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點。
沈氏集團。
沈清婉走出電梯，沿著走廊來到辦公室。
窗簾已經拉開，明亮的日光落在辦公桌一側。她將包放好，剛在椅子上坐下，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
李秘書推門而入，手裡拿著整理好的文件和平板。
「沈總，這是今天需要您處理的材料。」
他將文件依次放到桌上，又把需要優先確認的幾份單獨擺在上面。
沈清婉翻開最上面的一份，聽著他的匯報，不時詢問兩句。
李秘書準備得很仔細。
哪些地方已經核對過，哪些還需要她最後確認，都標得清楚。
等當天的工作交代得差不多，沈清婉輕輕點頭。
「知道了，我先看這些。」
李秘書應下，正準備出去，沈清婉忽然又叫住了他。
「還有一件事。」
「您說。」
沈清婉的目光從文件上移開。
昨晚江屹發來的消息，她還記著。
念念想周日去看爺爺，也想讓爸爸陪著一起去。她答應了先問清楚，總不能讓父女倆一直等著。
不過，爺爺那邊要問，自己的時間也得先核實。
「幫我核對一下，周日上午有沒有必須由我本人出面的事項。」
李秘書拿起平板，記了下來。
「已經確定的行程，還有各部門正在報過來、尚未最終確認的安排，都看一下。」
沈清婉補充道。
「先核對清楚，再告訴我。」
「好的，沈總。」
李秘書沒有多問，很快退出辦公室。
門輕輕合上。
沈清婉看了一眼時間，拿起放在桌邊的手機。
這個時候，爺爺應該已經起床，也吃過早飯了。
她找到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便被接通。
「婉婉？」
沈老爺子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沈清婉靠著椅背，語氣比剛才放柔了些。
「爺爺，您吃過早飯了嗎？」
「吃過了。」
沈老爺子說道。
「剛坐下來一會兒，你電話就來了。」
「昨晚睡得怎麼樣？」
「還行，夜裡沒怎麼醒。」
「早上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有。」
沈老爺子應完，又問了一句：
「你到公司了？」
「剛到。」
沈清婉聽著他的聲音，確認說話還算有精神，才稍稍放下心。
「今天早上打電話，除了問問您的身體，還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麼事？」
「念念惦記著您。」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沈老爺子的聲音明顯輕快了些。
「小丫頭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還想著上次跟您學象棋的事。」
沈清婉說著，嘴角也多了一點笑意。
「有些棋子的走法，她還沒記住，覺得自己沒有學完，想再聽您教一教。」
「剛學，哪能一下子全記住。」
沈老爺子笑了起來。
「那麼多棋子，字不一樣，走法也不一樣。她那么小，能記住幾樣，已經不錯了。」
「她還挺認真。」
「我知道。」
沈老爺子接得很快。
「上次我給她擺棋，她就坐在旁邊看。不明白的還知道問，也不嫌煩。」
說起這些，老人像是又想起了那天的情形，話也比剛才多了一些。
沈清婉沒有打斷，等他說完，才接著開口。
「所以，她想這周日再過去看看您。」
「江屹也會陪著她一起。」
「我先問問您的意思，您願不願意見他們？周日上午方不方便？」
她問得認真，沒有直接替老人把事情定下來。
沈老爺子聽見前半句，臉上已經有了笑意，聽到江屹也來，又問了一聲：
「小江也過來？」
「嗯。」
沈清婉輕輕應道。
「是念念想讓爸爸陪著，江屹答應了她。」
「不過，他也特意說了，要先看您方不方便。如果您有別的安排，或者想休息，就換一天。」
「願意見，當然願意見。」
沈老爺子笑著說道。
「念念想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小江能陪她一起過來，也很好。」
他說到這裡，朝床頭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張小丫頭送來的卡片，還放在原來的位置。
每天醒來，稍微偏一下頭，就能看見。
「她上次走的時候，還跟我說，下回要接著學。」
「我記著呢。」
沈清婉聽見這句話，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她也沒忘。」
「那正好。」
沈老爺子說道。
「讓她不用擔心記不住。忘了就再講一遍，又不是考她。」
沈清婉輕輕笑了一下。
「好，我會告訴她。」
老人高興歸高興，她卻沒有馬上把探望時間敲定。
「爺爺，您願意見他們，我就放心了。」
「不過，周日上午怎麼安排，還是得再跟鍾叔核對一下。」
「不能為了陪念念下棋，把您休息的時間耽誤了。」
沈老爺子聽完，倒沒有像以前那樣急著說自己不累。
「行，你問問老鍾。」
「時間合適就過來。」
停了片刻，他又補充一句：
「別讓孩子等急了，問清楚了，記得告訴她。」
「知道。」
沈清婉應道。
「江屹也在等消息，我核對好了就跟他說。」
老鍾這會兒就在旁邊。
沈老爺子叫了他一聲，將手機遞過去。
很快，聽筒里換成了老鐘的聲音。
「大小姐。」
「鍾叔，剛才的話，您聽見了吧？」
「聽見了。」
老鍾看了一眼仍帶著笑意的沈老爺子，語氣也溫和了些。
「老董事長聽說念念要來，很高興。」
「爺爺願意見他們，不過具體時間，還得麻煩您幫我看看。」
沈清婉拿過桌邊的便簽紙，又取了一支筆。
「周日上午，爺爺這邊有沒有已經安排好的事情？」
「什麼時段過去，不容易打擾他休息？」
「您稍等，我看一下記錄。」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翻頁聲。
沈清婉沒有催，拿著筆安靜等著。
過了一會兒，老鍾重新開口。
「目前周日上午沒有另外排檢查，也沒有約別的客人。」
「早上的日常照護還是照常。」
「按這幾天的作息，吃過早飯，把該做的檢查做完，再歇一會兒，十點前後會比較合適。」
沈清婉在便簽上記下時間。
「上午十點左右？」
「對。」
老鍾應道，隨後又提醒：
「不過，探望時間還是要控制一下。」
「先按半個小時左右考慮，到時候看老董事長的精神。聊一會兒，教孩子認幾個棋子就好，不必一次坐太久。」
「他一高興，自己不一定肯停。」
沈清婉聽到這裡，抬筆的動作頓了頓，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這倒確實是爺爺的性子。
有人陪著說話，尤其念念又肯認真聽，他很容易把休息的事放到一邊。
「我明白。」
她說道。
「到時候我會留意，不讓他一直撐著陪孩子。」
老鍾又看了一眼記錄，確認沒有遺漏，才繼續說道：
「還有，現在說的是目前的安排。」
「周日當天如果老董事長沒休息好，或者精神不太好，就再換個時間。」
「不能因為前面說好了，就非得那天見。」
「您放心，這一點江屹也提過。」
沈清婉應得很認真。
「他們不是一定要趕在周日過來，念念也知道，不能打擾爺爺休息。」
她將便簽放在手邊，又補充道：
「出發之前，我會再跟您確認。」
「如果爺爺當天狀態不好，您直接告訴我，不用顧慮已經約了人。」
「好。」
老鍾答應下來。
「這邊如果臨時有別的安排，我也會提前跟您說。」
幾件事核對清楚，沈清婉才放下心。
她又叮囑了兩句，讓爺爺照常休息，不必因為有了探望的約定，就一直惦記著等人。
老鍾笑著應下，兩人這才結束通話。
手機放回桌上。
沈清婉低頭看了看便簽。
爺爺願意見，療養院這邊也暫時沒有衝突，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工作安排。
她沒有立刻發消息，而是先將便簽壓在手機旁，重新翻開面前的文件。
看了幾頁，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
「進來。」
李秘書拿著平板走進辦公室。
「沈總，周日的工作行程已經核對過了。」
沈清婉抬起頭。
「怎麼樣？」
「目前周日沒有安排工作行程，上午也沒有必須由您本人出面的事項。」
李秘書說道。
「已經確定的行程和待確認的安排，我都核過了，沒有衝突。」
「好。」
沈清婉點了點頭。
李秘書看著她，又問了一句：
「您還有什麼需要安排的嗎？」
「沒有了。」
沈清婉將手裡的文件翻過一頁。
「就是先確認一下時間，你去忙別的吧。」
「好的，沈總。」
李秘書沒有繼續追問，拿好平板，退出辦公室。
等門重新合上，沈清婉才拿起手機，點開和江屹的聊天框。
昨晚的消息還停在上面。
她看了一眼，手指落到屏幕上，將剛才問清楚的事情慢慢打了出來。
「我剛跟爺爺通了電話。他聽說念念想去看他，很高興，也歡迎你陪著一起過去。」
消息發出以後，她接著寫道：
「爺爺還記得答應教念念下棋的事，說沒記住也沒關係，可以慢慢學。」
想到念念認真分辨棋子的模樣，沈清婉的嘴角又輕輕彎了一下。
她沒有隻把老人高興的意思傳過去，又將時間和需要注意的事情交代清楚。
「鍾叔核對了安排，周日上午十點左右比較合適，我這邊也沒有工作衝突。暫時按這個時間考慮，過去坐一會兒，不耽誤爺爺休息。」
「當天出發前，我會再確認一下爺爺的精神。如果他沒休息好，或者臨時不方便，我們就改時間，不讓你們白跑。」
她將幾條消息重新看了一遍。
確認爺爺的意願、目前的安排和當天仍需再確認的事情都說清楚了，才收好手機。
這會兒江屹應該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她沒有再發別的，也沒有守著聊天框等回復。
沈清婉將手機放到一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隨後，她拿過李秘書剛才放在最上面的那份材料，重新看向做了標記的地方。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紙頁被輕輕翻過，沈清婉握著筆，在需要修改的位置落下一行批註，開始處理今天的事務。