一眼還沒有翻過來的營業木牌。
她似乎確認了一下時間，又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念念聽見聲音，立即從小椅子上下來。
她以為是客人提前過來了。
雖然飯館還沒有開門，但既然有人站在門口，自己就應該先去問好。
小丫頭邁著小步子走到門邊。
「您好。」
「現在還沒有開門。」
「晚市要等一會兒才開始。」
她隔著玻璃門，禮貌地朝外面的人說道。
門外的何春梅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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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只是想敲門確認飯館是不是已經開始準備，沒想到第一個過來招呼自己的會是一個小女孩。
「你好。」
何春梅隔著玻璃門朝她笑了笑。
「我不是來吃飯的。」
「我來找陳老闆。」
念念眨了眨眼睛。
「找乾爹？」
「對。」
何春梅點頭。
「我姓何。」
「之前跟陳老闆約好了，下午五點半過來。」
念念還沒有來得及回答。
陳彪已經聽見了門口的聲音。
他從收銀台後面走出來，看見站在門外的何春梅，立即認了出來。
「何姐。」
「來了？」
「是。」
何春梅笑著點頭。
「我是不是來早了？」
「沒有。」
陳彪走過去打開玻璃門。
「現在正好。」
「我們還在做晚市準備。」
「先進去吧。」
何春梅走進飯館。
她先朝陳彪點了點頭，又看向從後廚走出來的江屹和正在整理餐具的劉阿姨。
「江老闆好。」
「劉阿姨好。」
「下午好。」
江屹回應。
「路上順利嗎？」
「順利。」
何春梅說道：
「我想著第一次過來，不能遲到，所以提前出門了一會兒。」
「提前一點好。」
劉阿姨笑著說道：
「先坐一會兒。」
「晚市還沒有開始。」
何春梅沒有馬上坐下。
她注意到剛才站在門口迎接自己的念念，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小丫頭穿著自己的小圍裙，兩個小辮子整齊地垂在肩後。
雖然年紀不大，站在飯館裡卻顯得很自然。
「這位小姑娘是……」
何春梅有些好奇地問道。
陳彪聽見以後，笑著介紹：
「這是我們飯館的小店長。」
「叫念念。」
「平時會幫忙招呼客人，拿號碼牌，遞紙巾。」
「不過她還是個孩子。」
「只是偶爾幫忙。」
何春梅看向念念。
「小店長，你好。」
「何阿姨好。」
念念禮貌回應。
「何阿姨也是來吃飯的嗎？」
「不是。」
何春梅笑著搖頭。
「阿姨是來幫忙幹活的。」
「幫忙幹活？」
念念轉頭看向陳彪。
「乾爹說的，就是何阿姨嗎？」
「對。」
陳彪點頭。
「何姐今天先來試做一晚。」
「主要幫我們處理餐具和空桌。」
念念聽見這句話，終於想起剛才陳彪說過的話。
小店長不用那麼忙了。
原來是因為飯館裡要多一個人來幫忙。
她又看向江屹。
「爸爸。」
江屹走到她身邊。
「怎麼了？」
「何阿姨來幫大家幹活以後，念念還是小店長嗎？」
小丫頭問得十分認真。
她沒有因為飯館多了一個人，就直接認為自己的位置被別人替代了。
只是需要爸爸明確告訴她。
江屹看著女兒臉上那點認真，輕輕笑了笑。
「當然還是小店長。」
「不會變。」
念念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嗎？」
「真的。」
江屹說道：
「何阿姨只是來幫大家分擔事情。」
「她主要負責清洗餐具和整理空桌。」
「你還是飯館的小店長。」
「如果你想幫忙，可以在自己的位置做力所能及的事情。」
「如果累了，就坐下來休息。」
「不會因為何阿姨來了，你就不能當小店長。」
念念終於徹底放心。
她看了何春梅一眼，又朝爸爸點了點頭。
「那就好。」
「念念還可以幫爸爸。」
「當然可以。」
江屹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不過今天先讓何阿姨熟悉一下。」
「你可以在旁邊看看。」
「不要急著幫她做。」
念念認真答應。
「念念知道。」
陳彪見她已經明白，便招呼何春梅往後廚走。
「何姐，我先跟您介紹一下餐具的位置。」
「好。」
何春梅跟在陳彪身後。
她沒有直接伸手去碰架子上的餐具，而是站在一旁認真聽。
陳彪先指向靠近水池的一排架子。
「這裡是剛洗乾淨的碗。」
「大小分開。」
「普通吃飯用的碗在上面這一層。」
「稍微深一點的湯碗放下面。」
「盤子在另一側。」
「不能把不同大小的盤子混在一起。」
何春梅點頭。
「那筷子和勺子呢？」
「筷子在右邊的筒里。」
「勺子分兩種。」
陳彪指了指旁邊的收納盒。
「普通湯勺放前面。」
「小朋友用的小勺子單獨放。」
「念念有自己的小勺子。」
「明白。」
何春梅將每個位置認真看了一遍。
「如果餐具剛洗好，還沒有完全乾，需要先放在瀝水架上嗎？」
「對。」
陳彪回答：
「有水的時候先瀝一會兒。」
「不能直接疊太高。」
「等表面的水少了，再按位置歸位。」
何春梅點了點頭。
「容易碎的東西要單獨放？」
「對。」
陳彪指向旁邊一層。
「玻璃杯和小碟子不要跟普通盤子混在一起。」
「拿取的時候也慢一點。」
「如果發現有缺口，先放到一旁，不要繼續給客人用。」
「知道了。」
何春梅認真記下。
陳彪又帶她看了看水池。
「用過的餐具從這邊收進來。」
「先把剩菜和骨頭倒進垃圾桶。」
「不要直接把大塊東西衝進下水口。」
「然後按照碗、盤子、湯碗和筷子分開。」
「洗乾淨以後放到瀝水架。」
「等不滴水了再歸位。」
「如果晚市忙起來，餐具會連續送進來。」
「那就先處理急著要用的。」
「明白。」
何春梅問道：
「哪些是急著要用的？」
「吃飯的碗和湯碗比較快。」
陳彪說道：
「盤子如果架子上還有，可以稍微晚一點。」
「具體看前面缺什麼。」
「劉阿姨和我都會告訴您。」
劉阿姨也走了過來。
她指了指大堂靠門的位置。
「空桌主要看這裡。」
「客人離開以後，先確認桌上的東西是不是收乾淨。」
「如果還沒有結帳，不能直接收。」
「陳彪會告訴您哪桌可以動。」
「好。」
何春梅點頭。
「如果門口有人等座，空桌要優先整理嗎？」
「通常是。」
劉阿姨回答：
「不過也要看水池裡的餐具。」
「如果後面已經沒有乾淨的飯碗，那就先把急用的洗出來。」
「忙起來以後，收桌和洗碗可能同時發生。」
「需要看當時哪邊更急。」
何春梅聽得十分認真。
她沒有因為自己以前做過食堂清潔，就覺得這些事情完全一樣。
相反，她把飯館的餐具擺放位置和工作順序都問得很細。
有不清楚的地方，便直接開口確認。
「這張桌子如果只有兩位客人，旁邊的椅子也要全部擺回去嗎？」
「要。」
劉阿姨說道：
「椅子擺整齊，下一桌客人進來以後才不會覺得亂。」
「桌面擦完以後，紙巾盒也要放回原來的位置。」
「明白。」
江屹站在灶台旁邊，聽見幾個人的交談，卻沒有插手太多。
何春梅需要知道什麼，陳彪和劉阿姨會告訴她。
他只在廚房裡處理晚市食材。
下午五點半。
飯館正式開門。
陳彪走到門口，將營業木牌翻過來。
何春梅站在水池旁邊，正在按照剛才的順序，把一批剛洗好的餐具放到瀝水架上。
她動作不快。
每放一件，都要先確認位置。
念念坐在自己的小桌子旁邊。
她今天沒有急著穿上小圍裙。
只是認真看著新來的何阿姨怎麼工作。
剛開門時，客人還不算多。
有一位熟客進店，陳彪負責登記和安排座位。
劉阿姨給客人添茶水。
江屹在後廚開始做第一批菜。
何春梅沒有因為暫時沒有餐具送進來，就隨意站著。
她檢查了一遍水池，又把剛剛擦過的台面重新看了一遍。
確認沒有遺漏以後，才走到大堂邊上。
一張雙人桌的客人吃完離開。
陳彪收完帳，朝她喊了一聲：
「何姐，三號桌可以收。」
「好。」
何春梅走過去。
她先把桌上的盤子和碗收進餐筐。
又將剩下的紙巾和小骨頭清理乾淨。
擦桌子的時候，動作稍微有些慢。
可每一處都擦得比較認真。
劉阿姨從旁邊經過，簡單提醒了一句：
「桌角也擦一下。」
「好。」
何春梅重新擦了一遍桌角。
空桌很快整理好。
門口新來的客人坐了進去。
「謝謝。」
客人說道。
「不客氣。」
何春梅回答。
她回到後廚，將剛才收來的餐具分類。
前幾件碗和盤子都放對了位置。
可等她拿起一隻湯碗時，動作卻停了一下。
剛才陳彪介紹時，她記得湯碗放在下面。
但架子上有兩層位置看起來都差不多。
何春梅猶豫片刻，還是把湯碗放進了上面那層。
劉阿姨正好從旁邊經過。
她看了一眼，便提醒道：
「何姐，湯碗放下面。」
「這一層是普通吃飯的碗。」
何春梅立即反應過來。
「對不起，我剛才記混了。」
「沒事。」
劉阿姨說道：
「剛開始不熟悉很正常。」
「下面這一層更深一些。」
「以後看碗口就能分出來。」
「好。」
何春梅把湯碗重新拿下來，放到了下面。
「我記住了。」
這時，後廚里又傳來江屹出菜的聲音。
「彪子，五號桌的菜好了。」
陳彪立即應聲。
他從大堂走進後廚，端起剛做好的菜。
江屹聽見劉阿姨提醒何春梅的聲音，抬眼朝餐具架看了一下。
何春梅已經把那隻湯碗放到了正確的位置。
她沒有停下來等人評價，而是繼續把後面的餐具分開。
江屹看了一眼，便重新低頭處理手裡的菜。
沒有馬上說她做得好，也沒有因為一次放錯就作出判斷。
第一次來，記混位置很正常。
關鍵是提醒以後能不能改過來。
晚市的客人開始逐漸增加。
門口陸續有人進店。
陳彪忙著登記、收銀和端菜。
江屹站在灶台前，一道接一道地處理菜單。
劉阿姨收走一桌空盤，回到大堂時，發現何春梅已經把水池裡的餐具接過去。
「劉阿姨，剛才收回來的這些，我來洗。」
「好。」
劉阿姨點頭。
「那我先把桌子擦出來。」
「嗯。」
何春梅應了一聲。
她將碗、盤子和湯碗分別放好。
動作依舊沒有很快，卻已經比剛開始熟練一些。
劉阿姨不用像之前那樣，收完一桌還要急著趕回水池。
她先把空桌徹底收拾乾淨。
陳彪端著剛做好的熱菜，從出餐檯走出來，及時送到客人桌邊。
飯館裡的工作重新分成幾段。
後廚繼續出菜。
陳彪照看大堂和收銀。
劉阿姨收拾空桌。
何春梅則持續清洗、整理餐具。
偶爾有不確定的位置，她會先停一下，再開口詢問。
晚市剛開始，流程還沒有完全順暢。
但每個人都在按照自己的位置，慢慢把事情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